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檀深生涩地贴着那片温热,不知该如何继续。薛散却已托住他的后颈,带着他加深了这个吻。气息交融间,檀深听见一声极低的声响,分不清是自己的呜咽还是薛散的笑声。
当他被松开时,浴袍领口已松散开来。
薛散用指节擦过他湿润的唇角:“学得很快。”
檀深垂下眼帘,强压如雷的心跳。
薛散自然地揽着檀深走向床边。
看着那一张空旷的大床,檀深越加无所适从。
他立在床沿,身子僵硬得如同出土的兵马俑。薛散顺手将他轻轻推倒,檀深便陷进了柔软的织物里。
檀深把心一横,带着壮士断腕般的决心伸手去解系带。不料下一秒,一张轻软的被子落下,将他温柔包裹。
“很晚了。”薛散说,“快睡吧。”
说着,薛散就把灯光关了。
黑暗温柔地笼罩下来。
檀深躺在柔软的织物间,能听见身旁薛散平缓的呼吸声。
被子带着薛散身上惯有的气味,让他感到莫名的安心。
第二天清晨,明媚的阳光透过窗户照进来。
檀深洗漱过后,从盥洗间出来,便看到沈管家和檀汶双双立在厅子。沈管家温和一笑:“伯爵已更衣完毕,正在露台用早餐。我让檀汶送来了您的衣物,这就为您更衣。稍后您便可与伯爵共进早餐了。”
檀深抬眸望向落地窗,果然看见薛散独自坐在露台的藤椅上。男人一手随意搭着扶手,另一手自然垂落,微微仰头,大约是在眺望远方天空。
檀深看不见他的脸,却依然盯着他看了好一会儿,直到沈管家轻咳一声,他才恍然回神,失措地收回视线。
檀汶捧着衣服,和檀深进了更衣间。
更衣间里悬挂着的都是薛散的衣物,自然带上了几分他的气息。
檀深微微吸了一口,才对镜穿衣。
檀汶做贴身男仆的工作显然是不熟练的,但他也没有什么自觉,只是偶尔上前帮忙整理领口、抚平衣摆,或是系上檀深不便够到的系带,或是扣紧不易触及的纽扣。
檀汶手上动作懒散,嘴却闲不住,一个劲儿地问:“听说你昨天大发神威,把那个雨旸给刀了?他死了么?”
“这话实在不恰当,为什么你盼着他死呢?”檀深严肃地说。
檀汶满脸不可思议:“他要杀你,我不盼着他早死,我盼着他发财?”
“他只是疯了。”檀深淡淡道,“即便是法庭,也不会判一个疯子死罪。”
檀汶惊得瞪大眼睛:“哥,我看你才是疯了吧。自己都泥菩萨过江了,还在这儿普度众生呢?”
檀深一下无法反驳。
他甚至也察觉到了自己的荒谬可笑。
他低头,扣好了最后一颗纽扣。
他的目光不自觉地飘向窗帘的缝隙,恰从这道狭长的光隙间,窥见了薛散的侧影。
而薛散,正在拿着坚果逗弄一只过路的松鼠。
松鼠模样虽可爱,却是动作迅捷小兽,看到那坚果晃动,便动作如迅雷扑去。
然而,薛散的动作比它更为灵敏,指尖捏着坚果轻巧晃动,几次三番都让那小东西扑了个空。
最后,那松鼠被逗得真要龇牙咬人了,薛散才轻笑一声,将坚果抛给它。
小东西得偿所愿,叼住战利品,一溜烟窜得无影无踪。
檀深正看得出神,窗帘却“唰”地被彻底拉严——
原来是檀汶拽紧了帘子。
檀汶一脸严肃地盯着檀深:“哥,你……怎么用那种眼神偷看伯爵?”
“怎么了?”檀深蓦地回神。
檀汶满脸惊惶,压低声音:“你该不会是……爱上他了吧?”
第20章 难得的主人
檀深浑身一颤,如遭雷击。
他愣了半晌,才说:“你说什么?”
“你知道我在说什么!”檀汶紧紧盯着他,目光如炬。
檀深从未想过这种可能。或许是他在这方面缺根筋。可当这个几乎不曾使用过的词语闯入脑海,竟如冲垮了某道堤坝,洪流瞬间在意识中奔涌。
那些莫名的占有欲、无端的心悸、隐秘的渴望……刹那间都有了答案。
想通之后,檀深眼神一定:“大概是这样。你倒是令人意外的聪明机敏。”
“你还夸我呢?”檀汶气死了,“你说雨旸疯了?我看你才疯了吧。”
“为什么这么说?”檀深反问他。
檀汶笑了:“一个宠物,爱上了主人,这有好结果吗?”
“总比,”檀深思考后回答,“厌恶自己的主人要幸福一些。”
檀汶嗤笑一声:“那可未必!”
“哦?”檀深不耻下问,“愿闻其详。”
檀汶正色道:“一个人若是爱上另一个人,却得不到回应,注定痛苦。你仔细想想,是不是这个理?你能承受吗?伯爵根本不爱你,他不过是一时兴起,等新鲜劲过了,自然会去宠幸更多、更新鲜的人……”
檀深浑身一颤,眼眸微垂。
当初被兰生激起的那股独占欲,再度涌上胸腔。
“那的确会使我很痛苦,但并没有什么不能承受的。”檀深的声音听起来和平常一样冷静,“相比之下,我们家族遭遇的巨变,难道就是能承受的吗?但最终,我们也接受了这个结果,不是吗?”
檀汶一时语塞,半晌才不忿地嘟囔:“你真是疯了……”
檀深不理会檀汶,自顾自换好衣服,便走出更衣间,走向露台上的薛散。
察觉到檀深的靠近,薛散露出友好的微笑,像是看到可爱的小松鼠抱着坚果奔回。
而檀深看着薛散,却仿佛看到了什么奇景。
一次浮动的念头让他脑中发昏:我爱上了这个人吗?
那种不由自主被他吸引的感觉,原来就是爱情吗?
檀深在薛散对面的藤椅上坐下,摩挲温热的骨瓷杯壁。
“睡得还好?吃点早餐吧。”薛散神态自然。
“很好。”檀深强自镇定,拿起银叉开始用餐,“看来,伯爵也休息得不错。”
“当然,”薛散朝他微笑,“因为我得到了非常好的陪伴。”
檀深心跳加快,抬起眼帘。
晨光透过梧桐叶隙,在薛散睫毛上投下跳跃的金斑。
这一刻,他明白了,他确实在期待,期待这双紫眸能映出与自己相同的悸动。
檀深却知道,这种渴望是不能直接宣之于口的。
因此,他尽力淡声回应:“实在是惭愧,我总觉得,得到照顾的人是我自己。”
这句话听着淡淡的,但其实已经是檀深尽力做到的一种试探,一种对自己特殊性的试探。
他期望着从薛散嘴里听到什么令人欢喜的话。
但薛散只是端起茶杯,带着惯常的笑意答道:“宠物生来就是被照顾的,不是吗?”
檀深心头蓦地一跳。
这是薛散第一次如此直接地用“宠物”来指代他。
在那之前,薛散虽然轻佻,但尚且保留着虚伪的客套,或真或假地叫他一声“二少爷”。而不像现在这样,懒散风流,却又一针见血地呼他“宠物”。
檀深执住银叉的手猝然一紧。
薛散微微挑眉:“抱歉,我好像把你昨晚说的话当真了。”
“什么?”檀深没明白。
“你说,你已经准备好做我的宠物了。”薛散语气平和,“但现在看来,你似乎还没完全适应。”
檀深思绪纷乱,却有一个想法格外清晰地浮现出来。他忍不住直接问道:“所以您之前对我的那些特别,都只是……只是您一直在等待我自愿放弃檀家少爷的身份,心甘情愿地接受宠物这个角色?”
“比起强行把你拽进卧室,”薛散轻啜一口红茶,“这样不是更人道吗?”
这一刻,檀深忽然想起昨晚宴会上薛散说过的那句话——“毕竟,我一向很关心我家宝贝的身心健康。”
所以……
他之前对我的种种特殊,都是出于对我的“身心健康”考量?
檀深心中一凉,垂下眼眸:“您是一位很难得的主人。”
檀深有些食不知味,便放下叉子,搅动红茶,茶匙在杯中流畅地转动,没有发出一点声音,也没有溅出一滴茶水。
而薛散显然没有这样刻入骨髓的餐桌礼仪。他随意晃动茶匙,不自觉碰到骨瓷杯口,发出清脆的响声,檀深不自觉地看向了他。
注意到檀深的视线,薛散微微一笑:“怎么了?”
“没什么。”檀深当然不会指出伯爵的礼仪不妥。
在这个场合中,伯爵就是礼仪的准则。
薛散似乎也没有意识到自己做了什么不合时宜的举动,他微笑问道:“是胃口不好吗?”
“不,都很好。”檀深答道。
薛散只说道:“大多数人在第一次杀人之后,胃口都不会太好。”
“杀人?”檀深心头一紧,“雨旸他不是已经脱离危险了吗?”
“哦,当然,他还活着。”薛散轻松地补充,“只是个比喻。你当然没有杀死他,只是差一点。”
檀深看着薛散如此轻松地谈论死亡,不由得无声感叹。
“怎么了?”薛散温柔地问道,还亲手替他倒了茶。
这本该是受宠若惊的时刻,可那句“宠物生来就是被照顾的”言犹在耳,檀深实在笑不出来。
他不好直接说“你这么轻松,是因为你当过杀手吗”,便只好含蓄道:“我只是想起我们的第一次见面。”
听到这话,薛散也笑了:“说起来,那实在是太惭愧了。”
“惭愧?”檀深好奇地问,“为什么这么说?”
“因为那是我职业生涯中最失败的一次任务。”薛散坦言。
“怎么会?”檀深不解,“您明明成功完成了刺杀,而且全身而退了。”
“众目睽睽之下开一枪,”薛散淡淡道,“这就是最大的失败。”说到这儿,他意兴阑珊地耸耸肩,“不过这是雇主要求的,我不得不照做……”
如果檀深没理解错,薛散口中的“雇主”指的正是皇帝。陛下的命令确实无法违抗。他要求薛散高调刺杀迪普公爵,以此传递某种信号,这确实是薛散不得不执行的任务。
而对此,薛散似乎颇多怨言:“其实开枪杀人,何必聘用我呢?路边随便拉个人都可以做到,不是吗?”
就在这时,沈管家步履从容地前来通报,晨间的踏青活动即将开始。
薛散与檀深便起身前往。
二人各自骑上一匹骏马,不疾不徐地向着猎场行去。
晨间的骑马踏青活动相当随意,无非是骑马漫步、欣赏风景,因此不少贵人都带着自己的宠物同行。
策景自然也带上了檀渊。今日的檀渊身着一袭浅黄色长裙,裙子的拉链设计别出心裁。和一般设计在背后的拉链不一样,这道拉链缝在裙子正前方,从腰际笔直延伸至颈间,宛如一道随时可以撕开的银色裂痕。
策景和他共乘一骑。由于裙装不便跨坐,他只能侧身坐在马背上,这个别扭的姿势让他脸色不太好看。
策景从身后环抱着他,笑着问他:“喜欢这样骑马吗?”
“我没什么特别的感觉,”檀渊淡淡答道,“但考虑到我们的体重,这匹马估计不太喜欢。”
策景哈哈大笑。
檀深正望着兄长的方向出神,薛散的声音却从旁响起:“待会儿,你大概会见到雨旸。”
“雨旸?”檀深立即收回视线,将所有注意力转向薛散。
“嗯,他昨晚伤势稳定后,裴奉就派人接他回去了。”薛散解释道。
“被裴奉侯爵带走了?”檀深心中隐隐升起一丝不安。
“裴奉是他的主人,我可没有道理拒绝。”薛散回答道。
薛散这句话,更加深了檀深的不安感。
就在这时候,裴奉打马而来,笑容可掬。
跟在他背后的,则是脸色惨白的雨旸。
雨旸并没有骑马,而是双手被缚,踉踉跄跄地跟在裴奉的马后。重伤未愈的他步履蹒跚,模样十分狼狈。
檀深心下一咯噔。
裴奉故意朝薛散的方向笑了一下,目光中充满挑衅的意味。
檀深这时候才意识到,薛散派人救治了雨旸,对雨旸而言未必是好事。
裴奉对薛散的憎恶如此之深。在昨天那样的场合,雨旸败给薛散的宠物已是奇耻大辱。而在全场无人施以援手时,偏偏由薛散出面救治……这无异于伤口上又撒了一把盐。
裴奉收回对薛散的目光,突然扬鞭策马,马蹄飞驰,被绳索拖拽的雨旸踉跄着跟上。
但受伤的他怎么跟得上飞驰的马?
雨旸被拖行着往前踉跄了几步,终是支撑不住,重重摔倒在地。尘土扬起,他被疾驰的马匹拖行着在草地上摩擦。。
雨旸背部的衣物很快被磨破,昨日刚缝合的伤口再次渗出血色。
檀深不忍直视,偏过头去,却发现薛散正平静地注视着这一幕。
他忽然明白了薛散之前那些话的深意——“你该明白,你做了件毫无意义的事”……“你杀了他,差一点”……
檀深浑身一颤:“你是……早就明白了,裴奉不会放过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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