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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间一点点流逝。
就在傅砚几乎要被那些阴暗的记忆吞噬时。
“傅砚!傅砚我回来了!”
前方突然传来熟悉的声音,带着急促的喘息和显而易见的焦急。
傅砚猛地睁开眼,难以置信地抬头。
宁子祈去而复返!
他手里拿着一个小的登山包,背上还背了一个。傅砚认得出来,那是分别是自己和宁子祈的包。
“你看!我把我们的包找到了。”傅砚被宁子祈的声音吸引,视线再次回到宁子祈身上。
此时的他脸上蹭满了泥污,头发乱糟糟的,校服也被刮破了几处,看起来狼狈不堪,半点没有平日矜贵小少爷的模样,但那双眼睛却亮得惊人。
“我的包里有卫星电话!你等着我马上找人救我们出去。”他朝着傅砚笑到,声音在寂静的山洞里回荡。
傅砚怔怔地看着他,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攥住,然后又猛地松开,带来一阵陌生而剧烈的悸动。
他......回来了?
他居然......回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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傅砚的思绪被拉回现实的病房。
肩头的重量真实而温暖。
他微微偏头,看着宁子祈毫无防备的睡颜,眼神复杂难辨。
就是从那个夏日,那个去而复返的背影开始,一切都不一样了。
他僵硬的身体,终于缓缓放松下来。
他甚至,极轻极轻地,往宁子祈那边靠了靠,让他枕得更舒服些。
窗外的月光温柔地洒进来。
仪器规律的滴答声,张奶奶平稳的呼吸声,还有身边少年清浅的呼吸声,交织成一片。
傅砚听着这片安宁,缓缓闭上了眼睛。
这一次,黑暗似乎不再那么令人恐惧。
傅砚再次被拉入那个不再冰冷夏日夜梦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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傅砚一开始是不敢相信的,在他十几年的人生中,似乎没有谁愿意为他回头。
所以当宁子祈站在他面前,他还是不敢相信,眼前的少年居然会再次出现,真的有人会回头找他!
傅砚看着眼睛亮的几乎要把所有星光装进去去的宁子祈。
半晌才找回自己的声音。
“你......”傅砚喉咙发紧,声音干涩,“你怎么回来了?”
宁子祈喘着粗气,把身上挎着的两个背包往地上一放,“你在这里,我当然要回来!”
他弯腰,把一个明显更旧、洗得发白的背包递给傅砚,“喏,你的包。我在外面草丛里找到的。”
傅砚没有接,只是看着他,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似乎还没有从强烈又陌生的悸动中平复下来。
“你......”宁子祈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别开脸,声音却异常坚定,“你是为了救我才摔伤了腿!把你一个人丢在这里算怎么回事!”
他顿了顿,像是给自己打气,又转回头,眼神执拗地看着傅砚,“我宁子祈……可不是那种人!”
傅砚沉默地接过了自己的背包。指尖碰到背包粗糙的布料,上面似乎还残留着宁子祈掌心的温度。
“能走吗?”宁子祈凑过来,看着他肿得老高的脚踝,眉头拧成了疙瘩。
傅砚试着动了一下,钻心的疼。他摇头。
“我扶你!”宁子祈二话不说,弯下腰,一把抓住傅砚的胳膊,架到自己肩上。他的身板比傅砚单薄些,这一下差点没站稳。
“你......”傅砚想拒绝。
“别废话!”宁子祈打断他,语气凶巴巴的,音量却越来越弱,“你坐的这片地方正对洞口,冷!我扶你到别处。”
他几乎是半扛半拖着傅砚,深一脚浅一脚地挪动。傅砚大部分的重量都压在他身上,宁子祈身上其实也很疼,扛着比他重的傅砚,走得摇摇晃晃,额头上全是汗,却咬紧牙关一声不吭。
第17章 处理伤口
傅砚看着他绷紧的侧脸和微微发抖的手臂,那句“放开我”终究没能说出口。
将傅砚安置在一处相对干燥有挡风的地方之后,宁子祈自己一屁股瘫在地上,大口喘气。
“累、累死我了......”他抹了把汗,脸上黑一道白一道,像只花猫。
歇了几分钟,他又爬起来,开始翻找背包。
“水......饼干......哦,还有这个!”他掏出一个巴掌大的简易急救包,像是发现了什么宝藏,“学校发的,没想到真能用上!”
天色迅速暗了下来,洞内的光线变得昏暗。
“我的卫星电话快没电了,只来得及给老班发了信息,他看到回来找我们的,现在最重要的是生个火,夜晚山间温度低。”宁子祈看着洞外黑下来的天色,有些不安地缩了缩脖子。他捡来一些干枯的树枝和落叶,回忆着看过的野外求生视频,拿出打火石。
“咔嚓......咔嚓......”
火星溅在枯叶上,闪了一下,灭了。
他又试了一次。还是灭了。
“怎么回事......”他嘟囔着,额角急出了汗。
傅砚靠在洞壁上,看着他笨拙又认真的样子,脚踝的疼痛似乎都减轻了些。
“角度不对。”傅砚忽然开口,声音在昏暗的山洞里显得格外清晰,“对着引火物,用力快点。”
宁子祈愣了一下,抬头看他。
傅砚移开视线,“书上看的。”
“哦......”宁子祈按照他说的,调整角度,用力一划!
“嗤。”
一簇小火苗终于窜了起来,点燃了干燥的枯叶!
“着了!着了!”宁子祈惊喜地叫出声,手忙脚乱地添加细树枝,小心地呵护着那簇脆弱的火焰。
火苗渐渐变大,成了一个小火堆。跳跃的橘红色光芒驱散了洞内的黑暗和阴冷,也映亮了宁子祈沾着污渍却洋溢着成就感的笑脸。
“有火了!”他眼睛亮晶晶的,转向傅砚,“现在帮你处理伤口!”
他拿着矿泉水和纱布,凑到傅砚身边,蹲下。看着那肿胀发紫的脚踝,他吸了口凉气,动作变得格外小心翼翼。
“可能......有点疼。”他小声预警,用沾湿的纱布,极其轻柔地擦拭着伤口周围的泥土和血渍。
他的动作很生涩,甚至偶尔会因为紧张而力道失控,弄疼傅砚。
但傅砚只是静静地看着他。
看着火光在他专注的侧脸上跳跃,看着他因为紧张而微微抿起的嘴唇,看着他额角渗出的细密汗珠。
一种奇异的感觉涌上心头。仿佛那些细小的疼痛,都被这份笨拙却真诚的关切抵消了。
宁子祈仔细地清洗完,又细细的涂了药,然后附上靠近对着轻轻的吹了一下,吹完才觉得不对劲!
他刚刚居然学着母亲给自己处理伤口的时候的习惯。
宁子祈小时候调皮,在外面疯玩回来经常有小擦伤。每次宁母都会拿着棉签一边上药,一边对着伤口吹吹,一边哄着宁子祈,“妈妈吹吹,伤痛飞飞。”
没想到宁子祈下意识的吹了一下,只能硬着头皮拿出绷带,开始包扎。
还不忘抬头看着傅砚找补,“我听说吹一下好得快,嘿嘿。”宁子祈尬笑两声,又低头继续包扎。
傅砚此时已经被那温暖湿润的吹气给镇住了,那气息似乎也吹进他的心间。
第18章 获救
宁子祈显然没做过这个的,手法乱七八糟,把傅砚的脚踝包得像颗粽子。
“好像......包得有点丑。”宁子祈挠挠头,有点不好意思。
傅砚回神看着那个歪歪扭扭的绷带结,很低地应了一声,“嗯。”
宁子祈,“......”
处理好伤口,宁子祈把压缩饼干掰成两半,大的那块递给傅砚,自己啃着小的那块。又拧开一瓶水,先递给傅砚。
两人沉默地吃着简陋的晚餐。
洞外彻底黑了,夜风吹过山林,发出呜呜的声响,间或夹杂着不知名虫子的鸣叫。
宁子祈显然累了,吃了东西,喝了水,靠在另一边的洞壁上,眼皮开始打架。脑袋一点一点,像小鸡啄米。
傅砚看着跳跃的火光,没有说话。
不知过了多久,肩膀一沉,旁边随之传来均匀绵长的呼吸声。
傅砚转过头。
宁子祈睡着了。
他歪着头,微微靠在自己的肩上,似乎下一刻就要掉落,可能是睡的并不舒服,宁子祈的脸往傅砚这个热源处蹭了蹭。
傅砚能清楚看到宁子祈半边脸颊被火光照得暖融融的红彤彤的。长长的睫毛垂下来,随着呼吸轻轻颤动。白天所有的咋呼、倔强和精力似乎都消耗殆尽,只剩下全然的安静和柔软。
像只终于找到窝,安心睡去的小动物。
傅砚静静地看着他的睡颜。
洞外是陌生的山林,漆黑的夜。
脚踝还在隐隐作痛。
可看着身边这个人安稳的睡容,听着他清浅的呼吸声,一种前所未有的安心感,像温暖的潮水,缓缓包裹了他。
在这个荒郊野外的山洞里,身边是这个曾经他最讨厌、最不屑的人。
他却奇异地感到了一种久违的平静。
仿佛一直漂泊无依的心,终于找到了一个可以暂时停靠的港湾。
他轻轻的挪了挪身体让宁子祈靠得舒服些,又看了宁子祈很久很久。
最终,也缓缓闭上了眼睛。但嘴角,几不可察地,带上了一丝连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极其微小的弧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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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晨的阳光透过山洞口的藤蔓缝隙,洒了进来。
傅砚睁开眼,脚踝传来的钝痛让他瞬间清醒。他下意识地看向旁边。
那里空荡荡的。心里莫名一紧。
他立刻转头搜寻,随即在洞口看到了那个身影。
宁子祈抱着膝盖坐在那里,面朝洞外,晨光给他镀上了一层毛茸茸的金边。他似乎在专注地听着什么。
听到身后的动静,宁子祈回过头,脸上还带着昨晚蹭上的灰迹,头发也乱翘着,但眼睛很亮晶晶,他看到傅砚醒来,他露出一个灿烂的笑容。
“你醒啦?”他的声音带着刚醒不久的沙哑,“脚还疼吗?”他顿了顿,侧耳倾听,然后急切地压低声音,带着压抑的兴奋,“嘘~你听!我好像听到搜索队的声音了!有人在喊我们的名字!”
傅砚凝神细听。远处,却是隐约传来了模糊的呼喊声,越来越近。
他看着宁子祈因为激动而微微发红的脸颊,那颗从醒来发现他不在原位时就莫名悬起的心,悄然落回了实处。
“嗯。”傅砚低低应了一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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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这里!找到了!他们两个都在!”一个搜寻队员拨开洞口的藤蔓,惊喜地大喊。
很快,老师和几个救援人员涌了进来。
“傅砚!宁子祈!你们没事吧?吓死老师了!”班主任李老师冲在最前面,脸上写满了焦急和后怕。
“傅砚的脚扭伤了!”宁子祈立刻站起来,侧身露出身后的傅砚,手指着傅砚的脚踝,“我们就找到了这个山洞......”
一边的傅砚被两名救援人员小心地搀扶起来。
“能走吗?同学。”
傅砚试着借力,眉头微蹙,点了点头。
“慢点慢点!”
他被搀扶着,一步步走出山洞。清晨的阳光有些刺眼,他下意识地眯了眯眼。
经过宁子祈身边时,他听到李老师正在拍着宁子祈的肩膀,语气带着赞赏,“好小子!临危不乱,还知道找地方躲起来生火,照顾同学!做得对!”
宁子祈挠了挠后脑勺,嘿嘿笑了两声,偷偷瞄了傅砚一眼。
傅砚移开目光,任由救援人员搀着他,沿着救援队开辟出来的小路,慢慢向外走。
第19章 融化
回程的大巴车上,气氛轻松了不少。
其他同学七嘴八舌地讨论着昨天的经历,语气带着冒险的兴奋。
傅砚独自坐在靠窗的位置,脚踝已经被随行的校医重新处理包扎过。
他沉默地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树木和田野,脸上没什么表情。
可他的脑海里,却不受控制地,反复回放着昨天的画面。
宁子祈去而复返时,那张沾满泥污却眼神发亮的脸。
他笨拙生火时,额角急出的汗水。
他小心翼翼为自己清洗伤口时,微微颤抖的手指。
他下意识为自己伤口吹气后,略微的不自然。
还有他在火光映照下,毫无防备、安静沉睡的侧脸......
一幕幕,清晰得仿佛就在眼前。
傅砚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充满了,胀胀的,酸涩中又带着一丝陌生的暖意。
他意识到,宁子祈和他以前认知里的那个、骄纵任性的纨绔子弟不同。
这个人,明明可以轻松离开,独自去寻求帮助,那样更安全,更省事。
可他选择了折返。
陪在自己这个“麻烦”和“累赘”身边。
在黑暗冰冷的山洞里,生起一堆火 也在傅砚的心里燃起一簇小火苗。
一种前所未有的震动,在傅砚冰冷的心湖深处,漾开了一圈又一圈涟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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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那天之后,有些事情,在不知不觉中改变了。
傅砚表面上对宁子祈,依旧冷淡。
但不再像以前那样,带着刺骨的厌恶和全然的排斥。
宁子祈依旧每天雷打不动地,在放学后出现在便利店。
傅砚不再开口赶他。只是默许他坐在那个靠窗的位置,默许他等到自己打烊。
有时,宁子祈等着等着,会趴在桌子上睡着。阳光透过玻璃,照在他翘起的一小撮不听话的刘海上。
傅砚擦着杯子,目光掠过。
下一次在宁子祈睡着时,他会面无表情,仿佛随手一般,轻轻帮他把那撮翘起的头发抚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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