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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想,不代表不需要。”薛散回答得云淡风轻。
檀深一怔,还想说什么。
电梯却发出“叮”一声,电梯门打开了,入目是豪华的套间。
檀深默默抬步,踏了进去。
套间里并无旁人。
薛散懒散地扯下外套随手一扔,朝浴室方向抬了抬下巴:“请自便。”
檀深也没多客套,点了点头便径直走向浴室。
温热的水流漫过身体,氤氲的蒸汽在空气中缓缓升腾。檀深闭上眼,任由水流冲刷着肌肤上已经干涸的血迹。
浴室外传来轻微的响动,是薛散在客厅里走动的声音。
檀深不自觉地绷紧了身体:他……会进来吗?
这一刻,檀深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到一个男人套间里洗澡,是一件颇为暧昧的事情。
如果这时候,薛散推门而入,他要如何回应?
这个想法让檀深无法自处,缩着身体在热水里,竖着耳朵听门外的动静,如同躲在草丛里的兔子。
幸而,预想中的打扰并没有发生。
片刻后,外面就恢复了安静。
显然,薛散只是刚好走过了门外。
这个想法却让檀深的脸更红了:我怎么还……小人之心了。
他靠在浴缸边缘,望着天花板上模糊的光影。
今天发生的一切在脑海中回放——雨旸充满恨意的眼睛,匕首刺入肉体的触感,还有宾客们兴奋的目光……
他下意识摸了摸腰间被电流击中的位置。那儿好像还残存着几分麻痹感,但又似乎只是幻觉。
水流声里,他听见敲门声响了两下。
檀深立即缩进温热水里:果然……他还是要进来吗?
仔细一想,自己到底没有拒绝的余地,也没有拒绝的必要。
于是,他尽量平静地说:“请进。”
门被轻轻推开,薛散走了进来。
檀深不自觉地绷紧身体,但薛散只是朝他微微一笑,将一套叠放整齐的干净衣物放在浴缸旁的矮架上。
男人的目光与那叠衣物一般,柔软,洁净。
然而,这份纯净却意外地在檀深胸口点燃一簇火苗。
他突然意识到,自己之前所有的紧张,并非出于畏惧,而是出于……期待。
他……或许希望男人用不那么柔软干净的眼神凝视自己……
檀深抿了抿唇,为自己这个肮脏的想法低下了头。
薛散问:“怎么了?是衣服不合适吗?”
“不,和衣服没有关系。”檀深说着。
说完,他从水里站了起来。
温热的水流哗然倾泻,从他肩膀一路滑落,经过紧实的腰腹,再沿着大腿曲线淌下,如同透明的潮汐从礁石上退去,最终让一切纤毫毕现。
他的身体可谓无懈可击,在氤氲的水汽里,如同一尊潮湿的石膏像。
薛散罕见地怔了一瞬。
这似乎是檀深第一次让薛散露出措手不及的神情。檀深想到自己也能让薛散猝不及防,心里居然微微有些得意。
但他保持着平日那副波澜不惊的表情,让自己看起来没有任何得意之色。
然而,心中却腾起了更大的兴味。
他对薛散说:“可以把毛巾递给我吗?”
薛散回过神,将手中的毛巾递过去。
檀深故作从容地擦拭身体上的水迹,他意识到薛散的目光不再像那些纯棉一样干净。那视线里掺入了别的什么,沉甸甸地落在他裸露的皮肤上。
这又叫檀深有些不自在了,便把浴袍披上,遮掩住大部分的肌肤。
但他意外地发现,披上衣服并没有削弱自己对薛散的吸引力。
薛散的眼神里的热度并没有降低。
这份炽热让檀深有些不知如何是好,便低头将浴袍的绑带仔细系好,别开话题道:“只有这一件衣服吗?”
“这里除了我的衣服,”薛散答道,“就只有这件统一配备的浴袍。”
檀深立刻听出了话中的破绽:以薛散的身份,吩咐侍从取来他的衣服不过是轻而易举的事。
但薛散还是只让他穿浴袍。
檀深虽然明白,但却没有揭破:“我也不介意穿您的衣服。”
薛散笑了:“或许我介意呢。”
“那就罢了。”檀深接得飞快,“毕竟的确不合规矩。”
说着,檀深拢紧了睡袍,快步走出浴室。
薛散跟在他背后:“刚收到救援室的消息,雨旸的伤口已经处理好了,想必没有大碍。”
檀深松了一口气:“谢谢伯爵。如果不是您的话,恐怕他已经失血过多而死了。”
薛散带着几分戏谑看着檀深:“他应该多谢你,你在那个关头,竟然还是避开了他的要害。”
檀深微微一怔。
的确,在刚刚那个关头,他即便在情急之下捅了雨旸,却还是下意识避开了要害。
这在薛散看来,想必是很难理解的举动。
檀深却也不打算解释什么,只是缓步走到窗边,望向远处层叠的山影与零星灯火。
他忍不住猜想,救援室究竟在哪个方向。
但他没有问这个,只是说:“他应该不会多谢我。”
“他当然不会。”薛散站在他身侧,“你应该明白,你做了一件没有意义的事情。”
檀深很难反驳薛散,但他看着薛散那双多情的紫眸时,却忍不住问:“那么伯爵呢?您帮我忙了,是不是也等于做了一件没意义的事情?”
“不能这么说。”薛散微微一笑,“你的求助得到了回应,这就是意义本身。”
檀深感到一阵短暂的眩晕,心口突突直跳。
薛散往前一步,他的身体没有一个部位碰触他,但是他的气息已经开始在抚摸他的肌肤了。
檀深感到肌肤微微发热,低头说:“可是,为什么呢?”
“为什么?”薛散问,“什么为什么?”
檀深说道:“您为什么不像对待宠物一样对待我?”
“哦?”薛散像是被逗乐了,笑了一会儿,才问,“你觉得自己被特殊对待了?”
“虽然听起来有些自作多情,尤其是对我这样没有留宿过的‘宠物’而言,”檀深语气拘谨,但表达的意思是比较直接的,他不太擅长拐弯抹角,“但我能感觉到你对我很特殊。”
“不错,”薛散温和道,“你没有自作多情。”
“但您从来不……”说到这儿,檀深卡壳了,他不知道该怎么妥帖地形容“那件事”。
薛散却立即明白了,他笑着问:“你不是没准备好吗?”
檀深怔了一瞬,随后回答:“你要怎么确定呢?或许,我已经准备好了呢?”
薛散却轻轻摇头:“你是指准备好了什么?……准备好了做宠物?”
檀深一时间愣住了,他好像没有思考过这个问题。
半晌,他说:“那应该是一样的吧。”
“哦,是么?”薛散勾出笑容,而后伸手勾了勾檀深的系带。
檀深呼吸一滞,几乎想要后退。
但一种被军事化过的顺从,让他选择停留在原地,一动不动。
然而,薛散很快把手松开,让系带依旧稳固地守护着浴袍包裹的身体。
檀深有些意外,毕竟,他做好了被拉开浴袍的准备。
薛散把手从系带上收回,转而放在檀深头顶,掌心温热:“你是我的宠物吗?”
檀深蓦地怔住,半晌,深吸一口气,低声答道:“当然。”
“那么,”薛散的声音带着几分漫不经心,“跪下。”
檀深浑身一颤,朦胧的绮念,霎时被这一句指令冲刷得七零八落。
然而,他提醒自己谨记身份。
他缓缓弯下膝盖,垂头跪地。
玻璃窗映出他的身影,是一个标准的骑士单膝跪礼,和宠物的跪姿毫不沾边。
然而,檀深对这两者的自然一无所知。
薛散也没有任何矫正他的打算。
“然后呢?”薛散道,“你该做什么?”
檀深一怔,茫然抬起头。
从薛散的角度看去,檀深身披雪白浴袍,因单膝跪地的姿势,一支膝盖从衣袍间裸露出来,宛如雪山顶峰破云而出。
而檀深仰起的脸庞上,写满了清澈的无措。
“看吧,你什么都不知道。”薛散这么说着,语气里却听不出半分责备。
他抬手指向沙发:“去那儿坐着吧。”
檀深顺从地站起身,因跪姿而敞开的雪白浴袍重新合拢,将双腿严实地遮掩。
他走到一张贝壳形的沙发上,缓缓坐下,长摆垂落,让他看起来像坐在贝壳里的人鱼。
薛散走到他的面前。
檀深下意识有些紧张。
下一秒,薛散跪了下来。
“伯爵——”檀深一震。
“实在不知道该怎么做的话,”薛散轻声道,“不如让我来教你吧。”
话音未落,他的指尖已勾住浴袍的系带。
顺着他的动作,合拢的浴袍再度敞开。
第19章 大被同眠
檀深受过许多教育——科学的、武术的、艺术的……唯独这一课,他从未涉猎。
直到温热的吐息拂过肌肤,他才恍然意识到什么。
刹那间,檀深像是被利箭贯穿的小鹿一样,双腿猛地蹬踢起来。
但男人手掌的力道已将他牢牢禁锢,退无可退。
檀深再一次暗自心惊:薛散的力气实在大得惊人,竟让他这个经受过身体改造的军校高材生都自愧弗如。
这道力量如果用在常人身上,恐怕足以令对方膝盖粉碎。
而且,薛散脸上看不出半分用力的痕迹:“我不是在伤害你。”稍作停顿,他在浴袍下摆交汇处抬起脸,紫眸中流转着笑意,“不过一开始,你或许会觉得有些……奇怪。”
确实很奇怪。
檀深控制不住地颤抖起来。
睫毛被水汽浸得深黑,湿漉漉地贴在眼睑上。那双总是冷静的眼眸此刻蒙着水汽,瞳孔在光线下微微收缩,仿佛受惊的鹿。
檀深垂下头,第一次看到了薛散的发顶。
在此之前,他很少能俯视薛散,更遑论是这样的角度。
此情此景,薛散宛如最忠诚的侍从,以最谦卑的姿态献上侍奉。
然而,即便跪着的是薛散,檀深却依然感到,被掌控的是自己。
每一个呼吸,每一个停顿……
都能如风筝放线一样,拉动檀深的感官时而坠入深渊,时而飘入云间。
他茫然失措,不知自己究竟怎么了。
他仰起头,颈线绷成一道脆弱的弧。
在意识迷离的刹那,他忽然想起军事学院课本里关于海上求生的一课——当遭遇离岸流时,最危险的做法是拼命挣扎。
而最明智的做法是:放松,顺流,放弃挣扎。
檀深闭上眼,任由陌生的浪潮将自己卷向深处。
当第一个浪头将他推上顶峰时,他攥紧了手边的丝绒。薛散适时后撤,将那阵剧烈的颤抖稳稳接在掌心。
潮水缓缓退去时,檀深睁开眼,双腿被浴袍半掩着,膝盖微微屈起又无力地滑开。
空气里还浮动着未散的温热。
檀深勉强撑起身子,带着几分茫然望向薛散。
薛散依旧维持着跪姿,从容道:“失陪片刻,我去沐浴。”
未等檀深反应过来,薛散就进了浴室。
水流冲刷的声音隐约传来,檀深的脸上再度泛起潮红。
不知过去了多久,薛散才从浴室里走出来。他换上了一套浴袍,和檀深身上那套统一配备的白浴袍显然不一样。
薛散的浴袍是从庄园里带来的,看起来要更华贵,也更独特。
看到薛散出来了,檀深觉得自己不能继续瘫坐着,便立即站起来迎上前。
但全无接待经验的他,此刻根本不知道该做什么,或者说什么,他只是有些空茫地看着薛散。
看着檀深僵硬地站着,薛散随手揉了揉他的发顶:“怎么站在这儿发呆?”
这突如其来的亲昵,让檀深失神了一瞬。
一股奇异的暖意从发梢蔓延开来。
这触碰比方才的亲密更让他心悸。
不过,或许,正是因着方才的肌肤之亲,才让此刻这纯粹的抚触格外特别。
檀深没有办法回答什么。
下一刻,薛散就抱了抱他:“你看你,像是被吓坏了一样。”
檀深自然地把头靠在薛散的肩膀上,任他抚摸自己的头顶。
他感觉自己如同要融化了一般,要瘫软在薛散的肩头。
他听到薛散问他:“难道刚刚的事不愉快吗?”
檀深斟酌半秒,终于开口:“岂敢。”
听到这话,薛散几乎忍不住笑出声来:“你的措辞,总是非常的……富有格调。”
薛散把他放开了一些,与他对视。
这近在咫尺的对视,让檀深几乎又红了脸。
薛散靠近了一些,便看到檀深的睫毛颤抖。
“我可以亲吻你吗?”他笑着问,“该不会嫌我的嘴巴不干净吧?”
檀深又想说“岂敢”,但记起刚刚薛散的揶揄,便觉词不达意。
竟然也不知该说什么,他索性闭了闭眼睛,自己把嘴唇贴了上去。
这个吻很轻,像一片雪花落在唇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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