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砚！”
熟悉的声音，带着急促的喘息，从校门方向传来。
傅砚抬眼。
宁子祈正朝他跑过来。
少年跑得很急，浅蓝色的校服外套敞开着，里面白色的卫衣被风吹得鼓起来。他脸颊通红，额前的黑发被汗水打湿了几缕，黏在光洁的额角。
他几步冲到傅砚面前，弯下腰，双手撑在膝盖上大口喘气。
“你......”傅砚皱了皱眉，“不是让你好好上课吗？”
“我、我没耽误上课！”宁子祈直起身，眼睛亮亮地看着他，急忙解释，“现在是体育课！自由活动时间！我、我就是来跟你说一声......加油！”
他说完，像是怕傅砚不信，还补充道，“真的！体育老师可以作证！”
傅砚看着他因为奔跑而泛红的脸颊，还有那双盛满了真诚和期待的眼睛。
心里某个角落，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
“嗯。”他应了一声，语气不自觉地放软了些，“谢谢。”
宁子祈见他没生气，立刻笑了，颊边的小梨涡深深陷下去：“那你好好考！等你的好消息！”
“好。”傅砚点头，“你回去好好上课。”
“知道啦！”宁子祈用力点头，又看了他一眼，像是要把他的样子记在心里，然后才转身，“那我走啦！”
他跑了几步，又回头，用力挥了挥手，“傅砚！加油！”
傅砚看着他的背影，嘴角几不可察地弯了一下。
但下一秒，他的笑容凝固在脸上。
校门拐角处，一个熟悉的身影一闪而过。
赵明？！
傅砚的眉头瞬间拧紧。
赵明不是已经退学了吗？怎么会出现在学校？
他想起上次器材室的事，想起宁子祈举着灭火器冲进来的样子，想起自己掰弯球杆时的愤怒。
一种不好的预感涌上心头。
第27章 喜欢
傅砚几乎没有犹豫，立刻朝着宁子祈离开的方向跟了过去。
他脚步很快，但没有发出太大声音，转过拐角，他看到了在实验楼后面的小树林边，赵明果然拦住了宁子祈，却没有对宁子祈做什么只是伸手拦住他的去路。
傅砚正想上前，就听到赵明阴阳怪气的声音。
“哟，这不是我们宁大少爷吗？跑这么急，去送你的心上人啊？”
傅砚的脚步顿住，鬼使神差的躲进拐角的墙后
宁子祈的声音很冷 “让开。”
“让开？”赵明嗤笑一声，“宁子祈，我真是想不通。傅砚那个穷小子到底给你灌了什么迷魂汤？你以前不是最讨厌他吗？现在倒好，为了他，连兄弟都不做了？”
“我跟你从来就不是兄弟。”宁子祈的声音清晰而坚定，“你做的那些事，不配。”
“我不配？”赵明像是被激怒了，声音拔高，“那你配？宁子祈，你以前跟着我们一起欺负他的时候，可没见你这么正义啊！”
傅砚的手指微微收紧。
墙后，宁子祈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听见宁子祈说，“以前是以前。我现在知道他是什么样的人了。也知道我要做什么样的人。”
“知道？”赵明怪笑，“知道什么？知道他穷？知道他没爹没妈？宁子祈，你不会真喜欢上那个穷鬼了吧？”
空气突然安静，只有风吹过树林，树叶沙沙作响的声音
傅砚屏住了呼吸，他听到自己的心跳，在胸腔里沉重地敲击然后，他听到了宁子祈的声音。
“我喜欢他又怎么样？”
短短八个字，像一道惊雷，劈在傅砚的脑子里。
喜欢？
宁子祈......喜欢他？
傅砚整个人僵在原地，大脑一片空白。
就在这时 口袋里的手机突然震动起来，铃声在安静的角落里显得格外刺耳。
傅砚猛地回过神，掏出手机。
是带队王老师的电话。
“傅砚？你在哪儿？车到了，就等你了！”王老师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
傅砚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王老师，”他的声音有些发紧，“实验楼后面小树林，有校外人员闯进来，拦住了我们班同学。麻烦叫保安处理一下。”
“什么？”王老师吓了一跳，“校外人员？我马上叫保安！”
“嗯。”傅砚挂了电话，很快保安便过来。
他最后看了一眼小树林的方向。
宁子祈还站在那里，背对着他，身姿挺拔，没有退缩。
傅砚握紧了手机，在确认宁子祈没有危险后，转身离开。
脚步很快，像是逃离。
......
大巴车上。
傅砚靠窗坐着，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景色，脑子里一片混乱。
宁子祈那句“我喜欢他又怎么样”，像魔咒一样，在他耳边反复回响。
喜欢。
这个词对傅砚来说，太陌生了。
他的人生里，充斥着的是失去、是抛弃、是孤独。亲情、友情，对他来说都是奢侈品。爱情？更是从未想过。
他一直以为，宁子祈对他的好，是因为愧疚，是因为想赎罪，或者......只是一时兴起的游戏。
他做好了随时被抛下的准备，所以小心翼翼地保持着距离。不靠近，就不会受伤。但现在，宁子祈说，喜欢他。
傅砚闭上眼，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书包带子。
他不知道该怎么回应。做朋友，他可以接受。但男朋友......
傅砚的睫毛轻轻颤了颤。他没有想过。他想起这段时间宁子祈所有的反常。
突然的靠近，莫名的关心，每天雷打不动地出现在便利店，为他熬夜收集证据，为他做的一切一切......
原来，是因为......喜欢？傅砚的呼吸变得有些困难。他不知道自己此刻是什么心情。震惊？茫然？还是......一丝连自己都不敢承认的慌乱？
他需要时间消化这个信息，更需要想清楚，自己该怎么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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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傅砚没有听到宁子祈的后面半句。
赵明听到宁子祈那句“我喜欢他又怎么样”，先是一愣，随即爆发出夸张的大笑。
“哈哈哈哈！宁子祈，你还真承认了？”
宁子祈的表情很平静。他看着赵明，眼神里没有愤怒，没有羞耻，只有一种近乎冷漠的清醒。
“我喜欢他，跟你无关。”他缓缓开口，声音清晰，“不喜欢他，也跟你无关。更跟你以前做过的事，无关。”
赵明的笑声戛然而止。
“你......”
“你做错了事，就要负责。”宁子祈打断他，目光到从远处跑来的保安，“这是最基本的道理。你不会不懂。”
“你少在这里教训我！”赵明恼羞成怒，“宁子祈，你以为你是谁？今天我就让你知道，多管闲事的下场！”
他挥起拳头。
“干什么呢！”
一声厉喝传来。
几个保安拿着警棍，从实验楼方向快步跑来。
赵明脸色一变，骂了句脏话转身就跑。
保安追了上去。
小树林边，只剩下宁子祈一个人。他站在原地，看着赵明逃跑的方向，轻轻吐出一口气。然后，他转过身，望向校门口。
大巴车应该已经开走了吧。
傅砚......现在在路上了。
只希望傅砚这次能顺利完成考试，自己完成使命。
总有一天，他会走到光里。
第28章 信息
傅砚离开的第一天，宁子祈居然觉得不太习惯了，最近老是围着傅砚转。傅砚一下子离开了，还怪想他的。
下午放学，他的手机震动了一下。
是一条信息。
发件人：傅砚。
内容只有两个字
【到了。】
宁子祈的眼睛瞬间亮了。
他捧着手机，反复看了好几遍，然后飞快地打字回复。
【好的！好好休息！明天加油！】
发送。
等了几分钟，没有回复。
宁子祈也不在意。他知道傅砚的性格，能发这两个字报平安，已经是很大的进步了，宁子祈也不奢望太多。
没想到手机又震动了一下，这次还是傅砚的信息。
短短的一个字。
【好】
宁子祈看了短信好一会儿，才笑着收起手机，从书包里拿出傅砚给的那本笔记本，摊在桌上。
宁子祈翻开第一页。
上面密密麻麻，全是字。
字迹工整，条理清晰。
语文、数学、物理、化学、英语......每一科都被单独列出来，详细分析了他的薄弱环节、错误原因、以及针对性的练习建议。
甚至还有他最近几次考试的分数变化折线图，旁边还抄录了宁子祈粗心做错的题以及旁边用红笔标注着重点。
宁子祈的手指微微发抖。
他又翻出一套手写的模拟试卷。
从选择题到解答题，从基础题到拔高题，整套试卷字迹工整，排版清晰。每一道题旁边，都用小字标注着考察的知识点、易错点、以及解题思路提示。
更让他震撼的是，有些题目旁边，还有傅砚手绘的解析图。函数图像、受力分析图、化学方程式配平步骤......虽然只是简单的草图，但清晰明了。
这根本不是市面上能买到的任何一套试卷可以比拟的。
这是......专门为他设计的。
独一无二的。
宁子祈抬起头，鼻子酸酸的。
这份笔记和试卷一看就是花了很多心思的，傅砚在全国奥数比赛前夕，还专门抽出时间给自己补习。
宁子祈低头做得很认真。
每一道题都反复演算，仔细推敲。
仿佛这样做，就能将傅砚的心意捧起来。
---
第二天，下课。
宁子祈拿到手机的第一件事就是看手机信息。
没有新消息。
他有点失落，但很快调整好心态。
傅砚今天考试，肯定很忙。
上午课间，手机又震了。
还是傅砚。
【考完了。】
宁子祈立刻回复。
【怎么样？感觉难吗？】
这次，傅砚回得很快。
【还行。】
宁子祈盯着那两个字，嘴角忍不住上扬。
傅砚说“还行”，那肯定就是考得很好。
他抱着手机傻笑了一会儿，才想起来回复。
【那就好！好好休息，明天还有考试吧？加油！】
【嗯。】
对话结束。
但宁子祈的心情却一整天都很好。
晚上，他继续做那套手写试卷。
做到一道物理大题时，卡住了。
他盯着题目看了很久，尝试了几种方法都不对。
如果是以前，他可能会烦躁，会放弃。
但今天，他拿出草稿纸，一遍遍地演算，一遍遍地尝试。
因为这是傅砚为他出的题。
他不能辜负。
第29章 转变
三天后，傅砚回来了。
傅砚从教导室出来，刚刚数学王老师跟他讲了很久，其实都是好好准备之类的，终于等王老师讲完，他立马找了个理由逃一般出来。
一出门就看见了等在门口的宁子祈。
三天不见，他看起来没什么变化，一见到傅砚，马上扬起笑脸，想都没想，像只欢快的小鸟一样迎了过去。
“傅砚！”
傅砚停下脚步，抬眼看他。夕阳的光落在他浅色的瞳孔里，映出温暖的光泽。
“你回来啦！”宁子祈跑到他面前，眼睛亮得惊人，脸上是毫不掩饰的喜悦，“我听说了！你是第一名！晋级全国赛了！恭喜你！”
他说得又急又快，激动得脸颊泛红。
傅砚看着他，看了很久。久到宁子祈以为自己脸上有什么东西，下意识摸了摸脸。
“怎么了？”他小声问。
傅砚没回答，但他笑了，不是那种几不可察的、转瞬即逝的笑意，而是一个清晰的、真实的微笑。
嘴角上扬，眉眼柔和。
在夕阳的余晖里，好看得让人移不开眼。
宁子祈愣住了，他第一次看到傅砚这样笑。
“嗯。”傅砚应了一声，声音比平时温柔，“回来了。”
他顿了顿，看着宁子祈因为奔跑而微红的脸颊，又问，“试卷做得怎么样了？”
宁子祈回过神，赶紧说，“做了一大半了！有几道题不太会，我圈出来了，等你给我讲！”
“好。”傅砚点头。
两人并肩走在回教室的路上。夕阳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依偎在一起。
宁子祈叽叽喳喳地说着这几天学校发生的事，说着自己做试卷的进展，说着对他的比赛的关心。
傅砚安静地听着，偶尔应一声。
走廊很长。但傅砚却第一次觉得这条路能再长一点，再长一点。
这样，他就能和宁子祈，多走一会儿。
夕阳彻底沉入地平线之前，最后一点余晖温柔地包裹着两个少年。
一个说个不停，一个安静倾听。
属于他们的故事，在这样平淡而温暖的日常里，悄无声息地，翻开了新的篇章。
傅砚再次想了很多，未来还很长，他希望都会像现在这样，坚定地站在宁子祈身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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