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司空明看着温仇眼中毫不掩饰的厌烦与戒备,仿佛受了什么刺激般猛地将温仇的脸扳过来,一双异瞳亮得吓人:“可是,阿玉老师,你现在没有未央伞,你破不开结界!走不出这座宫殿!你挣不开,跑不掉······你只能留在我身边,嫁给我,爱我,和我永远在一起!”
“啪——!”
一个响亮清晰的巴掌重重落在司空明左脸,温仇这一下用了十足的力,不过须臾,司空明的左脸就出现五道清晰的红指痕。
温仇怒骂:“冥顽不灵!”
结果司空明不怒反笑,抬手一把拽住温仇的手腕,质问道:“阿玉老师,你不愿意与我成亲,是在意师生伦理,在意天道纲常,还是在意天下人的眼光?”
“你错了!”温仇直直迎上司空明的目光,一字一句好比诛心:“我温濯玉一不信因果,二不屑天道,三不畏人言,若喜欢上谁,我管他什么身份什么关系什么年纪,喜欢就是喜欢!至于你这种疯子······这辈子配冥婚都轮不上你!”
“温-濯-玉-!”
司空明咆哮着怒吼一声,一双兽瞳发出危险的光芒,眼看就要抬手撕开温仇的喉咙,又在千钧一发之际猛然收爪。
“······”
温仇就这样死死盯着他的动作,目光比窗外的雪还冷漠无情······好像二人曾经的那些温暖,那些往事,温仇真的已经全部淡忘。
“阿玉老师……”
司空明声音渐低,却字字清晰入耳:
“今夜,留于此地,与我圆房。从此你失去的,我全部赔给你,好不好?”
殿内瞬间死寂。
夜昙的幽香仿佛凝固了,明珠的光华也似乎黯淡了一瞬。
温仇缓缓地、极其缓慢地坐直了身体。
他脸上没有震惊,没有愤怒,甚至没有厌恶,只有一片冰冷的、近乎虚无的平静。他琉璃色的眼瞳倒映着司空明的身影,却仿佛在看一件死物。
温仇缓缓道:“若我说,不愿意呢?”
司空明并不意外这个回答,他迅速平复下刚刚被激怒的情绪,重新回到了那副高高在上的掌控模样:“阿玉,妖界强者为尊的道理你懂的······没有未央伞的你,没有说不愿意的权力”
温仇扭过头,忽然轻笑了一声,极低,极冷,带着一种玉石俱焚的决绝。
“司空尊主,” 他开口,声音平稳得可怕,“你是不是觉得,本命神器不在,我便成了砧板上的鱼肉,只能任你予取予求?”
司空明微微蹙眉,心中升起一丝不妙的预感。
下一刻,温仇猛地抬手,并非攻向司空明,而是径直探向自己的发间——那里,藏着一根普通的白玉簪。
在他灵力受制的情况下,这簪子是他身上唯一还算锋锐坚硬之物。
在司空明骤变的脸色和疾伸而出试图阻拦的手触碰到他之前,温仇已将那玉簪的尖端,死死抵在了自己颈侧最脆弱的血脉之上。用力之狠,尖端瞬间刺破皮肤,一缕殷红立刻蜿蜒而下,在月白的衣领上洇开刺目的痕迹。
“你可以用强,” 温仇一字一顿,目光如淬火的寒冰,直刺司空明,“如果尊主对一具血流如注的尸体也有欲望的话,我无话可说”
温仇的声音依旧平静,却蕴含着不容错辨的决绝:
“司空明,你可以试试,是你的手段快,还是我腕下的力道快。”
鲜血沿着脖颈缓缓流淌,温热而粘腻,与他冰冷的神情形成残酷的对比。他就那样静静地看着司空明,仿佛手中抵着的不是自己的性命,而是一件无关紧要的物事。
司空明的手僵在半空,脸上的从容终于彻底消失,他死死盯着温仇颈间那抹刺眼的红,又看向他毫无波澜的眼眸。
“······”
那时,司空明想,世上怎么会有温濯玉如此冷漠心狠的人。
直到后来他看见了谢野——
那是他第一次知道,原来如此冷漠心狠的老师,也可以对一个人笑得如此温柔。
第52章 《未央录》?
十三梅宗,济世堂。
青炉里静静燃着安神香,药香的暖意驱散了窗外料峭的寒,虽然修界还没来得及降下初雪,但显然寒气已至。
林故之服了两剂药后,已被许清也亲自带走,一向稳重冷静的小老头在听完林故之的遭遇后,险些要拔刀杀去妖界讨说法,幸是被阮知微拉住劝了半天才罢休。
“唉······”
阮知微忍不住叹了口气,眉宇间带着挥之不去的疲惫与忧色。
“阮知微······”
尹尘澜刚睡了一觉,如今醒了,在软榻上懒懒地翻了个身,眼睛还没睁开就黏黏糊糊唤起了阮知微的名字。
“宗主,我在呢”
阮知微闻声而来,贴心地将温热的茶水送到尹尘澜嘴边,尹尘澜也不接,就着阮知微的手浅浅抿了一口。
“好苦!”
尹尘澜睁开眼,满是怨气地盯着阮知微:“你一天天尽想着旁人,都不知道备我爱喝的茶水……没用死了!”
“宗主……”
阮知微被吓到,慌忙将茶杯搁在一旁,上前弱弱地替尹尘澜擦拭嘴角,安抚道:“宗主莫怪,我库房里还有几块上乘的茶饼,赶明儿不忙了……”
话还没说完,阮知微身子便被猛地往前一揽,再回过神来,自己已经跌入被褥间。
尹尘澜从后面贴上来,靠着一身蛮力三下五除二剥了阮知微的外衣和鞋袜,和小孩子留恋玩具一样,哼哼唧唧地将人抱进怀里,鼻尖在阮知微的发间轻嗅,“哼,茶的事先放一边,阮知微我等了你好久···你又在外头和谁混呢······我要罚你,罚你一整天不准离开这床榻!”
阮知微眉心是皱着的,耳尖连着脸颊却是滚烫的,“宗主!现在不是亲近的时候······谢野还在偏房歇着呢,他一起来,定是又要闹着去寻温濯玉······”
“嗯,他是宝贝这个师父······”尹尘澜仗着阮知微柔软可欺,手上不安分得很,几句话工夫就将豆腐吃了个遍,吃完还不忘笑吟吟调侃:“阮知微,温濯玉正值风华绝代,那谢野也有十七八岁了······你说这俩人私底下,会不会同你我一般······”
光是这样一提,阮知微就羞得耳根绯红,抬手就往尹尘澜胸前不轻不重地推了一下:“宗主你胡思乱想什么呢!人家是正经师徒,怎么会同你我······我不爱听这话”
“啧,没劲,不爱听,那说点你爱听的,”
尹尘澜将阮知微往怀里紧了紧,声音不算小,在寂静的厅内格外清晰:“五龙冈那边,我一直派人盯着呢,之前都没什么动静,可自温濯玉踏入妖界以来,那灵脉一直在躁动不安,最近灵气乍泄,周遭还有桃花在寒冬开放,想来是未央伞的伞灵终于复苏······温濯玉若能拿回这件神器,不愁干不翻妖界那畜生”
阮知微动作微顿,抬眸看他:“温濯玉先前,等的就是伞灵复苏······可我听说未央伞灵极其认主,若没有温濯玉亲自前去,如何取得出未央伞?”
“嗯,是有这么回事,不过······阮知微,你好蠢噢,” 尹尘澜懒洋洋地抱怨一句后,才不紧不慢地道出下半句:“谢野的那柄岁安剑也是温濯玉所锻造的,若二者锻造期间使用的是同根同源的灵引······说不定那未央伞灵也认的”
这时阮知微似乎想起什么,一下子从榻上坐起来,道:“温濯玉早年写过一本《未央录》,其中或许就有未央伞锻造和灵引之道的记载……只是,我听闻此录已随他本人失踪而流散,甚至有消息说已经流入妖界······”
阮知微轻声叹息,面露惋惜。
“哎哟,什么就没办法了,阮知微你烦不烦,我还没说完呢!”尹尘澜佯怒地一撇嘴,非要阮知微温声哄两句才肯接着说:
“我藏在天灵宗的人之前来信,说楼二小姐被秘密派出过一段时间······就是那段时间,妖界死了个权臣,凶手至今不明······如此铤而走险刺杀妖界权臣,你说那楼二小姐没从中带回什么宝贝,傻子都是不信的”
“·····”
窗外。
谢野背靠着冰冷的墙壁,指尖深深掐入掌心却感觉不到疼,只有耳边嗡嗡作响,反复回荡着刚才透过未关严的窗缝飘来的只言片语。
未央伞灵。
岁安剑。
《未央录》。
楼二小姐。
每一个词,都像烧红的针,扎进他早已绷紧的神经。
胸腔里那颗心狂跳起来,不是因为恐惧,而是因为一种近乎绝望中抓住浮木的激越。
“······”
天灵宗外围,隐雾山谷。
此处灵气驳杂,山势险峻,远离天灵宗核心建筑群,是许多宗内边缘弟子选择的清修之地,至于楼莺,自从上次当面忤逆楼尽后,她就被以“静心养气”的理由打发到了这里,连她自己都不知道还有无回还之地。
夜色如浓墨,只有一弯冷月悬在天际,洒下清辉,勉强勾勒出崎岖山道的轮廓。
将近子时,一道纤细挺拔的身影,踏着月色,自山谷深处缓缓走来。
楼莺依旧是一身利落的鹅黄劲装,袖口与衣摆处绣着天灵宗标志性的星纹,只是颜色极暗,几乎与夜色融为一体。长发高束,眉眼间带着练功后的淡淡疲惫,以及一种挥之不去的、冰冷的落寞感。
在路过一片岩石交杂的荒地时,周遭忽起凉风,一时间枯叶高卷,更显萧条。
“呵······”
楼莺重重叹了口气,在即将经过岩石的刹那,一道身形如鬼魅般闪出,并未拔剑,却精准地拦在了她的必经之路上,同时压低了声音,迅速开口,生怕惊动可能存在的暗哨:
“楼二小姐,请留步。”
楼莺的脚步倏然顿住。她反应极快,几乎在谢野现身的同时,右手已按在了腰间佩剑的剑柄上,周身气势陡然变得锐利而警惕。
尤其是在看清来者是谢野后,楼莺几乎要直接拔剑冲上来。
“你来干什么?” 她的声音不高,却带着冰棱般的质感,“上次巷子里交手嫌不过瘾,现在特地又来的?”
谢野迎着她审视的目光,心脏在胸腔里重重敲击。
“还请楼二姑娘听我说完!”
他深吸一口气,不再掩饰来意,直视楼莺的眼睛,声音因紧张和急切而微微发颤,却努力保持着清晰:
“冒昧拦驾,只为求证一事——”
他顿了顿,每一个字都说得极其缓慢而用力:
“楼二小姐在几日前现身青丘,是否……曾带走一卷名为《未央录》的书册?”
第53章 师父教过的
“与你有什么关系?”
此言一出,楼莺按在剑柄上的手指,几不可察地收紧了一瞬。她脸上的疲惫之色瞬间被一种更复杂的情绪取代——警惕、探究,以及一丝被触及秘密的冰冷锐光。
看着楼莺的反应,谢野立刻知道了答案,可他并未急着讨要,反而压低声音,道:“师父当年为查旧案,曾留意过天灵宗内务,楼二小姐,想必你也知道······一旦你那哥哥利用《未央录》打开五龙冈,到时神器在手,你再想争宗主之位,将你那位阿娘接回宗门,就再无可能了!”
伤疤再揭,楼莺目光骤然一沉,“你到底想干什么?!”
楼尽不肯接纳她为少宗主,还有一个重要的原因,就是她并非正房莫夫人所生。
她的亲生阿娘在她出生后不久,就被莫夫人软禁在了宗门外,每个月只被允许传来一封书信给楼莺。
这件事几乎没有人知道。
但如果是温濯玉的徒弟,楼莺就说不准了。
毕竟温濯玉曾经差点掀了天灵宗,知道点秘闻也不稀奇。
“我是替你鸣不平,是来帮你的啊,楼二小姐,”
谢野沉下气,耐心将自己目的铺开:“楼二小姐心有不甘,庸俗世人却只认你兄长是楼氏不二的天骄。你我都清楚,《未央录》是他能否顺利开启五龙冈、聚揽声望的关键。但若这“关键”,并非助他登顶的阶梯,而是悬在他头顶的利刃呢?”
楼莺眼神一变,却并未打断谢野的话。
“现在所有人都将夺取未央伞的希望放在楼隼身上,可若是他参不透《未央录》的神处,叫他人捷足先登……届时,众人所见非他的功绩,而是他的无能与过失。一次万众瞩目下的惨败,足以让所有人意识到他才不配位!”
楼莺没有多说,周身的空气,仿佛因她骤然凝聚的气势,又冷了几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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