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灵溪急忙掀开一旁炖汤的大锅,洛爻瞅准时机把鱼往里一扔,热水哗地溅起,险些溅到他身上。
苏灵溪刚松了口气要盖锅盖,目光往锅里一扫,忽然僵住。
这鱼……鳞片隐现金纹,腮边生着两缕龙须,怎么越看越像她家师尊前几日重金购入、养在灵池里当眼珠子疼的鲤龙鱼?
“这鱼哪来的?”她声音有些发颤。
“哦,我刚刚路过一片池塘,顺手捞的。”洛爻拍拍手上不存在的灰,语气轻松。
苏灵溪脑子里“嗡”地一声,只剩下三个大字。
完蛋了。
她僵硬地转头看向洛爻,鱼要是真死了洛爻会怎样她不知道,但她自己绝对要先被师尊炖成徒儿汤。
“你……先答应我个事。”她听见自己虚弱的声音。
洛爻眉梢一挑,来了兴致,“哦?什么事?”
苏灵溪“哐当”一声扣上锅盖,还不放心,双手结印又叠了三道灵力封印上去,仿佛盖住的不是锅,是她岌岌可危的小命。
“这鱼我给你露一手绝世厨艺,”她深吸一口气,眼神诚恳得像在发誓,“但你得帮我保密,绝不能让旁人晓得这鱼是从哪捞的。”
“放心吧,”洛爻拍拍胸口,笑得一脸纯良,“我洛爻的撒谎……咳,隐瞒术,要放全仙界排第二,那就没人敢排第一。”
与此同时,大殿内。
叶无霜望着满桌灵光流转的佳肴,口水都快淌成河,“洛师弟怎么还不来?他不来不开饭啊。”
“不知道哎,”白溜溜趁没人注意,飞快夹了块晶莹剔透的蹄髈肉塞进嘴里,含糊道,“叶师兄你去催催他。”
“不行不行,”叶无霜把头摇成拨浪鼓,“我哪敢催他,他催我还差不多。”
两人对视一眼,目光不约而同地,缓缓转向了旁边安静坐着的湛梦。
少女察觉到视线,轻啧一声,懒得废话,抬手便在虚空中凝出一道传讯符印。
符印成形的瞬间,便化作一只莹莹发光的千纸鹤,立马朝殿外飞去。
洛爻此刻正扒在某处寂静庭院的墙头,双眼放光地盯着墙角那丛生得流光溢彩的“琉璃七彩花”,手已经蠢蠢欲动地伸了出去。
“师弟,开饭了。”
千纸鹤扑棱着翅膀落在他肩头,发出湛梦毫无波澜的传音。
洛爻不耐地挥手打散。
下一刻,天边“嗡嗡”飞来黑压压一群符印千纸鹤,像组团赶集似的将他团团围住,七嘴八舌地嚷开。
“师弟快回来。”
“饿了饿了,回来。”
“回回回回回回……”
这阵仗瞬间惊动了院里打坐的某位长老。
洛爻头皮一麻,慌忙闪身藏进树影里,一边咬牙切齿地挥手搅碎那群吵死人的纸鹤,一边飞速画了道暴怒符回敬过去,附上的传音几乎能喷出火。
“饿死鬼投胎不成?给我老实饿着。”
大殿内,湛梦刚要凝出第一百零一只千纸鹤,叶无霜和白溜溜已经一左一右扑了上来。
“别画了师姐!真别画了!”叶无霜死死抱住湛梦的左臂。
白溜溜则整个人挂在她右胳膊上,泪眼汪汪,“再画下去,洛师兄怕是要提刀来把我们做成师兄刺身和师弟拼盘了。”
第3章 美人江胜雪
洛爻没能得手那株琉璃七彩花,揣着一肚子怨气晃回了拂雪宗主殿。
一进门他就被眼前的阵仗震了一下,数十排乌泱泱的长桌,人头攒动,喧声鼎沸。想在这人海里精准捞出叶无霜那三人,难度堪比一胎生一百零八个。
“师兄,你们搁哪儿呢?”洛爻随手勾了道寻人符,化为星尘飞了出去。
叶无霜回得飞快,“拂雪宗首席给咱们安排了个特权威的位置,你往最里头,最核心的区域走就对了。”
“哦?有多权威?”洛爻挑眉,看来拂雪宗这待客礼数还挺到位嘛。
和老人一桌呗,能有多权威。叶无霜看着同桌几位面无表情,坐姿笔挺如松的拂雪宗资深弟子,内心麻木。
这氛围,这架势,和他当年在村里吃席有啥区别?拂雪宗这群老古董弟子们,那股子循规蹈距的刻板劲跟他爹一个样。
哦,硬要说区别也有。以前他坐的是小孩那桌,现在升级了,升到了古板前辈这桌。
拂雪宗门规渗透到方方面面,连吃饭都不例外。非得等在场地位最高者发话,众人方能动筷。
好在这只是接风宴,来的多是些年轻弟子,够得上“高位”的,全场也就两位,拂雪宗首席江胜雪,以及他这位圣印宗首席洛爻。
“不行了师兄……我快饿得元神出窍了……”白溜溜有气无力地趴在桌上,眼睛直勾勾盯着面前油光红亮的酱猪蹄,手指颤抖着伸了过去。
“咻——啪!”
一双筷子破空而来,精准抽在他手背上。
“嘶,痛痛痛!”白溜溜捂着手腕上迅速肿起的红痕,眼泪都在眼眶里打转了。
“这位道友,稍安勿躁。”对面一位扬着下巴,眼神倨傲的拂雪宗弟子慢悠悠收回手,“无非是多等片刻罢了,可莫要乱了规矩。”
湛梦冷眼扫过去,“你哪位?”
“拂雪宗千鸟峰,朱荣威。”那弟子抬了抬下巴,一副懒得正眼瞧人的高傲模样让湛梦看得格外不爽。
湛梦嗤笑一声,“我当是哪位大人物呢,原来是你啊,把头低点儿,啧,鼻屎都快晃到我眼前了。”
朱荣威被噎得一哽,脸色涨红,撇过头嘟囔道,“好男不跟女斗。”
就在这微妙的对峙中,洛爻终于晃到了这“权威”席位。白溜溜如蒙大赦,抄起筷子就要冲锋陷阵,结果刚吃几口……
“喂,有没有点餐桌礼仪?”朱荣威的眉头又拧成了疙瘩,嫌弃地看向白溜溜在汤碗里搅动的筷子,“在汤里这么搅和,是想把你口水匀给在座各位都尝尝?”
湛梦这暴脾气彻底压不住了,她在祸害榜能高居第四,靠的可不是以德服人。
“轮得到你在这装君子?”她白眼快翻上天,“刚才谁吧唧嘴跟猪拱槽似的,唾沫星子都溅我碗边了,我没嫌你腌臜就不错了。”
“我吧唧嘴是因为东西好吃!”朱荣威把杯子往桌上重重一顿,“总比你们这群没教养的样强,吃个饭跟抢丧席一样,生怕晚一秒就断了粮,你们是几辈子没沾过荤腥?穷酸气都沁到骨头里了。”
“哟呵,还敢倒打一耙?”白溜溜也冷笑着加入战场,手指虚点着朱荣威身上那件洗得发白的旧袍,“也不瞧瞧你自己,披件破烂就敢出来充体面人。怎么,灵石都攒着买棺材板,舍不得扯二尺新布?”
“我穿什么关你什么事,至少我师尊教过我何为礼义廉耻。”朱荣威声音拔高,“不像有些人,怕是从小在腌臜堆里滚大的,连人样都没学会。”
湛梦轻啧一声,续上火力,“跟你坐一桌,我都觉得折寿,简直是在用你的粗鄙污染我的灵气。”
洛爻听得两眼放光,兴奋地压低声音对叶无霜说,“师兄,听见没?师姐这词儿用得多犀利。”
“各位先别急着吃,快,接着吵,我爱看这个!”洛爻起哄道。
就在这火花四溅,一触即发的当口,一道清冷如碎玉撞冰的男声响起,声音不高不低,却清晰地压过了所有嘈杂。
“肃静。”
满厅喧哗如同被无形的手骤然扼住,瞬间落针可闻。
抬眼望向首座,那人身姿挺拔孤峭,清冷得恍若九天仙客,正是拂雪宗首席,江胜雪。
洛爻的目光一触及那道身影,瞳孔便几不可察地微微一缩。
我勒个去。
这不是那个漂亮师妹吗?
山间温泉旁,氤氲水汽中,那惊鸿一瞥的脆弱而美丽的美人,与眼前这冰冷锐利,代表着拂雪宗无上规矩与实力的存在,严丝合缝地重叠在了一起。
荒谬感如气泡般涌上,随即被一股强烈的,几乎要冲破胸腔的兴奋和玩味取代。
自己居然把堂堂拂雪宗未来掌门人选,错认成山中偶遇的柔弱师妹,还……还那么认真地评价了一句漂亮?
洛爻的嘴角开始不受控制地上扬,眼底的光芒越来越盛,这也太有意思了吧。
江胜雪的目光平静地扫过全场,在那盘被搅得乱七八糟的汤羹上略一停留,随即落到面红耳赤的朱荣威和一脸挑衅的湛梦身上。
最后,状似无意地掠过正盯着他,笑容诡异的洛爻。
目光对上的刹那,江胜雪竟看见了洛爻满脸伤痕,冲他释然一笑的画面,两道身影重合,再眨眼时洛爻依旧是那副笑眯眯的模样。
错觉么?江胜雪敛下眸中神色,“宴席之上,当守静敛。” 他的声音依旧清冷平稳,听不出喜怒,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分量。
“朱师弟,言语失当,自去戒律堂领十记静心杖。白道友、湛道友,远来是客,然客随主便,亦请稍加约束。”
三言两语,各打五十大板,却偏又让人挑不出错处。
朱荣威脸色一白,躬身应是,再不敢抬头。白溜溜和湛梦也撇了撇嘴,偃旗息鼓。
江胜雪不再多言,转身似乎就要离开这喧闹之地。
就在这时,洛爻动了。
他侧过身,凑近旁边的叶无霜,“师兄,”他吐息温热,语气里是压不住的笑意,“看见没?就那位江首席。”
叶无霜茫然地顺着他示意的方向看去,正是江胜雪清冷的背影,“看见了,怎么了?”
“我上次在拂雪宗山里头偶遇的,觉得特漂亮的那个美人儿。”洛爻一字一顿地吐出最后三个字,尾音愉悦地上扬。
“就、是、他。”
叶无霜:“!!!”
第4章 偷窥江首席沐浴
“洛师弟,你该不会是修炼走火入魔,伤了眼睛吧?”叶无霜瞪大了眼睛,“这江胜雪长得是够俊,可横看竖看,也和女子二字不沾边啊。”
“那是你白天没瞧见。”洛爻一脸笃定,坚决捍卫自己的眼力,“夜里去看他泡澡,你就懂了。”
于是这夜,两人真的摸黑去鉴赏江胜雪沐浴了。
“我勒个乖乖……难怪师尊总夸你寻宝天赋一绝。”叶无霜趴在隐蔽的山石后,小心翼翼地探出半个脑袋往下瞧,“这么偏、这么隐的温泉都能被你掘出来。”
巨大的古茶树影下,一池热气氤氲的泉水泛着粼粼微光。池中人背对着他们,肌肤在月华与水汽中白得晃眼。
墨色长发如海藻般散在温热的水波里,随涟漪轻轻荡漾。侧脸线条柔和,长睫低垂,在眼睑投下浅浅阴影。
远远望去,那浸在氤氲中的身影,确实模糊了性别的边界,宛若一幅……
洛爻正想转头对叶无霜来个“你看我说啥来着”的得意眼神,就瞥见两道鲜红的液体,正缓缓从叶无霜的鼻孔里蜿蜒而下。
洛爻眼睛瞬间瞪圆,“叶、叶师兄?!你看男人洗澡也能看得流鼻血?”
“要死。”叶无霜手忙脚乱地去擦,结果越抹越花,半张脸都快成了调色盘。洛爻实在看不下去了,指尖微动,凝出半个清洁咒的符印,想给他收拾残局。
恰在此时。
不远处池中的江胜雪,倏然睁眼。
一道凛冽如实质的剑意破水而出,毫无征兆,快得撕裂空气,径直斩向他们藏身的山石。
“嗤——轰!”
那小山包般的巨石,被横着整整齐齐切成了两半。
叶无霜运气不错,剑意几乎是贴着他头皮掠过,只削断了他几缕发丝,并没有暴露他的位置。
反观洛爻,他半只手臂还维持着结印姿势,骤然遇袭,重心不稳,噗通一声,直接栽进了下方的温泉里。
叶无霜心有余悸地摸了摸自己凉飕飕的头顶和完好无损的脸。好险,差点就表演一个分头行动。
温热的水瞬间淹过口鼻,洛爻呛了一下,慌忙挣扎着站稳。刚抹了把脸,视线清晰,就对上了一双近在咫尺的眼眸。
那眸子里凝着未散的冷冽剑意,深处却因氤氲热气,晕开一丝难得的水润朦胧。
两人本就离得极近,这般猝然的对视之下,洛爻感觉自己的耳根腾地烧了起来。
近看和远观,果然大不相同。这江胜雪此刻的模样,简直像把“勾引我”三个字写脸上了。
江胜雪见这擅闯者竟莫名其妙红了耳尖,他微微偏头,语气依旧冷淡,却掺了点真实的疑惑。
“洛道友……还有窥人沐浴的癖好?” 早闻圣印宗首席行事异于常人,今日一见,果然非同凡响。
“胡说,我那是……”洛爻辩解的话卡在喉咙里。总不能说我误把你当成姑娘,被人嘲笑眼瞎,特意带人来证明我视力没问题吧?
“那是什么?”江胜雪竟也沉得住气,被人撞破沐浴还能如此平静地质问。换个脾气爆的,此刻怕是已经拔剑相向了。
洛爻咬牙认了,他闭了闭眼,握拳抵在唇边轻咳一声,“咳,没错,我就是有这癖好,还请江道友高抬贵手,莫要声张。”
说完,他悄悄睁开一只眼,偷瞄江胜雪的脸色。
江胜雪沉默地凝视了他片刻。就在洛爻以为事情或许能糊弄过去时,对方淡淡开口,“你走吧。”
洛爻刚松半口气。
江胜雪续道:“后日论剑,我会将你打死。”
洛爻:“……”
艹!还不如现在就在这把他打死呢,后日当着全拂雪宗上下几千号人的面被打死,他洛爻以后还怎么在修仙界混?脸还要不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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