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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仰头望去,两个长相分毫不差的少年抱臂站在高处,正侧着身朝他看来,眼底的轻蔑与嘲弄清晰可见。
无锡宗双子星,程一朝,程一夕。
两人是双胞胎,生得一模一样,唯一的区别在于脸上的痣。程一朝鼻侧有一颗痣,而程一夕的在眼尾。
“哥哥,你说什么呢,像他这样的人还敢来参加大比已经很有勇气了。”程一夕捂嘴笑道。
瓦山走得慢,几乎是在人群中末端,而由于问道阶太高,周遭都是云雾,可视度很低,没什么人注意到他们这边。
“我说错了吗?”程一朝故作愧疚,随即又哈哈大笑,“这不是事实吗,道心都碎了还参加什么大比啊,哦,我知道了,你是克服好你的心魔了?”
程一朝主动向下走了两步,凑到瓦山面前,那明显逗趣的目光让瓦山下意识地想往后退。
“心魔可是很严重的病诶,林灿阳那家伙好像就是因为这个堕魔的吧?”程一朝上上下下打量着瓦山,咧嘴笑道,“二十二岁的金丹,本来应该说很厉害,可这里到处都是天才,你已经落伍了。”
瓦山的手越攥越紧,浑身控制不住地颤抖,偏偏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死死扼住,一句话也说不出口。
“好了哥哥,你再说他的道心又要碎了。”程一夕也笑着,示意程一朝继续往上走。
“切,一个道心破碎的废物而已。”程一朝摇摇头,“亏的我们还特意在这等你,看起来也没什么特殊的……”
“程一朝。”忽然有人开口,声音温润如玉,清清淡淡的一句“够了”,却让周遭的喧嚣都静了几分。
瓦山瞳孔微缩,一寸一寸地回过头,视线所及,是个眉目如画的男人,他孑然静立,宛若芝兰玉树,浑身上下透着一股雅正端方的气度。
无锡宗新任首席,贺兰无渡,外号长公子,也是在他道心破碎之前,与他竞争了多年的死对头。
“贺兰师兄?你怎么在这?”程一夕面露讶异,按理来说,像贺兰无渡这样境界的人,早就该冲到上面去了。
“来迟了一小会。”贺兰无渡浅浅一笑,“既然无事,便继续往上走吧。”
“哦。”程一朝不情不愿地说。程一夕却是格外积极,在听见贺兰无渡这句话时立马扯着自家哥哥往上走。
两人离去后,贺兰无渡阔步拾级而上。瓦山怔在原地,眼睁睁看着他走到自己跟前,脚步骤然停住。
“你的心魔……治好了吗?”
瓦山哑然,好半晌才说,“应该吧。”
“那就好。”贺兰无渡嘴角轻弯。
瓦山正思忖着要不要说些什么时,贺兰无渡却忽然抬手将他揽入怀中,掌心按在他后腰处,俯身凑到他耳畔,声音温和,“你的伤,可是好全了?
那里,正是他的伤疤所在。
瓦山僵在原地,“……好了。”
贺兰无渡松开手,极其认真地望着他的眸子,随即点了点头道,“我还以为你会一直缩在拂雪宗里,知道你来了,我很开心。”
这家伙……到底在说什么啊?
“我等你,已经十年了,希望你能早点回到你该有的高度。”贺兰无渡微微一笑,“下次见。”
瓦山站在原地,仰望着他愈行愈远的背影,久久无言。
“擦,累死爷了。”叶无霜瘫坐在台阶上,“白师弟,这是第几阶了?”
“第三千八百九十一阶。”白溜溜也累得不轻,体内的灵力几乎要见底。
“洛爻那狗东西居然走这么快。”叶无霜从储物戒中取出一瓶丹药。
问道阶限制较少,允许借用丹药来恢复灵力,毕竟财力也是实力的一部分。
不过主要原因在于最后的五千阶中,问道阶会将那些根基不牢,道心不稳的人刷下去,因此规则里并不在意那些小手段。
叶无霜扬手将丹药丢给白溜溜,指尖刚触到地面想借力起身,一片墨色衣角忽然停在了他的眼前。
“才这点程度就受不了了?看来叶道友的真实水平,还远不及你那些用来讨好人的风月伎俩呢。”
叶无霜懵了,哪来的怨妇?
他抬头望去,恰好与那双浸满冷嘲的眸子撞个正着。
第57章 你脸红什么?
“凤一凌,我惹你了?”叶无霜错愕地说,这凤一凌怎么每次见面都呛他?
凤一凌默然凝视他,这次话中没再带刺,只是听了让人格外扎心,“许是忽然觉得叶道友变弱了吧。”
叶无霜:“……”
他不会觉得,人人都能像他这般撞大运,捡个天大的机缘,不过两年光景就一路飙升至元婴境?
“凤一凌,你狼心狗肺,我之前待你不薄吧?你一见面就这么呛我?”叶无霜愤恨道。
白溜溜坐在一旁,瞧着两人这剑拔弩张的架势,又往边上挪了挪。凤一凌身上散出的威压实在太强,挨得近了,只觉胸口发闷,浑身都不自在。
也不知是叶无霜哪句话触动了他,凤一凌蓦地扯唇冷笑,“你有心你四处勾搭人?”
“什么玩意?”叶无霜觉得自己该掏耳屎了,怎么最近老是幻听。
凤一凌没说话了,扔了一个玉瓶转身就走。
叶无霜下意识伸手接住,在瞧清手上的东西后微微一愣,“仙品复灵丹?”凤一凌这小子什么时候这么有钱了?
对于凤一凌,叶无霜记忆还停留在两年前,那个身材瘦小,日子过得凄苦无依,像株在寒风中勉强扎根的可怜小孩。
“白溜溜,我就下山溜达了两年,这凤一凌怎么突然换人了?”叶无霜疑惑地看向白溜溜。
白溜溜茫然地眨眨眼,“听说他是一次历练时掉到了山崖下,后面回宗时便开始闭关修炼,再出关时已经元婴了。”
等等,这剧本怎么这么熟悉?叶无霜嗅到了一丝不同寻常的气息。
另一边,湛梦已经闯到了近四千阶的高度,可越往上,周身的压力便越是沉如千钧,她的脚步越来越沉,每一次抬足落步,都险些被彻底压垮。
汗水早已浸透了她的衣物,紧贴在身上,勾勒出微微颤抖的身形。她死死咬着下唇,甚至尝到了淡淡的铁锈味。
呼吸粗重得如同破旧的风箱,每一次吸气,都感觉肺部像是被粗糙的砂纸摩擦过,火辣辣地疼。眼前阵阵发黑,白玉阶梯和上方模糊的人影在视线中扭曲晃动。
四千一百三十七阶。
这个数字像是用烙铁刻在她脑海里。她不敢停下,哪怕一瞬。她知道,一旦停下,那累积到近乎恐怖的威压,会立刻将她彻底压垮,再也站不起来。
“不能……停……”她喉咙里发出嘶哑的气音,几乎微不可闻。
双腿像是灌满了沉重的铅水,每一次抬起,都需要榨干丹田内最后一丝灵力。骨骼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膝盖处传来针扎般的刺痛。
周围的景象早已模糊不清,只有前方无尽延伸的阶梯,以及阶梯上那仿佛来自九天的、无处不在的沉重压力。
这压力不仅仅是作用在身体上,更在不断冲击着她的神魂。所有负面的情绪和念头,都被这问道梯的道韵无限放大,如同心魔低语,一遍遍在她脑海中回响。
“你资质平平,能走到这里已是侥幸……”
“放弃吧,后面的人很快就会超过你……”
“你根本不适合这条修仙路……”
湛梦的眼睛赤红,几乎要滴出血来。她猛地甩了甩头,试图驱散那些扰人的杂音。
“闭嘴!”
她在心中怒吼,指甲深深掐入掌心,刺痛让她勉强维持住一丝清明。
她想起了自己拜入山门时的誓言,想起了无数个日夜不辍的苦修,想起了师尊赞许的目光,想起了……那个她想要追逐,哪怕只能望其项背的背影。
她不能倒在这里。
四千二百阶。
又上了几十阶,身体仿佛已经到了崩溃的边缘。灵力近乎枯竭,经脉传来撕裂般的痛楚。
眼前的黑暗越来越浓,耳边的嗡鸣声几乎盖过了一切。身旁好似有什么人一掠而过,湛梦只觉浑身一轻,周遭的压力都连着散了不少。
抬头,那人已走远。
林灿阳。
他似乎也感受到了自己的视线,回眸瞥了她一眼又继续往上走了。
问道阶十二时辰,在第四个时辰时响起了第一道钟声。悠长的钟鸣轰然撞开寂静,声波如同无形的涟漪,一圈圈荡开。
无数人仰头望去,眼中满是敬佩。
有人登顶了。
不过半个时辰,第二声钟铃再次响起。
紧接着,两个时辰内不断响起钟铃,一直到第十声才彻底停歇。问道阶除去启动钟声,一共会响十次,代表着有十人先后登顶。
此刻,江胜雪站在顶峰,目光撇向不远处的洛爻,眸子含着一丝疑惑。
这人脸红什么?
洛爻看着江胜雪朝自己走来,霎时脸颊发烫,耳根泛红,浑身的血液仿佛都涌到了肌肤表层,他下意识地后退半步。
江胜雪将他的动作尽收眼底,眉梢轻轻一挑,脚下不停,又朝他逼近一步。一人退,一人进,这般无声的拉扯,竟足足纠缠了近一炷香的光景。
“洛爻,你又发什么病?再退就掉崖底了。”
洛爻浑身一颤,回头一看,他果然已踩在崖边,于是讪讪一笑,“哈哈,是吗。”
迎着江胜雪那犹如看傻子的眼神,洛爻不自在地揉了揉发烫的耳垂,硬着头皮往回走,嘴里还不迭地念叨着,“没事,没事。”
手腕陡然被攥住,他抬头便撞进江胜雪的视线里,对方侧着眸,语气淡淡却带着探究,“你脸红什么?”
洛爻对上他的目光,霎时浑身发热,指尖都有些发飘,连忙找了个借口打岔,“应该是压力太大,热得出汗了。”
江胜雪显然不相信这套说辞,但也没戳破他,松手放他走了。
洛爻抬手狠狠捂住发烫的脸,脚步踉跄地转身就溜,心中满是悔意,早知道就不开幻视共享了,这江胜雪,还装什么道貌岸然的正人君子,后五千阶的幻境里,他居然在看这种东西……
这幻境,没把江胜雪困住,倒是把他洛爻拖住了。
可恶啊。
第58章 名次压榜
“师兄,你不是说要在三个时辰内闯过问道阶吗?怎么多拖了半个时辰?”
在苏灵溪幸灾乐祸的眼神中,江胜雪没说话,似是在反思自己。
“哎呀师兄,你就别内疚啦。”苏灵溪脆生生地开口,一边晃了晃手,比出一个大大的“四”字,眉眼弯得像月牙,“三个时辰半也超厉害的好不好,你可是第一名,以往闯问道阶的第一人,都要花足四个时辰呢。”
洛爻蹲在角落,望着下方的台阶有些出神,忽而想到了什么,用灵力传音把苏灵溪叫了过来。
“找我有事吗?”不久后,苏灵溪蹲到了洛爻身旁,满脸好奇。
洛爻左右环顾一圈,确认附近没人留意他们,这才压低声音,神神秘秘道,“我有件事问你,可别让其他人听了去。”
苏灵溪见他这般郑重,心里瞬间涌上一股被信赖的暖意,连忙小鸡啄米似的点头,凑近他耳边,“你说。”
“你觉得江胜雪这人……怎么样?”
闻言苏灵溪愣了一下,“我还以为什么呢。”
“江师兄啊,人挺好的。”苏灵溪支着下巴思考道,“天赋卓绝,容貌出众,待人又温和有礼,从不呵斥我们这些小弟子,遇上剑招练得不对的,还会耐心帮我们纠正。”
“温和?”洛爻嘴角几不可查地抽了抽,满心的匪夷所思。是苏灵溪的滤镜太厚,还是他洛爻的感知出了问题?就江胜雪那张口就能噎死人的毒舌,能和温和扯上关系?
“不是吗?”苏灵溪偏过脸,小女儿怀春似地羞涩道,“哪个女弟子入了拂雪宗不对江师兄动心?若不是竞争力太大,再加上一点小问题,我都要爱上江师兄了。”
“小问题?什么问题?”洛爻承认,江胜雪那张脸确实生得无可挑剔,不然他也不会一时眼拙把他认成女弟子,只是这般言论,他还是第一次听闻。
“你别看江师兄平日里一副循规蹈矩的模样,私底下他很爱喝酒的。”
苏灵溪偏爱厨艺,千雪峰的管束又没凌雪峰那样严苛,因此苏灵溪每回下山采购时,都会偷摸着帮江胜雪带瓶酒上山。
此言一出,洛爻狠狠地沉默了,那之前他请江胜雪喝酒,江胜雪不仅拒绝了,还说修仙之人不宜饮酒算什么?
原来是不爱喝他给的酒吗。
苏灵溪走后,洛爻蹲在原地,盯着远处的江胜雪看了许久,像是要把这个人看穿似的。
江胜雪显然察觉到了他的目光,非但不避,反而疑惑地歪头回视,仿佛在说,“有事吗?”
洛爻:“……”
这人被夺舍了吗,装什么可爱。
不久后,登顶的人越来越多,顶峰那块巨大的注灵石也亮了起来。
[第一名:江胜雪(拂雪宗)]
[第二名:凤一凌(拂雪宗)]
[第三名:洛爻(圣印宗)]
[第四名:贺兰无渡(无锡宗)]
[第五名:千亦何(至禅宗)]
[第六名:召烨(拂雪宗)]
[第七名:温霁月(合欢宗)]
[第八名:林灿阳(江天宗)]
[第九名:程一朝(无锡宗)]
[第十名:解松铃(圣印宗)]
注灵石下,叶无霜与白溜溜观察着前十榜单,“看来这回拂雪宗的实力很强啊,难怪听到有人说这一届他们最有希望冲击第一大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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