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令千雪怎么了吗?”解松铃投骰的手一顿,疑惑道。
“自从两年前叶师弟结束与拂雪宗的宗门论剑,便疯了一般四处……留情,偏偏每次追到了人家女孩子,又立马给抛弃了,这位令道友,就是其中一个。”湛梦解释着,目光也透过玻璃望向叶无霜所在之处。
“是啊,那叶无霜总说要仗符天涯,济世天下什么的,结果活了十九年,只得了个仙界第一负心汉的名号。”洛爻压着嘴角的笑意说。
“这么好玩。”解松铃头一回放下手中的骰子,也跟着看了过去。
叶无霜此刻两边为难,一边不想让令千雪输得太难看,一边又不想让令千雪难堪。
因为无论他输或者赢,于他都不利。
“你个死负心汉,不是说会一直听老娘碎碎念吗,现在装什么好人,你再敢放个水试试?”令千雪见他死活不肯现出他的真本事,气不打一处来。
叶无霜猛地向后折腰,险险避开刺向面门的剑锋,剑风扫过他的脸颊,留下一道浅浅的凉意。
“令仙子,你别生气啊。”
“这会儿倒喊我仙子了?先前一口一个姐姐,叫得那叫一个殷勤,怎么,这就不认了?”令千雪怒火攻心,什么也顾不上,纵身跃起,长剑裹挟着怒意直刺向他。
叶无霜瞳孔骤缩,满是错愕,这人怎么专挑他脸砍?情急之下,他来不及多想,迅速摸出折凰扇,扇面一展,稳稳接住了这凌厉的一击。
另一边,凤一凌收剑入鞘,目光投向叶无霜所在的擂台。在看清他招式间的犹豫留手后,眸中霎时闪过一道冷冽的戾气。
真恶心。
第63章 天灯节
擂台上,令千雪的攻势愈发凌厉,带着一股不管不顾的怨气,剑剑不离叶无霜要害,尤其是那张让她又爱又恨的脸。
叶无霜心里叫苦不迭,折凰扇左支右绌,身形飘忽,看似狼狈,实则每一次都精准地格开或闪避开致命的攻击,却始终没有主动反击。
“令仙子,当年的事……”
“闭嘴!谁要听你解释!”令千雪打断他,眼眶微微发红,“你个骗子!负心汉!仙界败类!”
骂声传到观赛台,引得不少人侧目。叶无霜仙界第一负心汉的名号本就响亮,此刻被旧情人当众痛斥,更是坐实了传闻,不少修士脸上都露出了鄙夷或看好戏的神色。
洛爻看得津津有味,就差没拿出留影石记录这精彩时刻了。解松铃也摸着下巴,似乎在计算着什么。
而在另一座擂台上,凤一凌早已结束战斗,但他并未立刻离开,反而站在原地,目光冰冷地注视着叶无霜那边的闹剧。
看到叶无霜那副看似无奈实则游刃有余、处处留手的样子,凤一凌眼底的寒意越来越浓。那副故作姿态,仿佛情深义重却处处留情的模样,让他感到一阵阵反胃。
虚伪。
恶心。
他握着剑柄的手指微微收紧,骨节泛白。
擂台上,令千雪久攻不下,气息开始紊乱,怒火中烧之下,招式也出现了破绽。
叶无霜看准时机,折凰扇轻轻一拨,一股柔和的巧劲送出,将令千雪的剑锋引偏,同时身形鬼魅般切入她身侧,指尖在她持剑的手腕上轻轻一点。
令千雪只觉得手腕一麻,长剑“哐当”一声脱手落地。
她愣住了,呆呆地看着地上的剑,又抬头看着近在咫尺的叶无霜。对方眼神复杂,似乎有歉意,有无奈,还有一丝她看不懂的东西。
“你……”令千雪嘴唇颤抖。他甚至没有动用符印,自己就输了。
叶无霜后退一步,拉开距离,叹了口气,“令仙子,得罪了。当年……是我不好。但今日大比,事关宗门荣誉,我不能输。”
他的声音不高,但足以让令千雪和附近关注这场比试的人听清。这话说得巧妙,既承认了“当年不好”,又点出了“大比不能输”,将自己留手的行为解释为顾念旧情,将最后取胜归结为宗门责任。
令千雪死死咬住下唇,眼中水光氤氲,最终还是恨恨地一跺脚,捡起剑,转身跳下了擂台,背影充满了不甘与委屈。
黑岩的排行榜上,叶无霜的名次向上浮动。
叶无霜松了口气,收起折凰扇,对裁判和四周拱了拱手,也准备下台。
然而,就在他转身的瞬间,一道冰冷刺骨、带着毫不掩饰的厌恶目光,如同实质般狠狠刺在他背上。
叶无霜身形微不可察地一僵,缓缓回头。
只见不远处的擂台上,凤一凌依然站在那里,没有离开。两人目光隔着喧嚣的战场,遥遥相撞。
凤一凌的眼神,比之前看向他的任何一次都要冷,都要锋利,仿佛在看什么污秽不堪的东西。那眼神里,有鄙夷,有厌恶,还有一种近乎实质的戾气。
然而凤一凌什么也没说,只是嘴角极其轻微地向下撇了一下,那是一个充满不屑与嘲讽的弧度。随即,他转身,跃下擂台,墨发与衣袂在风中扬起一道凌厉的弧线,很快消失在人群中。
只留下叶无霜独自站在擂台上,被那一眼看得心底发寒。
“0027。”他在脑海中问,“我自带招仇恨体质吗?”
【0027:没有。】
叶无霜也觉得不应该,自己虽说对凤一凌算不上有多好,但至少不应该一股子敌人见面分外眼红的气氛啊。
一天过去,排行榜上的名字终于稳定下来。湛梦拿着枚寻名玉,在上面查到了圣印宗的弟子排名。
[第三,洛爻]
[第十三,解松铃]
[第十五,叶无霜]
[第十六,湛梦]
[第二十,白溜溜]
“明天的挑战论剑,洛师弟可要挑战第一?”湛梦看向蹲在角落中的洛爻,他正戳着地上的甲虫玩。
“第三够了。”洛爻头也不抬说,“师姐,你那只喷火龙,秘境积分赛的时候借我用用。”
“你会御兽?”叶无霜一脸诧异,他从未见过洛爻与什么灵兽待在一起过,更别提御兽了。
“我洛某人无所不能。”洛爻仰头,自信一笑。
“那好吧,不过你打法凶猛,当心点别让它受伤了。”湛梦想了想答应了。她虽然有灵兽伴身,但向来不会召唤出喷火龙来协同战斗,一方面怕喷火龙受伤,另一方面又怕自己控制不好。
毕竟翼龙一族,性情暴烈,没有绝对的实力很难压制。
洛爻缓缓站起身,道袍下摆拂过地面,带出一阵微风,他垂眸,声音平淡却掷地有声,“不会,我死了你的小龙都会活着。”
“哪有这么严重。”湛梦失笑道。
“白师弟,你有没有感觉这两天洛爻怪怪的?”叶无霜与白溜溜走在长明街上,周围灯火通明,极其热闹。
“好像是有点。”白溜溜停在一个小摊前,摘下一个半面白狐面具戴在脸上,抬头冲叶无霜灿烂一笑,“师兄,这面具如何?”
叶无霜仔仔细细地打量了他一遍,摸了摸自己的下巴说,“还不错,蛮帅的。”就是下半张脸有点……像洛爻,特别是嘴角勾起的弧度。
“今日好像是天灯节,师兄要不要也买一个,我看街上好多人都戴了面具。”白溜溜扭头,示意他往街道上的行人看。
“我就说今天怎么这么多人戴面具。”叶无霜恍然大悟,“那我也买个吧,凑凑热闹。”
天灯节是修仙界特有的交友佳节,面具遮面,人人掩面于各式面具之下,或于灯影里相识相交,或把满心祈愿系上花灯,伴着漫天灯火逛遍庙会,一派热闹盛景。
“怎么样师弟,师兄我帅不帅?”八字手势在叶无霜指尖成形,他抬手将手指架在下巴处,昂首挺胸,那副刻意耍帅的姿态,张扬又亮眼。
“什么啊,都遮住脸了哪里知道帅不帅。”白溜溜憨笑道。
“你懂什么,你看我这流利的下颚线,看我这完美的尖下巴,看我这高挺的鼻梁,知不知道什么叫骨相俊公子?”叶无霜与他并肩走在人群中,十分神气地捶了捶自己的胸口。
“咦,臭屁师兄。”白溜溜露出鄙夷的神色。
正耍帅的当口,一个人忽然擦着叶无霜的胳膊撞过来,力道不重,却惊得他瞬间抬头,忙不迭道,“不好意思。”
对方生得极高,微微低头才对上叶无霜的视线,一张面具掩住了眉眼轮廓,声音听不出情绪,“嗯。”
“师兄,你瞅啥呢?”白溜溜顺着叶无霜的目光望过去,那人早已经走远了,他戳了戳叶无霜的胳膊,促狭道,“想认识人家就追上去啊,杵这儿看背影有啥用。”
第64章 故作陌生人
叶无霜收回目光,心酸道,“我也想长这么高。”
白溜溜:“……”
凤一凌绕进小巷,隐在黑暗中摘下面具,闭上眼,脑海中那烦人的声音还在响。
“小子,你喜欢他吧?我说你倒不如把他关起来,光看不做有什么用。”
“闭嘴。”凤一凌皱眉,“你一个连躯体都守不住的东西,配说我吗。”
“切。”脑海里那老头轻哼一声,“你这样是会吃亏的,你看他水性杨花成什么样了,像你这样的人是拿捏不住他的。”
水性杨花……是形容男人的吗。凤一凌没有作声,只悄然吐纳了一口气,心尖上那点因和叶无霜擦肩相触而起的微澜,慢慢归于平静。
他蛰伏两年,一步一个脚印才爬到如今的位置,满心期许着终于能与他并肩而立,可辗转打听来的消息,却将他打入冰窖,那人的名声,早已烂进了泥泞里。
凤一凌恨极了他的朝三暮四,却又控制不住地嫉妒,嫉妒那些人可以毫无顾忌地站在他身边。
真恶心。
自己也恶心,居然会喜欢上这种人。
凤一凌重新戴上面具,隐入人群中。
天青酒楼里,赵萤儿正和一众师兄弟围坐说笑,喧闹声却陡然静了大半。她循着众人的目光扭头望去,只见一个清冷出尘的男人走了进来。
他步伐轻缓,眉眼间带着疏离的清冽,周身似笼着一层淡淡的冷光,那股出尘的气韵,瞬间压过了满堂烟火气。
看到来人,赵萤儿失声低呼,“江胜雪?”她脸上的惊异藏都藏不住,心里更是翻江倒海。这分明是三区的地界,他怎么会来?
江胜雪似有所感,循着她的方向望来,四目相对的刹那,他便迈步朝她走近。
赵萤儿只觉心脏怦怦直跳,一股难以言喻的紧张感悄然蔓延。
江胜雪直截了当地问,“洛爻在哪?”
“啊,洛爻啊。”赵萤儿指了指二楼,“209。”
直至江胜雪的身影消失在楼梯拐角,天青酒楼一楼的喧嚣才轰然炸开。不少人压低了声音窃窃私语。
“原来他就是江胜雪,果然名不虚传,那股清冷气韵,旁人学都学不来。”
“我听人说,他年少时眉眼比现在柔和得多,当年差点被评上仙界第一美人呢。”
“天老爷,方才他从我身边经过,我紧张得连话都不敢说。”
“瞧你这点出息。”
“换作是你,难道不觉得,在那样的人面前高声喧哗,是种冒犯吗?”
敲了敲209的门,里头却好半天没动静,江胜雪犹豫了一瞬,轻声开口,“洛爻,你在吗?”
里面依旧毫无动静,江胜雪眉峰微蹙,迟疑了一瞬,难道人不在?
他刚转身打算离去,耳畔却倏然传来一声极轻的闷响,轻得几乎要融进空气里,偏生被他捕捉到了。
江胜雪的脚步猛地一顿,扬声道,“我进来了?”他伸手轻轻一推,门竟没锁,他眼底掠过一抹讶异。
门扉洞开,散落一地的桌椅赫然入目。洛爻靠着冰冷的墙壁瘫坐在地,一侧羽翼毫无力气地耷拉着,殷红的血线从他指尖蜿蜒蔓延,爬上苍白的下颚,那触目惊心的模样,看得人心头一紧。
像是捕捉到了门外的声响,他用尽残存的力气抬起头,血色漫染的眼眸中,只剩一片涣散的茫然。
体内灵力与血液不融,造成的巨大反噬,血界反噬。
江胜雪心口一窒,当即快步迈入,俯身攥住他的手腕,指尖凝起温和的灵力,源源不断地渡入他体内,帮他梳理那团紊乱翻腾的灵气。
“江……胜雪。”洛爻艰难开口,强忍下喉中的血气,侧眸看向他,“上次也是这样,你进来了。”
“什么上次,你被灵气冲傻了。”江胜雪没有理会他的胡言乱语,垂眸帮他重构体内灵气。
洛爻笑了,“第一百次。”忽地,他又闭上眼帘,“九十七次吧,有三次你没来。”
“什么?”
“我猜你找我,是为了来问你的问道后五千阶心境的事,对吗?”洛爻避而不答。
江胜雪看了他一眼,“为何?”
为何他从第一眼见到洛爻那刻,心中下意识地会生出厌恶感,可每当遇到危险时,自己又会不受控制地冲过去。
为何这人总对自己一副很熟悉的样子,为何自己明明赶他走了,他还要死命跟上。
为何在自己选道那日,心中会有一个声音,他在说,不要选无情道,求你了。
洛爻睁开眼睛,瞳中的血色渐渐褪去,“你知道我是谁吗?”
“圣印宗首席弟子,江都洛府少主,祸害榜榜首,纯血魔族。”江胜雪淡然开口。
“只有后两个名头才是我的。”洛爻看向他,“我想起来我另外一半魔魂在哪里了。”
洛爻的魔魂不全,江胜雪听他说过。
“在哪?”
洛爻的目光移向江胜雪的心口,“这里。”
“不好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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