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楼莺冷冷地剜了谢野一眼,“你们要救林故之就救,我帮不了你们,但我的事绝不耽误你们……但我劝你,也劝你那师父——别狗拿耗子多管闲事!”
“……”
暗处。
一只摇着粉红尾巴尖的雪白狐狸歪着脑袋,悄无声息趴在屋檐下,将二人的身影尽收眼底。不见光处,一双淡粉色的瞳孔琥珀般明亮。
而却又在谢野将目光投过来的前一秒,身影如烟雾般消散。
而屋内。
温仇缓缓睁开眼,指尖捻了捻,收回追踪定位的那一抹灵识。
“楼莺竟然都来了……”
看来两日后那场婚宴······有热闹看了。
第46章 初入故月山庄
耽搁了许久,谢野再回来时,已是晌午时分。
听见动静,温仇撩起眼皮,嘴角噙着些看不清含义的笑,“谢小苟,这个时候才想起回来,可是那枣糕突然生腿跑了,需要你亲自去大街小巷一块一块逮捕归案?”
谢野没应声,而是乖乖将糕点妥帖安置到温仇桌上后,竟是一言不发地抬手褪去被雨水浸湿的外袍,只留着干净素白的里衣,垂着脑袋跪下来,一路膝行至温仇身旁。
然后,少年就这样红着眼眶,将脸靠在温仇腿上,语气柔软又可怜:
“师父···外面雨好大,好冷,你不怜我也就罢了,还怪我来迟······”
好一番可怜情状,温仇想。
谢野那发梢的水痕未干,眼睫也像沾着潮气,分明是算准了时机,专挑这副湿漉狼狈的模样来讨心疼。
既是讨心疼,也是借着模样,悄无声息的将刚刚发生的一切尽数遮掩,全部隐瞒。
“你啊你······”
温仇的眉眼间迅速闪过一刹那的纵容无奈。
若不是他亲自用灵识探查过真相,此刻怕是真要被这傻狗蒙在鼓里了。
罢了。
不说便不说。
“行了,怜你作甚?谁乐意怜你这狗崽子!”
温仇一边笑骂着嫌弃,一边抬掌烘起一团温热的灵气,他指尖牵引着那团暖意,不紧不慢地拂过谢野潮湿的发间,“······逛了这么久,说说吧,青丘街上怎么样?”
“青丘吗······”
说到这里,谢野眸光微微流转,迟疑片刻,才忍不住道出下半句:“青丘城的街道怎么样,一砖一瓦如何堆砌······师父,怕是比我了解千万倍!”
温仇手上的动作顿住了。
那团流转的灵气,也在这一刹那凝滞。
温仇眼底的纵容与笑意沉寂下去,他看着仍靠在自己腿边的少年,声音低沉了些许,听不出太多情绪,却比方才更沉、更静:
“怕我是妖界的人?”
“不怕。”
谢野几乎立刻摇头,动作牵动了几缕半干的发丝,轻轻拂过温仇的指尖。
他没有移开目光,就那样直直地回望着温仇,眼底没有一丝玩笑或试探,只有一种近乎纯粹的执着。
“你是温濯玉,你是温仇,甚至你是人是妖还是鬼都无所谓!”
“你做什么都无所谓,但唯有一点······无论你做了什么,无论我做了什么,你都绝对不能抛下我,绝对不能不要我!”
“······”
寂静在两人之间弥漫开来,只有窗外淅沥的雨声,依旧不厌其烦地填补着每一寸空隙。
温仇终于完全意识到,谢野对自己想把他留在十三梅宗的事,早就有所察觉了。
最后,温仇终于开口。
“青丘有种茶盏,名唤‘识青’,若遇火候不到的下等茶,茶盏外壁便会出现细纹······”
他看向谢野,眼底全是冷静理智的肃穆。
“谢野,你如何证明,自己已经到了火候?”
你如何。
在我身边自保。
“······”
故月山庄。
暮色四合,华灯初上。
故月山庄张灯结彩,妖力凝聚的流光溢彩将半个青丘城映照得如同白昼。
朱门大开,宾客如云,放眼望去,皆是妖界有头有脸的大人物。
温仇便是在这样的氛围中,持着一份仿制的请柬,踏入了这片繁华之地。
温仇今日未着一贯的灼目红衣,而是特地换了一身暗酒红色的广袖长袍,少了几分平日的张扬恣意,却更衬得他肤色如玉,即便在化形后往往姿容昳丽的妖族中,也堪称绝色,甫一出现,便吸引了周遭不少探寻、惊艳乃至贪婪的目光。
他自然而然地融入流动的宾客之中,选了一处不算太起眼、却能观察到大半个殿内情形的席位坐下,目光悄然扫过主位——那里尚且空着。
温仇端起一杯透亮的酒液,指尖在杯沿轻轻摩挲,眸光流转间,已将殿内重要人物认了个七七八八。
说到底,纳妾而已,竟搞得比娶妻还声势浩大,司空明竟然能容他。
温仇一时也不知道是该说郁幽胆大包天,还是说他权势滔天。
就在这时,一阵略显夸张的笑声由远及近。
温仇瞬间警惕地送去目光,只见一名身着华丽锦袍、眼袋浮肿的中年男子,在一众谄媚之徒的簇拥下,摇摇晃晃地朝着温仇这桌走来。
温仇斜眼一瞥,此人腰间玉佩刻着狰狞的兽首纹——正是妖界颇有实权的权臣之一,以好色贪杯、行事跋扈著称的祭司,仇修。
他的目光,从踏入这片区域起,就如黏腻的蛛丝般,牢牢缠在了温仇身上,眼中惊艳与淫邪之色毫不掩饰。
接着,一盏意味不明的酒,就这样被推至温仇面前。
“本大人就说今日这酒为何枯燥无味······原是有味道更好的,在这里候着,”仇修走到近前,毫不客气地上下打量温仇,语气轻佻,“美人是哪家来的,本官怎从未在青丘见过?莫不是······哪位大人府中新过门的小老婆?”
他身后的随从发出暧昧的哄笑。
温仇眼皮都未抬,只自顾自抿了一口酒,全无要分一个眼神的意思。
让仇修脸上的笑容僵了僵,随即浮起一丝恼意。
“哟,脾气还不小?”仇修凑得更近,带着酒气的呼吸几乎喷到温仇脸侧,伸手竟想去抬他的下巴,“让本官好好瞧瞧……这通身的气派,比里头那些个所谓的美人,强了不知多少倍!我劝你不要不识抬举……”
他的话语戛然而止。
因为一只骨节分明、修长有力的手,如铁钳般,牢牢扣住了他即将碰到温仇的手腕。力道之大,让仇修感觉腕骨都在呻吟。
谢野不知何时已挡在了温仇身前,玄青的身影如山岳般隔开了仇修令人作呕的逼近。
少年脸上没有什么暴怒的表情,甚至可以说是平静的,但那双黑沉沉的眼眸里,翻涌着冰冷刺骨的寒意,周身虽未放出金丹威压,却有一种实质般的、令人心悸的危险气息弥漫开来。
“大人,”谢野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晰地压过了周围的杂音,字字清晰,“这是郁大人的好日子,还请自重。”
温仇此时才缓缓放下酒杯,抬眼,琉璃色的眸子淡淡扫过脸色涨红的仇修,又落在谢野紧绷的侧脸上,唇角几不可察地弯了一下。
他伸出手,轻轻搭在谢野紧握仇修手腕的那只小臂上,指尖微凉。
“好了,”温仇的声音如玉石轻叩,带着一种漫不经心的慵懒,“祭司大人只是喝醉昏了头,哪里就会在郁幽大人大喜之日······要是闹出什么不好看,那不是成心和郁幽大人作对吗?”
他的话轻飘飘的,却像一根冰冷的针,刺得仇修一哆嗦。
仇修脸色变幻,死死瞪了谢野一眼,终究不敢真在此时彻底发作,只得狠狠甩手,啐了一口,便带着随从,骂骂咧咧地转向别处。
谢野退回温仇身后,垂在身侧的手微微握紧,呼吸仍有些沉。
温仇侧头,传音里带了一丝几不可察的笑意:
“怎么回来了,让你去探的路和位置,探好了?”
第47章 温郎君,和我们走一趟吧
有了谢野详细的探查,温仇轻而易举地躲开来往守卫,不费吹灰之力找到了婚房所在。
温仇潜入婚房内,一抬头,目之所及皆是红绸漫天,珠玉堆砌,数不清的名贵花卉摆放在屋内每个角落,就连那案上的一方小小木梳,都被精心替换成了红色的。
温仇指尖探出一抹幽幽灵气,谨慎探查一圈后,才彻底放下心来挪动脚步,缓缓走向内室那张藏在层层帷幔后的床榻。
谁知还未走近,便听见里面传来细微的、衣料摩擦的簌簌声,以及……金属或绳索被挣动时,极轻的磕碰响动。
“谁?!”
是林故之的声音。压得低低的,带着清晰的警惕,与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意。
温仇不再迟疑,抬手便掀开了那层柔软却厚重的红纱帘幔。
烛光随着他的动作流淌进去,照亮了床榻上的情形——
林故之一身大红喜服,金线绣成的鸾凤在光下熠熠生辉。
他的手脚被一道泛着淡光的绳索束缚着,整个人被困在锦绣堆中,凌乱了四周的枣、桂、花生。那张平日从来毫无波澜的脸上,此刻只剩紧绷的苍白,与一双映着烛火、明亮得灼人的眼睛。
林故之没见过温仇,措不及防看见生人,竟是下意识的愣神。
“······你,你是?”
“来救你的”
温仇当机立断,再顾不得其他,指尖粉芒一闪,那束缚林故之的特制绳索应声而断。
林故之霎时失去支撑,软软向侧边倒去,幸好温仇眼疾手快,一把将人扶住,碰到林故之双手时,只觉冰凉颤抖。
“林故之是吧?”他声音压得极低,却带着一种奇异的穿透力,“还能走吗?”
林故之涣散的瞳孔艰难地聚焦,嘴唇哆嗦着,却发不出完整的音节。
温仇眉头紧锁,快速探了一下他的灵脉,脸色更沉。
林故之体内不仅灵力被压制束缚,更被下了极厉害的软筋散一类药物,四肢百骸绵软无力,短时间内根本无法自主行动。
不仅如此。
温仇惊觉林故之的灵脉里,竟然有一股精纯的妖气······而修士只有与妖发生肌肤之亲,灵脉里才会掺上妖气。
畜生。
温仇心里暗骂了一句。
“先带你走!”
温仇迅速扯了林故之头上繁重的金冠,又剥下林故之身上那身碍事且醒目的华丽嫁衣,团起塞进床底,从自己随身的储物法器里扯出一件宽大的、不起眼的深灰色斗篷,将只着单薄中衣、瑟瑟发抖的林故之整个裹住,打横抱起。
林故之轻得惊人,像一片失去生机的落叶。
“师父!”
这时,谢野突然翻进屋内,语气急切,“外头出事了!说是前厅进了刺客!我刚看见郁幽带人往婚房这边来了!”
“刺客?!”
温仇目光迅速扫过这间布置得喜庆却又冰冷的婚房,脑中念头飞转。
下一秒,温仇将怀中的林故之送到谢野怀里,自己弯腰将床底的嫁衣拽出来。
“谢野,我去引开郁幽,你先带林故之走!”他低声道,语气斩钉截铁,“往东边的后花园出去!我已安排好了车辆接应你们回修界”
“师···师父!”
温仇不耐烦地往谢野肩头甩了一个巴掌:
“快去!有什么话以后再说!”
“······”
谢野自知温仇的想法不可改变,最后深深看了温仇一眼,那双总是清澈信赖的眼眸里,此刻唯有坚定,“那师父小心。”
话音未落,谢野身形已如轻烟般掠出房门,融入外面混乱的夜色与光影之中。
温仇看着谢野的身影消失在门外,深吸一口气,迅速将那身过于宽大的华丽嫁衣套在身上,红绸金线,触手生凉,带着一种不属于他的、令人窒息的脂粉香气。
他草草将散落的长发挽起,戴上那顶被丢弃的金冠,重量压得他眉头一皱。
可还来不及细想,门外杂沓的脚步声和灵力波动已如潮水般逼近。
“守好了!谁敢让他跑了,老子敲碎他骨头!”
是郁幽冰冷的声音,穿透喧哗,清晰传来。
温仇眼神一凛,猛地推开婚房另一侧的窗户——那里正对着与前厅相反的回廊。他故意将一片嫁衣的袖角挂在窗棂上,随即足尖一点,身形如一道红色的幻影,朝着府邸更深处、守卫看似更森严的庭院掠去。
“在那边!!”
看着那身熟悉的火红嫁衣,郁幽竟来不及细想林故之是如何扛过药效的!
“追!但别伤着他!”
郁幽一声令下,无数妖兵涌向温仇的方向。
温仇冷静地在亭台楼阁间纵跃,红色嫁衣在风中猎猎作响,成了最醒目的靶子。
他将追兵引得足够远,正欲寻隙脱身,甩掉这身累赘装扮时,一道凌厉的黑色身影却如鬼魅般陡然截住了他的去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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