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忽地一阵天旋地转，洛爻反身将江胜雪死死压在地上，手掌缓缓抬起，朝着他心口的位置落去，心中只有一个念头：穿进去，魔魂就能回来了。然而，那只手悬在半空，终究是没有落下。
“你的记忆也恢复的差不多了吧？还在和我玩什么陌生戏码？”洛爻淡然开口，失去了江胜雪的灵力滋养，隐隐有血迹自他嘴角流下。
江胜雪头一回没推开他，他静静看着洛爻的脸，良久才开口，“你到底在固执什么。”
“说反了。”洛爻轻轻笑了，虎牙露出来，眼神却透着倦意，“不是你怕我再回溯第一百零一次吗？还陪我演陌生人的戏……我今天就在这儿自尽。”
他说的是自缢，不是杀他。
每一世都这样，生怕先走的是自己。
江胜雪望着他，最后一点侥幸也散去了。
“随你。”
“你在登问道阶的时候就想起我了吧？”洛爻随手拭去嘴角的血迹，俯身逼近江胜雪，“所以之后，你不再避开我的眼睛了。”
“在山顶故意问我为什么脸红，表面云淡风轻，心里很得意吧？”洛爻瞪着他，眼角却红了，“你以为我非要到快死了，才记得起全部？”
“还有浴房里……那样看着我，也是在试探我吧？”洛爻越说声音越轻，像累极了，“我用问道阶上的事试探你，你反过来探我还记得多少……对不对？”
“对，洛首席。”
江胜雪抬手，指腹很轻地拭过他眼角，“哭什么。”
洛爻忽然卸了所有力气，低下头，将额头轻轻抵在江胜雪颈边。肩膀细微地颤着，压抑着的呼吸一下一下打在皮肤上。
“江胜雪，这次我有钱了……”
他声音哽咽，字字却像落在雪地里，又轻又重。
“你别再死了，江胜雪。”
第65章 贪财爱宝，谁的天性
在祸害榜上，比起暴虐，洛爻排第一的词条，是贪财。
“他就是洛爻？听说昨日他在赌场开出了个价值一千多万的聚灵石。”
“奇怪，今天的高难任务榜怎么又被清空了？”
“你们听说了吗？今年的仙界财神榜公布了，有个叫洛爻的居然排第四。”
“那不是富可敌洲了？”
“不够……远远不够。”洛爻低头穿过人群，喃喃自语道。
忽然，他的手被人大力拽住，回头望去，是叶无霜，“洛爻，你疯了？你再接任务会死的。”
“为何？”洛爻歪头，疑惑道。
“你的灵根已经进入超负荷状态了吧，再这样下去，你的灵力马上就会枯竭，你这是自取灭亡。”
洛爻还是第一次见叶无霜这样生气，“可是，我不弄灵石，就觉得心好慌。”
叶无霜带他去看了病，医师说洛爻很好，没病。
叶无霜又带他去看卜卦，占星师说，这是执念。
什么是执念？洛爻不懂，他只觉得，自己应该每时每刻都在弄钱的路上，就算自己死了，也应该和钱埋在一起。
后来叶无霜将这件事禀报了上去，谣清风出手了，他只是看了洛爻一眼，便说，“你身上的魔气越来越重了，去九保塔待两年吧。”
“因为魔气重，我才喜欢钱吗？”
“贪财爱宝是魔族天性，你亦如此。”
洛爻信了，就这样信了十九年。他以为，自己只是单纯嗜好财宝。
“不是吧洛爻？一块豆腐钱你都舍不得出钱？你抠死了。”叶无霜气愤地拍桌怒吼。
“哎呀，生什么气呀，你的钱都够买两个我了，你出你出。”洛爻笑眯眯地试图蒙混过关。
“你搞这么多钱不花留着过年吗！”叶无霜气得心脏疼，他的那点小私房钱还没来得及用来养未来老婆，全给洛爻花了。
“可是……我总觉得花我的钱是在浪费。”洛爻苦恼道。
“你的钱是宝贝，我的钱是石头是吧？”叶无霜彻底抓狂。
“哎呀哎呀，别生气嘛。”
洛爻趴在无边的黑暗中，望着脚下无数刻痕出神。
“第一次，不忍囚禁，自刎。”
“第二次，成为祭品，魂飞魄散。”
“第三次，万箭穿心……”
“……”
“第六十三次，挡剑身亡。”
“第七十五次，失明，跳河自尽。”
“第九十一次，烈毒发作，不治身亡……”
“烈毒？”洛爻的瞳孔渐渐恢复焦距，“我中毒了吗？”
“不对吧，我怎么会被毒死呢……”洛爻强忍着剧痛，拖着支离破碎的身体，在时空裂缝中匍匐前行，掌心与膝盖磨出的血珠，汇成了一道长长的拖行血迹。
终于，他爬到了刻痕下，伸出手，抹去地面的尘土，后一行字迹映入眼帘。
“江胜雪，毒根深种，不治身亡……”
洛爻愣住了，江胜雪，谁啊？
好熟悉的名字。
再睁开眼，他跪在屋门前，以头抵地，“恳请您，出山救人。”
“没用的。”里屋传来声音，“他那毒是从娘胎里带出来的，救不了。”
“求您。”洛爻跪在地上，没动。
“喂，我说你这是干什么，都说了救不了，我不救又怎样。”门被人从里踹开，那人怒气冲天。
“您是当代最强丹师。”洛爻依旧跪在地上，固执道。
“强个屁啊，我自己都要嗝屁了还帮你救人。”丹阳子气得差点原地蹦起来，抬手指向自己，“看见没，我脸上这黑气，我自己都救不了自己，拿什么帮你救人。”
“你想要什么。”洛爻头都不抬，淡声问。
“钱，我要钱。”
“多少。”
“四百亿灵石。”
“我答应你。”洛爻指尖发颤，撑着地面勉力起身，每动一下，骨骼都像是在咯吱作响，“我答应你，立誓吧。”
丹阳子双手抱胸，“立誓？你不信我？”
“只有誓言才是最真的。”
“……”
下雨了，雨水冲刷掉满身血腥，洛爻拔出刺入尸体中的桃木剑，拿着那张染血的任务单往交易中心赶。
“十万。”
“不够……远远不够。”洛爻闭了闭眼，心中渐渐生出了一个主意。
犯罪好了，烧杀抢掠，来钱最快了吧。
“洛爻，你一生杀业缠身，屠戮生灵无数，我辈修士今日齐聚，便是要以讨伐之名将你诛杀，绝不让你再祸乱苍生！”
洛爻眼神空洞地望着漫天修士，缓缓拔出桃木剑，呢喃道，“随你了，杀掉你，也有钱吧。”
血，到处都是血。
洛爻跪倒在地，每一次咳嗽，都有猩红的血沫从唇角溢出，顺着下颌线滚落，滴在残破的衣襟上。
还不能倒在这。洛爻踉跄着爬起来，一步一步往回走。
“还差多少呢……”
十万，就差十万。
为什么。洛爻跪在江胜雪的床边，握住他的手，眼泪终于忍不住落下，“江胜雪，你骗我……你不是说你要为大道死吗，我满身杀业，你先别死……我还没死，你怎么能死……”
“杀掉我你就能飞升了吧……功德会保佑你的对吗。”洛爻将一柄匕首塞进江胜雪早已失了血色的掌心，而后攥住他冰凉的手指，带着那锋利的刃尖，一寸寸刺入自己的心脏。
“死不掉……怎么会这样，我明明……”眼泪顺着脸颊砸落，洛爻茫然地抬起手看着掌心的纹路，声音发颤，“是我太强了吗？所以你才杀不掉我？”
“我……洛爻……”声音抑制不住地发颤，他死死攥着拳，字字泣血，“以半数魔力起誓，愿分出一半魔魂，赠予江胜雪……佑他往生，记忆永存。”
“第九十二次，失败。”
“第九十三次，失败。”
“奇怪，你身为纯血魔种，神魂怎么缺了一半。”谣清风捏着洛爻的脸，将他看了个遍也看不出问题。
“是魔族人都这样，还是独独我这样？”小洛爻被他捏得嘟着脸，含糊不清道。
“许是掉入凡界的时候不慎弄丢了吧。”谣清风只好作罢，“既然做了我的徒弟，那为师只教你一件事。”
“什么。”
“只要是徒儿想要的，为师都会帮你。”
“我要他。”十七岁的洛爻第一次见到江胜雪，头一回缩在云舟里不敢见人，“师尊，我要外面那个长得特好看的人。”
“看人怎么能只看脸？”
“何止是脸啊……我只要一见到他，就觉得整个天都亮了，是……是灵魂吸引，对！就是灵魂吸引！”洛爻语气里带着几分急切的笃定，像抓住了什么救命的答案。
“第九十五次，失败。”
第66章 我想认识你
“奇怪，明明你有无双金灵根，按理来说十九岁元婴也不是不可能，怎么修炼速度还比不上拂雪宗那个。”谣清风在大殿中来回踱步，怎么想都觉得不对。
“谣诼十八岁就元婴了，你怎么才金丹后期呢。”谣清风翻开古籍，愁得眉头直皱。
“哎呀，修为嘛有什么好急的，金丹后期也很厉害啊，二十四岁前步入金丹的叫天才，我十四岁金丹，不该叫天才中的天才吗？”洛爻托腮，看着谣清风满脸愁容笑道。
“不行，我的弟子怎么能比不上别人家的！”谣清风轻哼一声，似是又想到这样的行为不妥，又咳嗽一声心虚道，“那你好生去修炼吧，为师在这研究一番。”
“哦。”
“为师知道了，一定是你的魔魂不全，魔根又弱，魔气太过紊乱侵蚀了灵根。”
“那要怎么治？”
“为师要把你的魔魂找回来。”
“第九十六次，失败。”
洛爻立在皓雪庙前，三步一跪，十步一叩，一个人，跪尽了九千阶。
阶上雪冷，阶下尘浊，他却像未觉。最后一级石阶抵上额心时，才终于听得他低低开口。
“求什么呢……”
沉默良久，风声都像静了。
“若求姻缘……求我和江胜雪……”
他忽然摇了摇头，很轻地笑了。
“罢了。”
额头抵着石面，终于说出那句在心中盘旋了千万遍的话。
“只求皓雪天神……赐江胜雪，平安顺遂，喜乐无忧。”
雪又落下来了，盖过他一路跪叩的痕迹，也盖过他声音里那点藏不住的颤抖。
“第九十七次，失败。”
“神也没用……”洛爻躺在横尸遍野的血色里，无力地望着天空，“江胜雪，我什么都给你了，为什么……我们就是没有结果？”
“算了吧。”江胜雪的声音很轻，像被风吹散的叹息，顿了顿，才又低低重复，“我们，算了吧。”
“谁要跟你算了。”洛爻缓缓阖眼，那笑比哭还要难看几分，“你这人啊，生来就是为了恶心我的。来硬的，你敢自刎，来软的，你叫我滚……我到底要怎么办，才能留住你？
他洛爻，遇见江胜雪后，统共就硬气过那么一回。还是被他气得恼羞成怒，才狠下心将人关了起来，可谁知，那人竟毫不犹豫地刎了颈。
“谁叫你第一世那样招人烦啊……”江胜雪弯了弯唇角，笑意却没抵达眼底，他轻声道，“对你的厌恶，早就刻进骨子里了，改不掉的。”
“我用了整整六十三世，才彻底让你爱上我……好不甘心啊……真的，好不甘心。”洛爻的意识像被浓雾裹住，越来越沉。
他攒着最后一口气偏过头，望向江胜雪的方向，眼泪混着脸上的血污滚落，带着几分嗔怨的气音飘出来，“下辈子……我一定要捅你一剑。”
“第九十八次，失败。”
……
洛爻悠悠转醒，只觉脑中昏沉发胀，一只温热的手正轻轻贴在他额间，那人的声音带着几分无奈的温和，“叫你不要哭了，给自己哭晕过去了吧。”
“不可能。”洛爻扭头瞪了他一眼，“我怎么可能是哭晕的？明明是灵魔气息太紊乱把我冲晕了。”
“嘴硬。”江胜雪收回手，语气里带着几分揶揄，“若不是我给你擦了半宿眼泪，不然这枕头早湿透了，拿去当抹布都嫌沉。”
好生气，洛爻眨了眨眼，残留在睫毛上的湿意还有些沉。他盯住江胜雪的脸，在那双素来清冷的眼底寻到一丝来不及藏好的涟漪。
“所以昨晚。”他声音还带着刚醒的哑，一字一句却咬得清晰，“我不过与你同门多说了两句话，你便当众斥我聒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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