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火候已到,新帝不再隐忍。
公爵党羽被以各种罪名迅速剪除。盘根错节的庞大势力,在皇权的铁腕之下,如沙堡般顷刻崩塌。
而檀家,正是公爵派系中的一员。
覆巢之下,岂有完卵?
一夜之间,家族倾覆,大厦崩塌。
檀深与族人一同被投入狱中。因他年岁尚轻,未曾参与权斗,最终免于一死,却被充作奴隶。
讽刺的是,他被发配的地方,竟是他自幼长大的那座华丽庄园。
只是如今,门庭依旧,主人已非。
这里有了新的头衔——
新伯爵的府邸。
第2章 伯爵的宠物
檀深兄弟三人被关押在一处。得知檀深被卖出的消息,哥哥与弟弟皆是一怔,弟弟檀汶的反应最为剧烈。
震惊过后,悲愤瞬间击垮了他:“怎么可以……哥哥可是檀家二公子!怎能去做他人的……宠物?!”
长兄檀渊却很快接受了现实,幽幽接了一句:“为什么不可以?不仅是他,我们很快也会被贩卖。”
檀汶闻言,脸上写满了不可思议,只是连连摇头:“不……不可能!”
檀渊看着这个自幼最受宠爱的幼弟,轻声道:“你该祈祷我们都能被以合适的价格卖掉。”
檀汶疯狂地摇着头,双手死死捂住耳朵:“不……那我宁愿去死!我宁愿去死……”
檀渊看着他,眼神淡得像烟:“如果你真有这样的决心,我也不会阻止你。”
檀汶难以置信地望向长兄:他是檀渊,是檀家长子,众望所归的继承人,曾最接近权力中心,是帝都社交场上叱咤风云的贵公子。
他本该比谁都骄傲,比谁都更难低头!
可如今,他却比所有人都,更早、更平静地接受了这屈辱的命运。
这叫檀汶怎么相信?
很快,负责押送的人便来带檀深离开。
临别之际,檀汶再也抑制不住,呜咽着说:“哥哥……哥哥!为什么我们的命会这么苦……呜呜……”
檀深生性内敛,不擅言辞,面对弟弟的悲恸,他一时语塞,只是抬手,轻轻拍了拍弟弟的肩膀。
视线越过弟弟的肩膀,他看到了哥哥檀渊同样写着担忧的眼睛。
然而,檀渊开口时,声音却平静疏离:“从今往后,你要时刻记住自己的身份。”
檀深闻言微微一怔,终究什么也没有回答。
牢房内是一片的悲伤压抑,如同看着檀深走进没有尽头的深渊。
然而,牢房过道上,却全是被羡慕妒忌的目光,仿佛檀深要走向无上的极乐。
两旁的牢房里传来窃窃私语:
“你看他,身上竟然还那么干净……”
“你不知道,他们高等牢房的有独立卫浴,一日三餐营养配比……”
“凭什么?!贵族连坐牢都能享受最高待遇?”
“不是贵族不贵族的问题啦,是长得漂亮,品种又好,保持卖相才能卖高价啊。”
“哼!说来说去,不也一样是被卖作奴隶?”
“你傻吗?普通人谁愿意花大价钱买他们这些肩不能挑手不能抬的奴隶?肯定是新贵买来当宠物的……往后,照样是享福的命。”
纷杂的议论声像细针般扎进耳膜,檀深恍惚了一瞬:
做宠物……也是享福的命吗?
说起来,檀深即便被下狱,却一直没有受过皮肉之苦。
但这些对檀深兄弟而言,已是难以忍受的对待——三人挤在狭小的套间,共用一间盥洗室,身上是粗糙不合身的人造纤维囚服……
而这在普通囚犯眼中,已是遥不可及的优待。
走出牢狱,悬浮车的门在他面前滑开。恍惚间,兄长临别时的话语再度掠过耳畔:
“从今往后,你要时刻记住自己的身份。”
檀深闭上双眼,温顺地低下头,踏入了那辆即将载他驶向未知命运的座驾。
到达目的地,车门再次滑开。
檀深抬起头,看清眼前建筑的全貌时,呼吸不由得一滞——这座巍然的伯爵府,就是他昔日的家!
他曾是这里的主人,是众星捧月的“二少爷”;而今再度踏入,身份却已是……宠物。
他迈过门槛,看到庄园里的风物,更加是诧异不已:居然和以前一模一样!
按理说,新主人进驻,必然会大刀阔斧地重建修缮,不太愿意留下太多上一任房主的痕迹。
然而,这位新伯爵不知是太忙,还是太粗枝大叶,对整座府邸都没有做任何改造,而且廊下侍立的仆人,大多还是旧日面孔。
一切都如此熟悉,熟悉得令他窒息。
而且,仆人们的反应也让檀深不太自在。他们显然不知道新入府的宠物居然是昔日的二少爷,许多人都失去了表情管理,愣了许久才匆匆低下头,徒劳地掩饰失态。
尚幸,前来接应他的管家是一张新面孔。
他约莫三十上下,身着剪裁利落的深色制服,面容斯文干净,语气带着公事公办的平静:“我是伯爵府的现任管家,你可以叫我沈管家。”
檀深收敛心神,朝他点头:“沈管家,您好。”
沈管家带着檀深去到了一个院落。
这个院落对檀深而言相当陌生。
檀深自己也很意外,毕竟,他在这个府邸居住了十八年,今天才知道这里还有不认识的地方。但仔细想来,这些“下人”住的地方,他身为少爷当然不会涉足。
院落地处偏僻,装潢简单,和他从前住的地方不能相比。
但他知道自己没有挑剔的余地,便只沉默接受。
沈管家客气地告诉他:“请您在此安心住下。但没有允许,不可擅自离开这座庭院。”
檀深就这样在这个偏僻的庭院里住下了。
这个庭院里共计有三套房,他一个人住了一套,另外两套却都挤着六个男仆,都是熟面孔。他甚至能叫出这六个人的名字,但他并没有这么做。
因为这六个人没有一个人主动跟他说话,或者打招呼。
他们每日为他打扫房间,准时送来三餐,却一直保持沉默。
檀深在寂静中数着日子,带着一种荒谬的期待感,等待那位新伯爵的首次召见。
然而,那一天迟迟没有到来。
他仿佛被彻底遗忘在了这个角落。
对此,他并不意外。
再昂贵的物件,买回后便被遗忘在角落,也是常有的事。
他见得多了。
有时他甚至觉得,若能就这样在未拆封的状态下静静过期,或许也不算太坏的结局。
只不过,事情的变化往往是出于人的意料的。
在日渐被忽视之后,那六个男仆的态度也发生了微妙的变化。准时的打扫变得随心所欲,三餐的送达也不再规律。
这天清晨,他还没起床,男仆就门也不敲,就进来打扫卫生了。
两名男仆立在窗边用力抖动着地毯,扬起的尘埃在阳光下翻滚,刺激得他鼻腔发痒。
这本是不该出现的打扰。
其中一名男仆非但毫无愧色,反而睨了他一眼,说出了连日来对他说的第一句话:“不好意思,制作早餐的机器坏了。如果您饿了,抽屉里备足了营养剂。”
望着这两张曾无比熟悉的面孔,檀深有一瞬间的恍惚。他从未在他们脸上见过这般神情——混合着轻慢、试探,与毫不掩饰的居高临下。
他依言拉开抽屉,里面果然整齐地码放着数十支营养剂。
在公元2477年的今天,天然食物已成为身份的象征,是专属于上流社会的奢侈品;中产之家尚能以合成食物果腹;而这类仅能维持基础生命需求的营养剂,则是底层贫民的口粮。
檀深拿起了营养剂,再次抬头,迎上了两个男仆的目光。
他们的目光里除了试探和幸灾乐祸,还带着一种诡异的兴奋感。
仿佛……能将这位昔日高不可攀的主子踩在脚下,亲眼见证他跌落尘埃的狼狈,便是为他们自己无望的人生,注射了一剂最强烈的兴奋药。
刁奴欺主是常见的事情,尤其是被冷待的宠物,遭遇这种事情很常见。他们似乎总乐于作践这种不上不下的“半个主子”,既能有以上欺下的快感,却也没有过高的风险。
檀深暗暗想:我要被欺凌了吗?
但他随即推翻了这个猜测。
不,还不到那一步。
他们仍在尽职地为他打扫房间,按时提供食物,甚至口中仍使用着敬语。一切的怠慢都藏在细微之处……
因此,这不是“欺凌”,而是“试探”!
他们在试探他的底线。
此刻若选择隐忍,抱着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的心态,将这管营养剂默默咽下,便是大错特错。
今日他退一寸,明日他们就敢进一尺;今日他能咽下冰冷的流食,明日只怕连果腹都成奢望。
界限一旦被踏破,便永无立锥之地。
檀深握着营养剂的手微微收紧,冰凉的触感刺入掌心。
他抬起眼,目光平静地掠过那两个屏息等待的男仆,随即手腕一转,将那管未曾开封的营养剂,轻飘飘地扔回了抽屉里:“我要见沈管家。”
两名男仆闻言,嘴角不受控制地扬起一丝嗤笑,又迅速故作自然地收敛神色。
“沈管家要打理整座庄园,非常繁忙。”其中一人语气轻飘地答道,“您若有什么需求,可以向这座庭院的负责人王小木报告。”
王小木,正是这六名男仆中的小领导。
虽然如此,他们六人大概早已结为小团体,是铁板一块。他去找王小木,大概也不会得到公平的对待。
檀深却依然站起身:“那我自己去找他。”
他利落地披上外套,无视身后错愕的目光,径直朝门外走去。
此刻,王小木正与另外三名男仆在庭院中打牌,见檀深面色沉凝地大步走来,身后还跟着那两个神色慌张的同伴,便知出了问题。
“怎么回事?”王小木丢下牌,皱眉问道。
那两个男仆急忙抢白:“二少爷发脾气了,非要去找沈管家打小报告不可!”
这一声“二少爷”,像一根刺扎入檀深的耳朵。
他曾是这座庄园名正言顺的二少爷。
这几个男仆也不知是故意讽刺,还真的是叫惯了没改过来,但这一开口就扎中了檀深的心。
檀深脸色一沉,大步走到门边。
王小木立刻横身拦在门前,脸上仍堆着恭敬的神色:“二少爷,请您别为难小的。您也亲耳听见沈管家吩咐了:没有准许,您身为‘宠物’,是绝不能踏出这庭院半步的。”
檀深的脚步猛地顿住。
他下意识地抬起头,目光撞入院墙上那片四四方方的、被切割好的天空。
他是宠物。
而宠物,没有擅自离开笼子的自由。
他突然轻嘲了一声,嘲的是自己。
他前几天居然那么天真,想着自己能做一份不被拆封的礼物,在角落蒙尘,也是不错。
他真是太自恋了。
竟误以为自己是一株花、一棵草,即便被遗忘,也不过是在寂静中优雅地干枯。
却不想,他是一块肉,丢在那儿不处理,会腐烂,被蛆虫啃食,苍蝇围绕,最终变得臭不可闻。
王小木身后的几个男仆互相递了个眼色,不动声色地向前挪步,呈一个半圆,缓缓朝檀深合围过来。
“二少爷,外头风大,您还是回屋里歇着吧。”一个男仆皮笑肉不笑地说着,伸手就想去抓檀深的手臂。
“是啊,您要是着了凉,我们可担待不起。”另一人附和道,用身体挤蹭着檀深的肩膀,让他转向房间的方向。
他们合围的动作,虽然没有伤害性,却带着一种权威感,仿佛在驱赶一只不听话的牲畜,要将他重新关回栅栏。
就在男仆的手即将触碰到他臂膀的瞬间,檀深骤然抬眼:“请不要碰我。”
那声音并不高昂,却带着一种娇贵的疏离,仿佛他依旧是那个高高在上、不容亵渎的二少爷。
这语气瞬间点燃了男仆心中的无名火:还在摆少爷的谱吗?
他非但没收手,反而变本加厉,更加用力地朝檀深的手臂抓去!
电光火石间,众人只觉眼前一花。
“咔嚓”!
“啊——”男仆痛呼一声,手臂已被反扭背后。
却见檀深只是轻描淡写地拧着他的手。
全场陷入死寂,所有人的动作都凝固了。
檀深缓缓松开手,语气带着些许真实的歉意:“抱歉。这是我第一次与未经身体改造的普通人交手,不太能控制好力度。”
六名男仆脸上的嚣张气焰瞬间凝固,几乎是同时向后退了好几步,彼此交换着惶恐的眼神。
晨光熹微中,眼前的贵公子身形依旧典雅单薄,素色晨褛随风轻拂,恍若古典油画中沐浴着圣光的神子。
然而,衣袂飘动间,其下每一寸细腻的肌理,都蛰伏着猎豹般的爆发力。
檀深面上波澜不惊,转向王小木:“去确认一下,早餐机器什么时候能修好。”
王小木身体绷紧了一瞬,脸上迅速浮现出那种檀深所熟悉的、混合着畏惧的恭敬:“是的,我这就去。”
很快,早餐机就离奇地自我修复好了。
檀深吃到了他需要的早餐。
午后,王小木再次出现时,神色里带着一种过度发酵的谄媚。
他微微躬身,声音压得极低:“恭喜,伯爵宣召,请您今晚前去陪伴。”
檀深微微一震:今晚……就是今晚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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