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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傅砚站起身，拎起布袋，又小心地扶起张奶奶。
第22章 回家
“张奶奶！傅砚！”
一道清亮又带着点急切的声音，突然从病房外传来，伴随着哒哒哒的脚步声。
傅砚和张奶奶同时转头看向门口。
只见宁子祈像变戏法一样，从门口伸出头来，随后冲进了病房。
他今天没穿校服，穿了件浅灰色的连帽卫衣，外面套着件敞开的薄牛仔外套，背着他那个看起来就不轻的书包，额前的刘海因为奔跑有些汗湿地贴在额角，脸颊红扑扑的。
来到两人面前站定，眼睛亮晶晶地看向张奶奶，语气又甜又关切，“张奶奶！您今天感觉怎么样？出院手续都办好了吗？东西多不多？要不要我帮忙拿？”
他一口气问完，才像是刚看到傅砚手里拎着的布袋和扶着张奶奶的姿势，又转向傅砚，眼睛弯起来，“傅砚你动作好快！我刚下课就赶过来了，还以为能赶上帮忙呢！”
傅砚看着他因为奔跑而微微喘息的样子，还有那双盛满了毫不掩饰的关心和雀跃的眼睛，原本没什么表情的脸上，线条不自觉地柔和了几分。
他甚至没察觉，自己的嘴角，在宁子祈出现的那一刻，就极其自然地、微微向上牵动了一下。
那不是一个刻意控制的笑，更像是一种下意识的反应。仿佛见到这个人，心情就会自动变好一点点。
这个细微的变化，被一直含笑看着他们的张奶奶，精准地捕捉到了。
张奶奶脸上的笑容更深了，眼角的皱纹都舒展开，像是看到了什么特别让她心满意足的景象。
“子祈来啦！”张奶奶的声音格外慈祥，“奶奶好着呢！都弄好了，多亏小砚。你这么忙还跑过来，累不累呀？”
“不累不累！”宁子祈连忙摆手，几步凑到张奶奶另一边，很自然地虚扶住她的胳膊，像只殷勤又活泼的小鸟，“您出院这么大的事，我肯定要来看看呀！再说了，傅砚一个人忙活多辛苦，我得来搭把手！”他说着，还朝傅砚眨了眨眼。
傅砚被他那副“我很讲义气”的样子弄得有些无奈，但眼底那点柔和却没收回去。
“东西不多，我都拿好了。”傅砚开口道，声音比平时面对别人时要清晰一些，没那么惜字如金。
“哦哦，那就好！”宁子祈点点头，目光落在傅砚另一只手里那个熟悉的保温食盒袋子上，眼睛一亮，“哎！这个我拿！这个重！”说着就要去接。
傅砚手往后缩了一下，避开他伸过来的手，“不用，不重。”
“怎么可能不重！”宁子祈不信，伸手去拎袋子提手，傅砚没再躲。宁子祈一上手，就“咦”了一声，“诶？好像是比来的时候轻了不少？”他疑惑地看向傅砚。
“吃完了。”傅砚言简意赅。
“哦对！汤和菜都吃光了！”宁子祈恍然大悟，随即又开心起来，“那说明味道还不错嘛！奶奶，傅砚，你们都喜欢吗？”他期待地看着两人。
“喜欢！太喜欢了！”张奶奶立刻捧场，笑呵呵地说，“子祈带来的，什么都好吃！我们家小砚这几天，吃饭都比以前香了！”
“奶奶......”傅砚耳根有点热，低声阻止张奶奶继续说。
宁子祈却已经笑得见牙不见眼了，颊边的小梨涡深深陷下去，得意地晃了晃脑袋，“那就好！下次我再让我家厨房做别的！傅砚你喜欢吃什么？告诉我！”
傅砚没回答，只是看着他笑得灿烂的脸，觉得病房里有些昏暗的光线，都因为他的出现而亮堂了不少。
“好了好了，别在站着了。回家吧。”张奶奶笑着打断两个少年之间无声流淌的熟稔气氛，“子祈，跟我们一起回吧。”
“好啊！”宁子祈爽快答应，然后很懂事地看向傅砚，“傅砚，你先扶奶奶下去，我打车？”
傅砚点了点头。
他朝张奶奶挥挥手，“奶奶楼下见！”
说完，他转身就轻快地往电梯跑去，脚步声咚咚咚的，充满了活力。
张奶奶一直笑眯眯地看着宁子祈的身影，带着笑意说，“看，我说什么来着？你那朋友，多好。看你眼神都不一样了，亮堂。”
傅砚抿了抿唇，没接话，但也没否认。
“傅砚，给！”出租车上，宁子祈很自然地将一瓶矿泉水递给傅砚，然后转头，“奶奶，医生交代的注意事项，傅砚都记清楚了吗？药按时吃，这几天饮食还是要清淡点，多休息......”
他开始絮絮叨叨地复述从医生那里听来的、以及自己查到的注意事项，态度认真得仿佛他才是那个家属。
张奶奶乐呵呵地听着，不时点头应和。
傅砚靠在窗边，手里拿着那瓶带着凉意的矿泉水，看着宁子祈侧着脸，神情专注地对奶奶说话的样子。
午后的阳光透过车窗，变成柔和的光束，正好笼在宁子祈身上，给他柔软的发梢和纤长的睫毛镀上了一层毛茸茸的金边。
他说话时，表情生动，时而蹙眉，时而微笑，颊边的小梨涡若隐若现。
鲜活，温暖，美好得不真实。
傅砚就这么静静地看着，任凭那种安宁的、温软的陌生情绪，在心间静静流淌，无声地浸润着那些干涸冰冷的裂痕。
他想，也许奶奶说的“牵挂”和“寄托”，就是这样具体而微的存在。
不是沉重的负担，而是......像这样。
像这样有个人，会惦记着你，会在你身边絮絮叨叨，会用他全部的热情和真诚，笨拙却又坚定地，想要温暖你。
宁子祈从车上一直说到张奶奶家，等终于交代完了注意事项，一转头，发现傅砚正看着自己。
眼神......好像和平时有点不一样。少了许多冰冷和疏离，多了些他看不懂，却觉得很舒服的东西。
宁子祈的心跳悄悄漏了一拍。
张奶奶宁子祈看了看时间，哎呀一声，“那个......时间不早了，奶奶您好好休息，我得先回去了。”
“这就走啊？”张奶奶有些舍不得。
“嗯，晚上还有点作业。”宁子祈说着，看向傅砚，眼睛弯起来，“傅砚，那我走啦？”
“嗯。”傅砚应了一声。
宁子祈冲张奶奶挥挥手,“奶奶再见！我过两天再来看您！”说完，转身离开。
第23章 邀请
“你......要不要上去坐坐？”身后传来傅砚的声音，声音不高，甚至有些低沉，却清晰地钻进宁子祈的耳朵里。
宁子祈猛地顿住脚步，愕然回头。
傅砚站在窗边的光影交界处，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但眼神很认真。他指了指楼上，他的居所。
那里只是他居住的地方，因为没有家人所以不能称之为家。
宁子祈的心脏，像是被这句话轻轻撞了一下，然后疯狂地跳动起来。
他眨了眨眼，有点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傅砚......邀请他？去他家？
“啊？”他发出一个无意义的单音。
“去还是不去。”傅砚似乎有点急促，催促了一下，连耳朵尖都染上了粉色。
张奶奶在一旁看着，脸上的笑容深得化不开，眼里满是鼓励和欣慰。
“就......坐坐。”傅砚又补充了一句，语气依旧平淡，但握着矿泉水瓶的手指，几不可察地收紧了些。
宁子祈看着傅砚，看着他那双浅色的、此刻正安静等待着自己回答的眼睛。
巨大的喜悦像烟花一样在胸膛里炸开。
他用力点了点头，眼睛亮得堪比星辰。
“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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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吱呀。”老旧的木门被推开，发出生涩的声响。
傅砚侧身让开，“进来吧。”
宁子祈站在门口，指尖无意识地抠着书包带子，竟然有些紧张。他深吸一口气，迈进了那扇门。
然后，他愣住了，傅砚的家比他想象中还要小，一眼就能望到头。
左边靠墙摆着一张窄窄的单人床，铺着深蓝色的格子床单，被子叠得像豆腐块，棱角分明。床对面是一张老旧的书桌，漆面斑驳，桌腿还用砖头垫着才能保持平稳。书桌旁边的侧柜整齐地码放着课本和参一个用矿泉水瓶剪成的笔筒里插着几支用得只剩小截的铅笔。
另外一面墙上贴着几张泛黄的英语单词表，字迹工整得像是印刷体。角落里放置着一摞高高的书本。
整个房间，最贵的应该就是书桌上摆着的旧式电脑。其他的除了生活必需品，就是书，很多很多的书。
宁子祈往前走看到编程的书，傅砚的涉猎真广泛，宁子祈心想。
整间房子给人的感觉就是简洁到近乎苍白。
宁子祈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呼吸都变得困难。
这就是傅砚生活的地方。
他偷来的十九年锦衣玉食、无忧无虑的童年和少年时光，本该是属于傅砚的。可傅砚却在这里，在这个不到十平米的出租屋里，一个人长大。
那句冷冰冰的调查资料描述突然浮现在脑海。
“养父母离开后，房东见傅砚孤苦，让傅砚租住在小屋”。
宁子祈的指甲深深掐进掌心，疼得他眼眶发酸。
“坐。”傅砚的声音打断了他的思绪。
宁子祈回过神，才发现自己一直呆呆地站着。他环顾四周，房间里唯一的椅子在书桌前，上面堆了一堆书。
床沿？
他犹豫了一下，小心翼翼地在那张叠得像豆腐块的床铺边沿坐下，不敢坐得太实，怕弄乱了那完美的棱角。
房间陷入沉默。
只有窗外偶尔传来的车流声，和远处模糊的市井喧嚣。
傅砚起身，走到房间另一侧。
那里用几块木板简易地隔出了一个小空间，里面有个单眼煤气灶，一个小水槽，台面上摆着油盐酱醋，也都是最小包装的。
“饿不饿？”傅砚背对着他，打开水龙头洗手。
宁子祈本来想说不饿，但话到嘴边，却变成了，“有点。”
“嗯。”傅砚应了一声，很快隔间就传出备菜的声音。
水流哗哗，然后是切东西的声音，哒哒哒的声响在安静的小屋里格外清晰。
开火，倒油。油热了，土豆片下锅，滋啦一声响，白气升腾起来。
宁子祈坐在床沿，静静地看着。
看着傅砚熟练地翻炒，加调料，动作行云流水，没有一丝多余。锅铲碰撞铁锅的声音，油烟升腾的滋滋声，还有渐渐弥漫开来的食物香气......这一切，给这个冰冷简洁的小屋，注入了一种罕见的、温暖的“热闹”。
原来傅砚会做饭，而且做得很好。
不过多久，傅砚就已经将饭菜端上桌了。
很简单的两菜一汤，还有两碗清汤面，饭菜一端上来热气腾腾的，香气直往鼻子里钻。很简单，但味道不简单，
面条煮得恰到好处，土豆片软糯，青菜清脆。调味很淡，但能吃出食物本身的味道。
很好吃，比他吃过的任何山珍海味都好吃。
两人谁也没说话，安静地吃着。
“有颗蛋。”宁子祈惊喜出声，他的面里藏了一颗蛋，宁子祈抬头看着傅砚。
“吃饭。”傅砚抬头回了句，又低下头吃面，碗里的热气似乎还没有散掉，蒸得脸颊都有些微红。
阳光从狭小的窗户斜射进来，在书桌上投下一方光斑，尘埃在光柱里缓缓飞舞。
宁子祈偷偷抬眼，看向对面的傅砚。
傅砚吃得很专注，侧脸在光线下轮廓分明。他吃饭的样子和他做一切事情一样，安静，认真，没有多余的动作。
这个狭小、简陋、甚至有些窘迫的空间，因为他的存在，显得异常的干净、有序，甚至......有一种宁子祈从未感受过的、踏实的温暖。
他终于明白，为什么傅砚能在那样的逆境中，依然长成如此优秀的样子。
因为自律和坚韧。
因为哪怕只有一线光，他也会拼命朝着那个方向生长。
而自己......
宁子祈低下头，用力扒了一口面。
他要把傅砚失去的一切，都还给他。
一定。
吃完饭，宁子祈抢着去洗碗。傅砚没拦他，只是站在旁边看着。水槽很小，宁子祈动作笨拙，洗洁精挤多了，泡沫溢得到处都是。
傅砚没说话，只是递给他一块干净的抹布。
洗好碗，宁子祈又抢着擦桌子，收拾。
傅砚就站在窗边，看着他在小小的屋子里忙来忙去，像只不知疲倦的小蜜蜂。
等一切都收拾妥当，天色已经暗了下来。
“我该走了。”宁子祈背起书包。
“嗯。”傅砚送他到门口。
宁子祈站在昏暗的楼道里，回头看了一眼。
小屋的门开着，里面透出暖黄色的灯光。傅砚站在光里，身影被拉得很长。
“傅砚。”宁子祈突然叫住他。
傅砚抬眼。
“谢谢。”宁子祈很认真地说，“谢谢你的饭。还有明天见！”
傅砚沉默了几秒。
“嗯。路上小心。”
“嗯！拜拜。”
宁子祈转身下楼，脚步声在空旷的楼道里回响。
走到楼外，他忍不住再次回头。
二楼那个小窗户，亮着温暖的、鹅黄色的光。
像茫茫黑暗海上，一盏孤独却坚定的灯塔。
宁子祈站在初冬微凉的夜风里，看了很久很久。
然后，他握紧了书包带子，转身走进夜色。
心里那盏灯，也悄悄亮了起来。
第24章 变化
清晨。
宁子祈顶着两个黑眼圈走进教室，刚坐下就打了个大大的哈欠，昨晚从傅砚家回来，宁子祈再次将傅砚与父母见面的事情提上日程，想太多失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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