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师寒商冷笑道:“盛大人堂堂天下兵马大将军,竟连我这区区文官都打不过?既然如此,盛将军还不如早早退位让贤的好!”
盛郁离一皱眉,却忽而正色了几分,沉声道:“师寒商,你到底为何一直与我过不去?难道还是为了两月前那事?我都与你说了,我不是故意的!”
师寒商瞬间眸光一沉,哑声低吼道:“闭嘴!我说过了,倘若你再提这事,我必然不会手下留情!”
又是一剑直冲命门!
这一剑其实有些不稳,师寒商下腹隐隐有作痛之迹,喉咙处的梗塞感也再度上泛,可师寒商不愿在盛郁离面前示弱,便只得强忍恶心,左手下袍有意无意地轻按住下腹处。
偏偏盛郁离是个粗枝大叶最没眼力见的人,此刻又正在气头上,没有发现师寒商这微弱的不对劲,还在与师寒商短刃相接。
第三剑刺来,盛郁离赶紧侧身再避,嘴上不依不饶:“是我想旧事重提吗?分明是你一直不依不饶!喂,师寒商,你骂也骂过了,打也打过了,到底还想怎样?”
总不能真的让师寒商取他性命吧?
师寒商额头有薄汗冒出,不愿再听盛郁离说这些事情,头脑已然有些昏胀,只得强撑气力道:“闭嘴,我说了,此事不准再提!”
落到盛郁离耳朵里,却被误解成了另一番意思,盛郁离格开一击,惊道:“师寒商,你当真这样都不满足?那你到底想要什么?手?脚?你不会······当真想将我大卸八块吧?”
师寒商当真是气笑了,压住喉间的那一点轻颤,冷声道:“是啊,你若当真愿意让我砍下你一臂,我便再也不与你较量了,如何?”
盛郁离以为他来真的,瞬间瞪大眼睛道:“师寒商!”
师寒商这一剑却恰好是朝他右臂而来,盛郁离有一瞬间的犹豫,身体却还是本能的抵挡。
不知是不是这一下心神不宁,他不小心加大了力道,师寒商手中的剑竟忽然落了地,只听“当啷”一声脆响,师寒商忽然面色一沉,猛地捂住肚子,单膝跪地,脸色一瞬间变得煞白无比。
而盛郁离的剑却已经刹不住车了!
眼见着刀架颈侧,盛郁离再想收剑以来不及!慌乱低头望进师寒商瞳孔闪烁的水眸,两人皆心跳一滞,却忽听耳边忽然传来两道尖利的声音!
“止戈!!!”
“兰别!!!”
眼前黑影闪过,盛郁离只觉手腕一痛,剑锋已然偏落,砸在台下,发出一声脆响!
再抬眼,只见一席素袍飞快掠过眼前,师云鹤已然满面焦灼地冲了上来,一把扶住摇晃不稳的师寒商,惊忧道:“兰别!你怎么样?!”
盛郁离这才发现了师寒商的不对劲,后知后觉地抬头,发现刚才将他手中剑打落的,是一个根小小树枝,此时已然摔在台侧,裂成两段了。
而台下,还站着一人。
“阿姐?”盛郁离震惊道。
盛月笙还维持着掷树枝的动作,与他一高一低遥遥相望,眸光闪烁,满眼不可置信。
而她的身后,阿生和子墨气喘吁吁,显然是刚刚通风报信回来。
“兰别,你怎么样?”
盛郁离这才猛地回过神来,低头去看面前的师寒商,却见他薄唇已然毫无血色,长剑掉于身侧,一手捂住腹部,一手按压于胸前,脸色难看的吓人。
师云鹤还当是师寒商真被利剑刺到了哪处,吓地脸都白了,着急去察看师寒商身上的伤口!。
从小到大,师寒商与盛郁离比拼过无数次,偶尔磕磕碰碰、受点小伤亦是常有之事,师云鹤和盛月笙本都习以为常,反正两人点到即止,再过分也不会真的危及性命,便只当是小孩子家的打打闹闹,并不多加干涉。
可如今却不一样了,两人皆已长大,下手皆凶狠肆意,但像今日这般过分,还是头一遭!
师云鹤这弟弟的脾性他最了解不过,倔强顽固的很,分明已经气力不支,在未分胜负之前却绝不愿意低头!哪怕分了胜负,若不是什么危及性命的小伤,师寒商也一概闭口不言,从不愿让他多加担忧,自小便是如此。
偏偏坏就坏在,师云鹤一上来就将师寒商浑身打量了个透,却未发现他身上有明显剑痕,一时不知伤处,实在无从下手!
可看师寒商的表情又实在不像装的,师云鹤当真是要急死了!
难不成是内伤?
师云鹤扶着脱了力的师寒商起身,有些吃力,一旁的盛郁离下意识想去帮忙,却被师云鹤一把甩开了手,气道:“盛将军!不知我家兰别何处得罪了你,平日里小打小闹也就算了,今日竟下如此狠手?!”
“我······”盛郁离本能的想辩解,一开口却竟不知该如何辩解。
当真是他下手重了?
可他分明记得他方才没碰到师寒商啊???
而此刻,盛月笙也早已快步冲上了台,不等众人反应,赶紧一把拽住盛郁离的耳朵,不动声色地将他往身后带,沉声怒斥道:“盛止戈,比拼武艺也得有个度,你这孩子,下手怎的没轻没重的!”
她也没想到,她一向极有分寸的弟弟,怎么突然今天失去了理智,竟还伤了人!
偏偏这伤的还是当朝宰相!
“不是,阿姐,你听我解释!”
盛郁离边喊痛边百口莫辩,盛月笙却在背过身来时偷偷瞪了他一眼,警告他别多言。
随即自己转过身去,对着师云鹤一抱手道:“师尚书,今日乃是我阿弟有错在先,我代他向您二位道歉!”
“不必!”师云鹤怒道:“我要先带我阿弟去寻御医疗伤,还望盛将军,让路!”
伤及身体一事,本就是亲近之人最为心伤,故而师云鹤此刻担忧心切,自然也没什么好气,刚想回责几句,却忽感怀中人身形一顿,师寒商忽而覆手按住了他的手腕。
师寒商此刻刚才一阵不适感中回过神来,强压住上涌的呕意,兀自沉声道:“不用了。”
“兰别?”师云鹤一怔。
盛郁离也看向他。
师寒商强压住喉咙间的苦涩,瞥了满脸懵然的盛郁离一眼,垂眸强声道:“今日之事······非是他错,乃是我自己身体不适······”
盛郁离心头一颤,忍不住道:“你······”
师寒商却避开了他的目光,咬了咬苍白的唇,脚步还有些虚浮。
让死对头瞧见自己的虚弱模样已经够丢脸了,师寒商不想再过多纠缠。
更何况他本来也没受什么伤,就是不知为何恶心想吐,这感觉来的快去的也快,如今又忽然没有了。
于是偏过头,师寒商借着师云鹤的手站稳了身子,低声对师云鹤道:“兄长,我没事,今日之事······只是一个误会······便就此别过吧。”
说罢,师寒商强撑起身子,抬步就走。
还未迈出几步,下腹竟又是一阵绵密钝痛,一个趔趄,险些再次摔倒。
幸好一旁的阿生扶住了他,这才未有再次失态。
“兄长,我先回房休息了。”师寒商咬牙道。
“这······”师云鹤望着师寒商踉跄离去的背影,本想再追问他身体为何不适,可师寒商明显不愿多言的样子,他也猜到师寒商是顾及盛郁离在场,只得暂且按耐下心中疑问,等回到房中再说。
而既然连师寒商都说不是盛郁离的错了,那便确实与盛郁离无关了。
师云鹤着急想跟着走,走出两步却想起盛家姐弟还在旁边,两个人如出一辙的目瞪口呆,如同站桩一般。
师云鹤只得先停住脚步,匆忙对两人颔首道:“抱歉,今日事发突然,师某多有失礼,待师某先确保家弟平安无虞,再来向二位赔罪。”
“无事!”盛月笙忙不迭摇头道,“今日本就是止戈鲁莽了,回去我定然好生惩罚他!尚书大人快去吧,若有何需帮忙之处,尽管来找盛某!”
两位年长者在这边你来我往的推辞谢罪,而这边,盛郁离却始终目不转睛地望着师寒商离去的背影,满头雾水······
作者有话说:
崽子:危
第10章 马上不适
“兰别,你当真没事吗?可要我去请宋御医来给你看看?”回到营帐,师云鹤还是不放心,却看对方如没事人一般,竟还有闲心品茗用茶。
一股清凉润喉,将胸前堵塞感压下去几分,师寒商这才平静道:“兄长不必担心,我只是近几日操劳了些,未曾顾得上好好休憩,一时有些眩晕,这才失了态,现下已无大碍了。”
“当真?”师云鹤眉头轻蹙,温润的脸上仍透着几分担忧。
“自是当真,兰别何时骗过兄长?”师寒商脸不红心不跳的应道。
“兰别,我知你要强,可从小到大,你瞒我瞒的还少吗?”师云鹤有点急了,“兰别,你与我说实话,你今日到底是为何与那盛二将军起了冲突?口角相拌两句也就罢了,怎的还动起手来了?”
“兰别,我知你一向是最稳重识大体的,到底发生了什么,竟连你都忘了规矩,当众便与那盛郁离大打出手?”
师寒商不动声色地敛下眸,掩住眸中一闪而过的阴霾,冷声道:“没有。”
“兄长也知我与他积怨已久,今日不过是新仇旧账一起算,将往日怨怼一并发泄了而已,事出意外,未有缘由。”
“兰别!”师云鹤着急道:“你······唉!”
师云鹤明白,他这弟弟的性子最是顽固,倘若他不愿意说,那无论是谁来问,以何术语相诱,哪怕是把师寒商的嘴给生生撬开,那恐怕也是撬不出一字半句的。
师云鹤头疼不已,却又实在无可无奈,沉着半晌,只得拍腿道:“唉,我知你为何讨厌盛将军,可当年之事早已过去那么久了,或许······那只是一个误会?”
师寒商冷哼道:“我亲眼所见,有何误会?”
师云鹤又道:“那或许······经年已久,人亦有变呢?”
“江山易改,本性难移。况且过往恩怨发生了便是发生了,只要他还是盛郁离,无论性情如何更改,都概不可能一笔勾销。”师寒商冷声道。
“当真不可能化干戈为玉帛?”师云鹤还是不死心道。
师云鹤却只是重重将手中茶杯一放,一字一句道:
“有他无我,有我无他,除非他盛郁离主动向我低头认输,否则只要共存一日,我与他,便必不可能化干戈为玉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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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师寒商!”
盛郁离三两步追上来,一把抓住前方之人的衣袖!
师寒商猛地回首一甩,怒道:“作何?你还没打够?”
盛郁离一噎,气焰消了几分,却想起自己今日来的正事,立时将手中地图在空中甩了甩,气道:“师寒商,你凭什么擅自修改我军的巡逻路线?!”
师寒商看都没看他,整理着手中的缰绳,冷声道:“西山鹿群遭野狼窥伺,昨日领兵调查才发现所剩不多,故而将范围扩至北山。你军身为护卫军队,更改巡逻路线,有何不妥?”
今日师寒商换了一身银甲劲装,平日里只用发带相编的满头青丝,今日全部被银冠利落地束在了身后,衬着师寒商冷厉锋利的侧颜,一身劲服紧身相贴,亦将他高挑笔挺的身材勾勒地一览无余。
自从离开了校场,盛郁离就鲜少看见师寒商这般打扮了,如今时隔多年再见,就这么回首一瞬,竟叫他有些恍惚出神。
只是往日少年早已褪去脸上的稚嫩,如今站在他面前,不苟言笑的,乃是当朝宰相。
盛郁离好半晌才找回自己的声音,欲盖弥彰地轻咳两声,继续不悦道:“北山自有北山的护卫军,西山纵使没了鹿群,也有羊群、猪群、马群!天子将领围猎,还是会集中在西山一带!我盛家军乃一开始便已定好了的,需在北山一带为陛下开路,你如今突然更改,出尔反尔,又是怎么回事?!”
师寒商不耐烦了,直接扬声回怼道:
“北山护卫军乃是当地驻守常军,边关路远,天子长臂不可常年拥蔽,底下人散漫惯了,实力不及宫中精兵,倘若陛下踏及北域,未有人看守,遭遇不测,你我有几个脑袋是可以砍的?”
说到“砍”字时,师寒商凤眸冷睨了盛郁离一眼,竟有些脊背发凉的意味。
“可是······!”盛郁离还想争辩。
“况且,”师寒商打断他道,“西山得精明管理,皆是良兵猛将,陛下身边亦有秦将军时刻盯梢,你有何不放心的?”
师寒商有些不耐烦地理了理身前盔甲,不知为何,今日竟觉这盔甲有些勒的慌,尤其是······小腹处。
难道当真是他近日忙于管理秋猎事务,懈怠习武,真的有些长胖了?
想到这,师寒商的面色便有些不好看。
这次盛郁离注意到了,到嘴的话蓦然一顿,转了个弯,不自在道:“你······你身子没事吧?”
其实他今日来,也不止询问巡逻路线这一件事,还有盛月笙逼他来的······为上次比武一事,跟师寒商道歉。
闻言,师寒商原本有些发白的脸瞬间阴沉下来,没好气道:“多谢盛将军手下留情,师某小命尚在,不劳盛将军担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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