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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到那股熟悉的带着点不耐烦的冰冷视线聚焦过来。洛爻眼皮动了动,睁开一条缝,正好与树下仰头看他的湛梦对上目光。
“哎呀,湛师姐,你怎么来了。”他立刻换上一副无辜又惊喜的表情,声音透过那团棉花传出来,闷闷的,还有点滑稽。
湛梦抱着胳膊,面无表情地看了他几秒,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要不是师尊老人家叮嘱我看好你,你以为我想来?”
虽说湛梦在祸害榜上高居第四,但那多半是受她这三个“好”师弟连累,以及她研究符咒时偶尔造成的附带伤害影响。
只要不发狂,她可以说是四人组中最靠谱、最接近正常人的一位,至少她还记得门规,也不会半夜去爬别人床。
“师姐救我~~”洛爻立刻顺杆爬,声音拖得又软又长,配上那晃晃悠悠的姿态,竟有几分可怜兮兮。
湛梦额角又是一跳,忍了又忍,指尖微动,一道切割符印凭空凝现,“嗖”地飞向捆着洛爻的冰蚕丝。
“嚓”一声轻响,坚韧无比的冰蚕丝应声而断。
洛爻一个前空翻以手撑地完美落地,起身时还微微扬了扬自己的道袍外衣,昂起下巴自夸道,“帅。”
湛梦:“……”
围观的白溜溜,叶无霜二人:“……”
“师弟,你昨夜去干什么了。”湛梦麻木地看着他。
洛爻眨眨眼,一脸纯洁,“没干什么呀,我就是夜里睡不着,出来赏赏月,感悟一下天地大道,谁知道黑师叔那么严谨,非说我有窥探机密的嫌疑。唉,误会,都是误会。”
叶无霜在一旁凉凉地补充,“赏月赏到凌雪峰核心弟子居住区?还不小心迷路到了某江首席的卧房窗外?”
洛爻冲叶无霜微微一笑,“你不一样吗?大半夜跑到外门弟子居住区睡觉,有什么资格说我?”
湛梦已经听明白了。她按了按突突直跳的太阳穴,觉得师尊交给她的不是任务,是劫数。
第11章 今日切磋非死斗
“好了好了,论剑马上要开始了,”湛梦转身催促,衣袂带起一丝凉风,“别磨蹭。”
叶无霜瞥了眼她利落离开的背影,立刻贼兮兮地凑到洛爻耳边,压着嗓子,眉飞色舞道。
“好师弟,昨晚战况如何?江首席对你什么态度啊?” 最后一个字音被他拖得老长,满是促狭。
洛爻回敬他一个皮笑肉不笑的表情,从牙缝里挤出声,“你猜?再问下次就让肥波去你床上撒尿。”
肥波,洛爻养的那只橘势浩大的肥猫,性子与主人一脉相承——擅长惹祸,并以此为乐。
这名字的来历,自然是叶无霜初见它那圆润如球的身材时,脱口而出的致敬之作。
叶无霜:“……” 行,你狠。
今日的论剑,规矩有所不同。拂雪宗不再安排抽签,而是在万岁广场中央设下四座醒目的守擂战台,由圣印宗四人各自镇守,接受拂雪宗内门弟子的主动挑战。
虽美其名曰“友好切磋”,实则谁都明白,刀剑无眼,胜负关乎的不仅是个人荣辱,更是两宗年轻一代的脸面。
昨日与外门弟子对阵尚可称指点,今日,便是真刀真枪的较量了。
白溜溜深吸一口气,临上擂台前,忍不住回头,带着最后一丝“或许掌门有重要指示”的侥幸,小声问洛爻,“洛师兄,掌门临行前……有没有嘱咐你什么?”
洛爻摸着下巴思考了一秒,随即恍然道,“哦,他说不许小偷小摸。”
白溜溜脚下一个趔趄,差点一头栽地上。果然,就不该对掌门抱有任何关于洛爻的正常期望。
他悲壮地转过身,视死如归般迈向属于自己的那座擂台。然而就在他前脚刚踏上擂台边缘的青石板,下一秒……
“咻!”
一道破风声响起,来人如鹞鹰般凌空掠至,带起一阵微寒的雪气,稳稳落在擂台中央,
对方一身万雪峰内门弟子的银白劲装,背负长剑。他目光扫过白溜溜,抱拳行礼,声音清朗。
“拂雪宗千雪峰,内门弟子,谢惊堂。”
他顿了顿,周身金丹中期的灵力威压似有若无地弥散开来。
“请白道友,指教。”
谢惊堂话音落下的瞬间,并未给白溜溜更多的调整时间。只见他右手并指如剑,在身侧虚空一划,背后的长剑铮然出鞘,带着刺骨的寒意刺向白溜溜。
不是吧,一点反应时间都不给,白溜溜瞪大了眼睛。
谢惊堂起手便是千雪峰招牌剑法,惊雪七式的第一式,寒梅初绽。他的速度快得惊人,显然是想速战速决,试探这位祸害榜第三的深浅。
白溜溜心中叫苦,脸上却不敢怠慢。他脚下步伐一错,身形向后飘退,同时双手飞快结印,口中念念有词,“乾元护体,巽风借力——疾!”
一面半透明的淡青色风盾瞬间在他身前凝聚,盾面上符文流转。
雪亮剑尖刺中风盾,发出一声脆响。风盾剧烈波动,荡开一圈涟漪,堪堪挡住了这迅疾一剑,然而白溜溜却被震得气血微浮,连退两步。
“有点意思。”谢惊堂眼神微凝,手腕一抖,剑势陡然一变,从极致的迅疾转为连绵不绝的森然寒意,“第二式,朔风卷地。”
剑气化为肉眼可见的冰寒旋风,带着细碎的冰晶,呼啸着朝白溜溜卷去,范围之大,几乎覆盖了小半个擂台,封锁了他左右闪避的空间。
白溜溜头皮发麻,知道自己硬拼绝非对手。他猛地一咬牙,从怀里掏出一把花花绿绿的符纸,看也不看就朝那冰寒旋风撒了过去。
爆裂符、闪光符、软泥符……各种功效不同,甚至有些不太正经的符纸同时被灵力激发,在冰旋风前炸开一团混乱的光影和泥泞。
虽然未能完全抵消剑势,却成功扰乱了旋风的轨迹和寒意,为白溜溜争取到了一丝喘息之机。
他趁机向侧方翻滚,同时手中不停,又飞快摸出几枚刻画着复杂纹路的金属阵盘,看准方位,“嗖嗖”几声掷向擂台四角。
“小五行困阵——起!”
随着他一声低喝,掷出的阵盘同时亮起微光,无形的力场瞬间联结,将擂台中央区域笼罩。
身处阵中的谢惊堂顿时感到身形一滞,仿佛陷入泥沼,剑招的流转也出现了微不可察的迟滞。
“符阵双修?倒是少见。”谢惊堂微微挑眉,眼中战意更盛,“可惜,阵法未成,破绽已现。”
他不再试图以巧破力,而是低喝一声,周身金丹中期的灵力轰然爆发,长剑上冰蓝光华大盛,竟强行以蛮横的灵力冲击那尚未稳固的困阵力场。
细微的碎裂声响起,阵盘的光芒明灭不定。
白溜溜脸色一白,知道困不住对方多久。他眼中闪过一丝肉痛,最终像是下了什么决心,又从储物袋里摸出一张皱巴巴的,边缘焦黑的,看起来颇为古老的紫色符纸。
“娘的,拼了,这可是我攒了好久灵石才从黑市淘换来的紫霄引雷符残篇……虽然不太稳定。” 他嘀咕着,将所剩不多的灵力疯狂注入符中。
紫色符纸无风自动,散发出危险的气息。
几乎就在谢惊堂冲破困阵力场,长剑再次袭来的瞬间,白溜溜将符纸猛地朝空中一抛。
“雷来!”
一道扭曲的仅有正常雷电三分之一粗细,颜色也略显黯淡的紫色电蛇,歪歪扭扭地从符纸中窜出,带着一股暴躁又不稳定的能量波动,劈头盖脸地朝谢惊堂砸去。
谢惊堂脸色微变,这雷电威力虽因符箓残缺而大打折扣,但雷电属性本就克制他的冰寒剑气。
他不得不临时变招,长剑回旋,在身前布下一层厚厚的冰晶护壁。
“砰!”
紫电与冰壁撞在一起,冰晶四溅,电蛇溃散,暴乱的灵力冲击让两人同时后退数步。
白溜溜气喘吁吁,手里捏着另一张不知道有没有用的符纸,紧张地看着对面。谢惊堂的冰晶护壁碎裂了大半,气息也略有紊乱,但眼神依旧锐利。
短暂的僵持。
谢惊堂看着白溜溜那副灵力消耗过度,却又强撑着,手里还捏着不明符纸的戒备模样,忽然几不可察地摇了摇头。
他收剑入鞘。
“白道友手段繁多,令人应接不暇。”谢惊堂的目光在他手上掠过,“此战若继续,你或许还有别样符箓阵法,但我若全力施为,恐难控制轻重。今日乃切磋,非死斗。”
他顿了顿,对着有些发懵的白溜溜抱了抱拳,“此局,算平手。期待他日,再领教道友完整的符阵之道。”
说完,他竟是干脆利落地转身,跃下了擂台。
第12章 你要用这把破剑?
白溜溜呆立当场,直到纪长老宣布平局时,他才反应过来,长长舒了一口气,腿一软差点跌倒在了擂台上。
平局……也好,也好,没给宗门丢大人,还保住了小命。
台下观众对这个结果议论纷纷,有人觉得谢惊堂是顾及两宗之谊手下留情,也有人觉得白溜溜那些稀奇古怪的符箓阵法确实让人头疼,平局算合理。
而其他几座擂台上,战斗也正激烈。
湛梦那边,她的对手是一名擅长近身快剑的女弟子。
湛梦一反昨日直接炸人鸡窝头的粗暴,而是以精妙的符咒构筑防御,偶尔以凌厉的雷光符反击,打得有来有回,明显是在观察和适应拂雪宗剑法的特点。
叶无霜的擂台上,则画风迥异。
他的对手是个身形魁梧,使一把大剑的彪形大汉,走的是刚猛无俦的路子。
“圣印宗的小白脸,吃你爷爷一剑!” 大汉吼声如雷,重剑带着开山裂石之势劈下。
叶无霜却既不硬接,也不像白溜溜那样丢符布阵。他脚下步伐看似杂乱无章,却总能险之又险地避开剑锋,嘴里还不停。
“哎哟,这位师兄好力气,这斧头得有三百斤吧?平时练臂力是不是特辛苦?食堂得给你开小灶补补啊。”
“左边,注意左边!诶,慢了慢了。”
“师兄你出汗了,我这有上好的云丝帕,擦擦?”
他一边躲闪,一边用折扇这里点一下,那里戳一下,专挑大汉招式转换时灵力运转的节点或是关节脆弱处攻击。
力道不重,却每每让大汉气势一滞,难受得想要吐血,仿佛全力一拳打在了棉花上,还被棉花里的针扎了几下。
“你他娘的到底打不打!” 大汉气得哇哇叫,攻势越发狂猛,却也越发凌乱。
叶无霜依旧笑眯眯地,“打啊,这不正打着吗?师兄,心浮气躁乃是大忌,要不要我教你一段清心咒?”
台下观战的拂雪宗弟子们表情都有些扭曲,想笑又觉得不妥,看向叶无霜的眼神充满了复杂。这圣印宗二师兄,打法也太贱了吧。
而中央那座最受瞩目的擂台上,洛爻抱着把破旧的桃木剑,已然迎来了他的第二个挑战者。
台下人群忽然自发地向两侧分开,让出一条通道。一名身姿挺拔如松,眉宇张扬的青衣少年踏上了擂台。
“天枢峰峰主亲传弟子,召烨。”少年唇角轻勾,声如其人,十分肆意,“还请多多指教。”
擂台之下,短暂的沉寂后,是更胜之前的哗然。
“召烨?他怎么回来了?”
“那个不务正业,整天对着星星瞎比划的家伙?”
“占星术也算道?峰主都没有,他算哪门子亲传。”
“就是,天天往各峰剑坪跑,偷看我们练剑,也好意思代表内门弟子出战?”
窃窃私语汇成低低的浪潮,夹杂着明显的不屑与排斥。拂雪宗以剑为尊,千年规矩刻入骨髓,召烨这般离经叛道的存在,即便天赋惊人,也天然被划在边缘。
“喂,吵什么啊,一群手下败将。”召烨回头嗤笑一声,拇指朝下比了个极淡的弧度,眼底的不屑藏都藏不住。
被他目光扫过的几名弟子顿时面红耳赤,想要反驳,却在对上召烨那双明亮到近乎灼人的眼睛时,气势莫名矮了一截,只能忿忿地撇开头。
当真是个……锋芒毕露的少年。洛爻抱着桃木剑,眼底的兴趣越发浓厚。
他听说过召烨,十岁筑基,十六岁筑基后期,专精占星术,却“不务正业”地偷学各峰剑术。
天枢峰没有峰主,只有他一个弟子,某种意义上,他既是这座冷清峰头的传人,也是七大峰里唯一的无兵之帅。
“天枢峰,召烨。”召烨又对着洛爻重复了一遍,声音不大,却能清晰地穿过嘈杂。
“听闻圣印宗的洛道友阵法咒术千变万化,星轨昭示,我今日适宜揍……咳,还请洛道友指教。”他伸手拔出背后的长剑,唇角轻勾,笑起来时两颗虎牙极其明显。
洛爻认真打量了召烨几眼。少年身姿如出鞘利剑,气息却是稳重的很。
“占星术啊……”洛爻摸了摸下巴,露出点感兴趣的神色,“我见过算命的,也见过打架的,但一边抬头看星星一边挥剑砍人的,倒是头一回见。小道友,你打架的时候,眼睛是看对手,还是看天?”
召烨闻言,唇角勾起一抹更肆意的弧度,“星在我心,剑在我手。看不看天,都揍你。” 话音未落,他左手忽然在身前虚虚一握,仿佛抓住了无形的丝线。
霎时间,洛爻感到周身气机微微一滞,并非被锁定或压制,而是一种更玄妙的感觉。
仿佛自己下一步的动作,甚至灵力流转的细微倾向,都在冥冥中被一双眼睛提前窥见了痕迹。
洛爻莞尔一笑,也慢条斯理地拔出怀中的桃木剑,剑身几道裂纹蜿蜒,瞧着单薄又脆弱。
剑锋猛地相撞,磅礴的灵力迸裂开来,对上少年灿烂的眸子,洛爻反手将他一刀斩退。
召烨退后几步稳住身形,目光落在洛爻手中的木剑时微微挑眉,“你要用这把破剑跟我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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