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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以啊,凤师弟。”叶无霜从房间里探出头来,笑得眉眼弯弯,像是发现了什么宝藏一般。
“你这反应快得像淬了灵的飞剑,演技好到能骗哭渡劫老怪,心理素质更是硬过玄铁护心镜。白日擂台上是我看走了眼,你哪是什么任人揉捏的小可怜,分明是块天生当卧底的好料子啊。”
凤一凌没接他的调侃,只是静静地看着他,月光洒在他脸上,一半明一半暗,眼神沉静得让人捉摸不透。
“叶道友,”他开口,声音里带着些疑虑,“你触犯宵禁是擅闯了何处禁地么?”
叶无霜拍了拍身边的石凳,示意他坐下,自己则舒展了一下长腿,姿态放松得仿佛这是自家后院。
“禁地?这里算吗?”
凤一凌呼吸一滞。这里?外门弟子居所?他触犯宵禁就为了到这边溜达两圈欣赏环境吗?
“这里?”凤一凌重复道,语气里是明显的不信。
“对啊。”叶无霜支着下巴望着他笑,“你这人好生危险,我为了找你可是费了好一番功夫。”
“你为何要找我?”凤一凌疑惑道。
叶无霜歪头看着他,眼神在月光下显得格外清明,“你当真不知道?”
“知道什么?”
“世人皆知我叶无霜菩萨心肠,宅心仁厚,悲天怜人,与人为善,厚德载物,乐善好施,你说我找你做什么,自然是来找你道歉的啊。”
说着叶无霜手中展开了一把小扇子,扇子半遮住他的脸,只露出一双笑意盈盈的眼眸。
那是他的本命武器,折凰扇。
凤一凌:“……”
叶无霜,作为祸害榜第二的狠角色,凤一凌自然是听说过他的,不过与叶无霜的自述不同,凤一凌听闻的他,完全就是与他的自述反着来的。
见他一脸难言的表情,叶无霜嘿了一声,“你还不信?这可不是我自夸,单就悲天悯人这词,简直是为我量身定做,我叶无霜见不得三界半分疾苦。”
第9章 半夜爬床
“……信。”凤一凌嘴角微抽道。
一枚戒指忽然被推到了凤一凌面前,那人昂着下巴傲娇开口,“呐,送你的,赔礼。”
凤一凌在看清他手里的东西时微微一愣,天品储物戒,这玩意儿别说他一个外门弟子了,就是许多内门精英,恐怕都未必能拥有一枚。
天品储物戒其内蕴空间极广,对存放物品有保鲜锁灵之效,甚至对持有者的灵力有微弱的温养作用,远非普通储物法器可比。
“不可。”凤一凌几乎是立刻拒绝,声音比平时更硬几分,“此物太过贵重,我……”
“贵重?”叶无霜合上折扇,用扇骨轻轻敲了敲自己掌心,看向凤一凌的眼神里带着一种纯粹的,近乎天真的不解。
“有什么贵重的?不就是个装东西的盒子吗,我家里……呃,我师尊库房里多得是,堆着都快落灰了。”
他顿了顿,似乎觉得自己的理由不够充分,又补充道,语气理直气壮,“再说了,我送你了,就是你的了。你要是不喜欢这东西扔了也行,况且……”
他话锋一转,眨眨眼,露出一个“我很讲道理”的笑容,“我初来乍到,人生地不熟的,用这点小心意雇你当我在这拂雪宗的专属引路人,不过分吧?”
凤一凌:“……”
他总感觉自己的太阳穴在隐隐抽动。
雇他当引路人?用一枚价值连城到足以引发小规模争抢的天品储物戒?这位圣印宗二师兄的脑子里装的到底是什么?
叶无霜的内心戏没他这么复杂,余下的只有开心。他上一世特爱看龙傲天小说,总幻想自己也能随手赠宝,结交落难天才。
如今他真穿到了修仙世界,成了仙N代,像这种“视金钱如粪土、只图高兴”的中二病行为,他做起来毫无心理负担。
在他那颗被保护得太好到略有点缺心眼的心里,“交朋友、赔礼道歉、让人帮忙”就得拿出诚意来,而他最不缺的就是诚意。
“怎么样?成交不?”叶无霜往前凑了凑,月光在他眼中映出期待的光,“你放心吧,我很省事的,就是想逛逛你们宗门那些好玩的地方,再尝点特色灵食而已。”
凤一凌的目光在那枚戒指和叶无霜写满了“快答应我嘛”的脸上来回移动。
理智和自尊仍在尖叫着拒绝,可另一个声音却在冷静地分析,天品储物戒,可遇不可求,反正拿了它吃亏的也不是自己。
这叶无霜看似不着调,但背景深厚,出手惊人,与其为敌或疏远,不如……他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底翻涌的复杂情绪已被强行压入那片沉静的深潭。
“不可,我是天资差,可还沦落不到这种程度。”凤一凌说。
“什么叫这种程度?我又没干嘛。”叶无霜纳闷了,这人什么脑回路啊?白嫖的东西都不要?
没等凤一凌答应,叶无霜立马伸出手,指尖带着几分急切的暖意,不由分说便攥住他的手,将那枚戒指稳稳套进他的指节,动作快得根本不容人拒绝。
戒指上还凝着叶无霜掌心未散的微热,贴着凤一凌的皮肤,烫得他指尖微微一颤。
“我不管,不准反悔,明日你带我熟悉拂雪宗去,这玩意就当送你的了。”叶无霜无赖道。
凤一凌被他这顿操作整的有些不知所措,沉默半晌他凝视着那枚戒指说,“就因为白日里我输给了你吗?”
“输?你没输,你不过是修为与我有差距而已。”叶无霜松开了手,望着面前这个小孩忍了忍伸手抚摸他的脑袋的欲望。
他叶无霜最讲究公平,什么输?他不认可。
“可我修习五年,至今没有筑基,又是杂灵根。”凤一凌的声音很低,带着一种近乎麻木的自陈,“外界都说……”
“外界说的与我有什么关系,我还说你是厚积薄发,大器晚成呢。”叶无霜双手抱胸,俯视着面前这个小少年。
叶无霜最看不得自暴自弃的人,想了想他又补充了句,“不管外界怎么说,我看好你。”
小孩嘛,不就是缺人肯定,缺人支持吗?自认深谙“强者培养之道”的叶无霜觉得自己简直太懂了。
凤一凌抬头看着他,张了张嘴,最后只说了句,“外门弟子居所地界偏,你是如何找到这的?”
“让我家师弟给我带路的。”
叶无霜口中所指的师弟自然是洛爻,洛爻此人最爱兜风,虽然这话从湛梦嘴里说出来应该叫瞎溜达。
对于白日里因为自己打击到了拂雪宗的小可怜凤一凌,叶无霜在床上怎么辗转都睡不着,于是跟着洛爻摸出来打算找凤一凌道歉。
顺便再扶持一下这个明明年龄有十四有五,看着却跟十二一般的小可怜。
这边叶无霜乐呵的很,另一边的江胜雪却是很不乐呵了。
“你这是做什么?”江胜雪望着躺在自己床上,半褪外衫的洛爻皱眉道。
洛爻撑着脑袋看着他,笑得不怀好意,“江首席,你招惹上我了。”
江胜雪垂眸看了他半晌,最终缓缓从腰间拔出佩剑,剑身倒映出他的眼眸,在空中发出轻微的铮鸣。
“拂雪宗门规第四百三十一条,擅闯私宅者,当处以三十记戒鞭,或禁闭十日。”江胜雪的目光落在洛爻那张有恃无恐的笑脸上,“洛道友是想选前者,还是后者?”
洛爻“啧”了一声,非但没起来,反而往里挪了挪,拍了拍身边空出来的床铺,“江首席,你这房间有点冷啊,不如我们聊聊别的?”
他尾音上挑,带着明晃晃的试探和挑衅。
江胜雪持剑的手很稳,闻言淡声回道,“不聊。”
洛爻被他这话逗笑了,这人是怎么用这么严肃的话说出这么可爱的回答的?
“江胜雪,你完了。”
他怎么这么可爱,他完蛋了。
江胜雪只是静静看着他,剑尖未移分毫,“洛爻。”他开口,声音比之前更冷,“出去。这是我最后一次说。”
“我要是不呢?”洛爻挑眉,甚至调整了一下姿势,让自己躺得更舒服些,“江首席是想亲自请我出去,还是打算……陪我一起躺下?”
他话音未落,眼前剑光骤然暴涨。
剑气割裂空气,在床榻与他之间划下了一道清晰的泛着凛冽寒气的剑痕,地面上出现白色霜迹的刹那,寒意瞬间弥漫开来,连烛火都为之摇曳。
“此线为界。”江胜雪收剑,剑尖斜指地面,声音平静无波,“过线者,视同挑衅,如若你再不出去,我会立刻通知戒律堂,并依门规将你请出去。”
他顿了顿,补充道,“黑师叔今夜当值。”
洛爻脸上的笑容僵了僵。黑权那个老古董要是知道他半夜躺在江胜雪床上,怕不是要当场启动护山大阵把他轰出去,再立一块“洛爻与蟑螂不得入内”的新牌子。
不过江胜雪刚刚说的居然只是将自己请出去,而不是抽自己三十鞭,莫不是对自己心软了?
他就知道江胜雪对他不一样。
第10章 你生气的样子特别可爱
“江胜雪,算你狠。”洛爻轻呵了一声,望向他的眼底里兴味愈发浓烈。
可他非但没退,反而伸手,指尖带着试探性的慢悠悠地朝着那道霜线探去。
江胜雪眼神一凝,手中长剑嗡鸣再起。
就在洛爻指尖即将触到霜线的瞬间,他却忽然停住,转而用指腹轻轻摸了摸自己身下的锦被,状似无意地感慨。
“这被褥料子不错,就是有点硬,不如我们圣印宗的云丝被舒服。江首席,你睡这么硬的床腰不会疼吗?”
江胜雪:“……”
他觉得自己跟这人完全无法正常沟通。
“与你无关。”江胜雪决定不再浪费口舌,转身便朝门外走去。既然请不走,他走总可以。
“诶诶诶,别走啊!”洛爻见状,立刻从床上一跃而起,动作快得带起一阵风,“我走,我走还不行吗?”
他可不想今晚的夜访以江胜雪负气离开,自己独守空房告终,那多没意思。
江胜雪脚步停住,侧身看他,眼神里明明白白写着“速滚”。
洛爻慢吞吞地整理着自己松散的外衫,系好衣带,每一步都拖泥带水。
在经过江胜雪身边时,他忽然又停住,微微倾身,在对方骤然绷紧的戒备姿态中,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气音,飞快地说了一句。
“江首席,你生气的样子……”
他故意拉长语调,看着江胜雪冰封般的脸上,那长睫难以抑制地颤动了一下。
“特别可爱。”
说完,不等江胜雪反应,他身形已如轻烟般滑出门外,只留下一串低低的笑声,和一句飘散在夜风里的,“明日论剑,我等你哦~”
房门在江胜雪面前轻轻合上,隔绝了那个恼人的身影和声音。
室内重归寂静,只剩下那道地板上的霜线,和空气中尚未散尽的属于另一个人的陌生气息。
江胜雪站在原地,久久未动。
指尖还残留着紧握剑柄的力度,耳畔似乎还萦绕着那带着温热气息的,挑衅又暧昧的话语。
“你完了。”
“特别可爱。”
他缓缓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眸底深处那几乎要碎裂冰层的波澜,已被强行镇压下去,只余下一片平静。
他明天,绝对要将这人打死在擂台上。
……
论剑前一日湛梦就已经叮嘱过自己的三位好师弟切记早起,晨时还特意去叫了几人起床,没料到洛爻这个混世魔王还是迟来了。
“洛爻人呢?”湛梦颇有些头疼道。
“不知道哎,不过我刚刚听到有几个拂雪宗弟子在聊,昨夜黑权抓了个违纪弟子。”白溜溜思索着刚刚听到的流言。
“洛爻?他被挂戒律堂外面的树上了。”叶无霜这话说得轻描淡写,甚至还带着点幸灾乐祸的笑意。
白溜溜眼睛瞪得溜圆,“挂、挂树上?谁干的?”
“还能有谁?”叶无霜耸耸肩,回想起清晨路过戒律堂时看到的那一幕。
洛爻那身标志性的圣印宗袍子被一根瞧着就坚韧无比的冰蚕丝捆得结结实实,整个人像只超大号的风筝,晃晃悠悠地悬在那棵据说有千年树龄的老雪松枝桠上。
尤其是嘴里还被塞了团显然是随手从旁边晾晒的被褥上扯下来的棉花,正“唔唔”地试图用眼神杀人。
树下,黑权仙尊正背着手,面色黑如锅底,对着一圈想笑又不敢笑偷偷围观的拂雪宗弟子,用他那平板无波的声音训话。
“亥时后擅离客院,于主峰范围内游荡,形迹可疑,有窥探宗门机密之嫌。依门规第七百二十条,暂悬于醒思树,以儆效尤。待论剑结束,再行细审。”
叶无霜当时就乐了,很没兄弟情地掏出留影石,偷偷录了一小段,准备日后用来嘲笑洛爻一百年。
他十分庆幸自己昨晚英明决断,死皮赖脸挤在凤一凌那简陋的小屋里将就了一宿,虽然硬邦邦的木板床睡得他腰酸背痛,但总比挂在树上吹冷风强。
湛梦闻言,额角青筋欢快地跳了两下。她就知道,她就知道让这混世魔王独自待着准没好事。
她深吸一口气,按捺住把洛爻连人带树一起炸了的冲动,冷着脸转身就往戒律堂方向走。
白溜溜和叶无霜对视一眼,赶紧嘻嘻哈哈地跟上。
三人到达时,围观群众已经散了不少,只剩下零星几个胆子大的还缩在远处指指点点。黑权早已不见踪影,想必是去巡逻了。
洛爻还挂在那,晨风吹过,枝叶晃动,他也跟着晃悠。许是挣扎累了,又或是觉得丢人现眼,他干脆闭着眼,假装自己是一颗与众不同的松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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