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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慢慢支起身,凑近了些。
“江胜雪,你是在吃醋,对不对?”
江胜雪避开了他的视线,抬手替他拢了拢滑落的被角,动作依旧平稳,指尖却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
只这一下,洛爻便懂了。
他忽然笑起来,那笑意先是在眼里漾开,随即漫上嘴角,驱散了先前所有的昏沉与血污幻影。
“死傲娇。”他轻声说,字眼里带着久违的鲜活气息。
窗外的光斜斜照进来,在江胜雪侧脸上投下浅淡的影,他避而不答。
“刚刚梦见什么了?”
洛爻怔住,他张了张嘴,最后只闷闷吐出两个字,“忘了。”
江胜雪看了他片刻,说,“你的记忆还没恢复完全吧?”
“嗯,仙界大比后面的事,记不清了。”洛爻捏了捏他的手,“谣清风为了让我帮他拿下仙界大比,用禁术假塑了我的魔魂,等我的修为涨上去,剩下的应该就会想起来了。”
“那你呢,你在心境里看到了什么?”
江胜雪反手攥住他的手腕,力道不重却带着不容挣脱的意味,挑眉道,“你真想知道?”
洛爻被他这眼神看得心头一跳,莫名生出几分不安,连忙否认,“算了,我也没那么好奇。”
江胜雪轻笑一声,手腕微转将他拉进怀中,重新为他疏通灵脉,“也没什么,你一入梦我就知道是你了,像你说的那样,将你压在池边罢了。”
“……那你的第二个心境是什么。”
“你猜。”
叶无霜蹲在河沿上,挥舞着树枝把水面的落叶戳得团团转,愤愤地低吼,“靠,白溜溜你这个逃兵,我跟你没完。”
说好的河畔花灯之约,结果他一扭头,那家伙就没影了,连寻人符都搜不到半点踪迹,这小子绝对是自己溜回客栈歇息了。
“阁下这是被人放了鸽子吗?”一道低磁的嗓音自身侧响起。
叶无霜扭头望去,在看见他脸上熟悉的面具时眉梢轻挑,“是你啊,难不成你也被人放鸽子了?”
凤一凌挨着他蹲下身,取出一盏金色花灯置在水面上,看着花灯随波轻轻晃动,淡声道,“没有,我朋友寥寥,根本没人会来约我。”
横竖白溜溜已经没了踪影,叶无霜也懒得再寻,干脆和他侃了起来,“朋友少?你这是怯于与人打交道吧,反正今日大家都戴着面具,谁也不知对方底细,你想结识谁便大胆上前就是了。”
“我不敢。”他说。
“哎呀,这有什么不敢的,今日遇见小爷我算你幸运,我叶某,咳……我洛某人向来菩萨心肠,宅心仁厚,悲天怜人,与人为善,厚德载物,乐善好施,我教你不就是了。”
凤一凌抬眸看了他一眼,面具之下的神色晦暗不明,“你……”
“我怎么了?我这人是不是特别好相处?”叶无霜抢话道。
“挺会往自己脸上贴金。”凤一凌淡淡吐出一句。
叶无霜噎了一下,顿时语塞:“……”
“你知道你为什么没朋友吗?就你这张嘴,别人刚想跟你搭话,都得被你噎得没脾气。”
叶无霜想了想还是决定不跟他计较,“我看你长得还挺高,你吃什么长大的?”
叶无霜是真心实意想拜师取经,上辈子的心脏病让他与所有剧烈运动绝缘,只能眼巴巴望着电视里的运动明星,羡慕得心头直痒痒,连梦里都在幻想自己长成个高个子,在赛场上大放异彩。
这话让凤一凌怔住了,他垂眸静了好一会儿,声音淡得没什么起伏,“草根、树皮、观音土,能嚼的都嚼过,偶尔配几口咸菜,便算不错的吃食了。”
叶无霜又怀疑了一下自己的耳朵,“等等,这东西能吃吗?”
第67章 千里马与伯乐
“我出身贫寒,五岁那年妖兽踏平了村子,家里人都没能活下来。是后来机缘巧合拜入仙门,日子才渐渐好起来。”
凤一凌心头掠过一丝自嘲,叶无霜这般天之骄子,怎么会懂草根树皮裹腹的滋味?他真将过往道破,反倒显得矫情了,像在刻意博取旁人怜悯。
他原以为叶无霜会投来鄙夷的目光,谁知对方只是怔了一下,随即轻声道,“抱歉,我不知道。”
这下轮到凤一凌怔住了。他眼睁睁看着叶无霜取出那盏精致的白金花灯,指尖凝起灵力,在符纸上飞快写下几行字,随即卷起符纸塞进灯内,轻轻将花灯置在水面上,与他那盏金色花灯并肩浮着。
叶无霜双手合十,闭上眼睛,神色是难得的虔诚,“听闻天灯节的愿能直达神明座前,那我便祝你往后无忧亦无患,饥寒苦楚永不沾。
左右他也不知道该许什么愿,这不巧了,叶无霜美滋滋地想,又做了一件好事。
河面上,两盏灯依偎着顺流而下,一金一白,奇异地浮在同一片水光里。
凤一凌盯着那并排的光点,喉咙发紧。仙门七年,他听过节哀顺变,听过大道无情当斩尘缘,也听过此等出身能入仙门已是造化。独独没有人对他道过歉,更没有人……为他许过这样的愿望。
“道友。”他声音有些涩,“你可知,天灯节许愿,向来只为自身祈福。”
叶无霜睁开眼,眸子里映着粼粼灯火,他疑惑了一瞬后又理直气壮道,“规矩是死的,灯是活的。我的灯爱照谁就照谁。”
他顿了顿,歪头看他,“要不然我跟你说个我的秘密吧,这样我心里也过意得去。”
凤一凌知道自己该回绝,换做任何一个正常人,都会脱口说出不必二字,可他还是想听。
他暗自唾弃自己的卑劣,又忍不住困惑,世间怎会有如此荒唐的事,他竟然会对同一个人,生出喜爱和厌恶两种情绪。
“你说吧。”
叶无霜盯着那已经飘远的白金花灯说,“你知道为什么我的花灯挑的是白金色吗?”
“我从小就立志,要当一代大侠,走遍天下。后来拜入仙门,我又想,既然都要当大侠了,那我肯定得是最耀眼的那个,不说仙界第一,起码混个一宗首席当当吧。”
叶无霜的声音渐渐低了下去,唇边惯有的那抹笑意,也跟着慢慢敛了个干净,“后来知道首席候选人是我师弟,我不甘心,跟我师弟打了一架,被打得半个月下不了床。”
“圣印宗的首席制服,就是白金色。”叶无霜望着那飘远的小灯,暗自伤神。
“我的首席梦碎了,后来我又想,没关系,首席而已,等出了师门,我还能仗符走天涯,路见不平拔刀相助,听起来是不是特别酷?”
叶无霜深深地叹了口气,“结果出师考核考了三年都没过,好不容易考过了,有两年的逍遥时间,又什么都没干成,还落了个仙界第一负……咳这个就不说了,待会把我身份暴露了。”
凤一凌看着他,许久后忽地笑了,“其实我挺喜欢你的,就是可惜,遇见你太晚了。”
“哎呀别夸别夸,你再夸我又要爱上自己了。”叶无霜害羞地挥挥手,他这两年虽然屁事没干,但面部保养可是从没落下过。
叶无霜慢悠悠地站起身,手掌落在凤一凌的肩膀上轻轻拍了拍,一脸叹服,“知己啊知己!那词儿怎么说来着?哦,相见恨晚,哈哈哈哈,你小子可算懂我,我也怪喜欢你的。”
这章叶无霜读过,伯乐与千里马嘛。他双手抱胸笑道,“我还有事,就先走了,我叫叶无霜,若往后你有什么麻烦事,可以尽管报我名号。”
说完,叶无霜又压低声音在他耳边补了句,“别在女仙子面前报我名,不然她们连你一块打。”
凤一凌凝望着他,良久,唇边扯出一抹自嘲的笑,酸涩漫上心头。幸而有面具挡着,那人看不见他此刻的模样。他只淡淡吐出一个字,“好。”
可谁又能知道呢,他挑的那盏金色花灯,是因为初见时,那人身上穿的,正是一袭鎏金弟子制服。
第68章 他也有系统吗?
战武场上,一百座擂台拔地而起。
严锋长老高悬上空,“今日乃个人论剑赛收官之日,诸位静听。凡跻身百强之列者,皆依昨日排名登擂。”
“挑战次数分作三等。三十名以上者,可获三次挑战之权。三十至五十名者,得两次机会。五十名之后者,唯余一次机会。”
“想要挑战谁,只需跃上对方擂台,即算发起挑战,赢者,则替代位高者排名,一旦登台,不可反悔。”
“那么,诸位,登台!”严锋长袖倏然一拂,观赛台周遭顿时浮起一层剔透的防御光罩。
天穹之上,百余枚投影石同时亮起,将擂台间的每一幕景象实时投射而出,专为台下修为低微的观战者清晰呈现。
洛爻揉了揉惺忪睡眼,指尖捻出一张移形符,随手掷出,瞬息间他便传送到了三号擂台。
叶无霜看着洛爻头上明显翘起的呆毛嘴角微抽,“不是吧,这么重要的日子,这家伙就这么潦草的上去了。”
洛爻虽困得不行,但神识全开,叶无霜那句话他自然听见了。循声抬眸,只见一柄锋锐折扇破空旋飞,堪堪掠至十五号擂台边缘。
叶无霜身形一晃,已然立于台上。他抬手接住扇柄,漫不经心地开合了两下,那副得意洋洋的模样,活脱脱将“老子天下第一帅”写在了眉眼间。
洛爻轻啧一声,“孔雀开屏。”
擂台之间相距近百米,互不干扰,洛爻慢悠悠从储物戒中取出一把躺椅,在自己的擂台角落安置妥当,随即安然躺卧,呼吸渐匀,竟是直接睡了过去。
观众:“……”
“不是吧,他这也太狂了吧?还带直接睡觉的?”
“又无人敢挑战他,好像睡一觉也合理。”
“这位兄台,他只居第三,为何说无人敢挑战他?”
“同辈之中唯有三人步入元婴,其中江胜雪已登顶第一,贺兰无渡位居第二,排第四的凤一凌肯定会优先挑战一二号位,何必浪费这一次数。”
“切,你别看别人只有金丹后期,那也是同境界之中无人能敌的存在,凤一凌那人看似有元婴境,可两年内攀上的元婴,谁知道是不是用什么东西堆出来的,真实水平恐怕要弱上一些。”
湛梦站在擂台上,看着洛爻那副嚣张模样只觉头疼,明明昨日才和他说过了在擂台上要认真些,怎么认真到睡觉去了。
其实洛爻也不想,奈何昨夜反噬太重,现在血气亏虚,头晕目眩的很。
“来来来,凤一凌对阵贺兰无渡,赔率1:5,谁押!”
“我押我押。”
“哈哈哈,这位道友,你押那姓凤的做什么,一看就是贺兰无渡赢啊。”
“嘁。”解松铃翻了个白眼,“关你屁事,老子全押了。”
“好嘞!解道友豪气,这押票您拿好,凤一凌若是赢了,灵石双手奉上。”
“等等,你不是参赛的吗,你怎么上来下注了。”
解松铃拿过那张押票,“瘾大不行吗,我待会要挑战程一朝,你开盘吧,我押我自己,从凤一凌那赢的那点当押金了。”
“那输了……”
“输了借贷还你,别嚷嚷。”
凤一凌与贺兰无渡相对而立,衣袂因为二人周身剑气流转所致,无风自扬。
顶尖天才的狭路相逢,堪称此届论剑赛最重磅的较量,场中无论是观战修士还是裁判长老,目光皆牢牢锁定在擂台上的两人。
贺兰无渡白衣胜雪,剑未出鞘,只将剑鞘横执,向凤一凌微微一礼,“凤兄,请。”
他行礼时背脊笔直,肩臂舒展,每一个细节都透着世家子弟经年累月浸润出的优雅。
凤一凌没有回礼,只将长剑斜指地面,“出剑。”
台下传来几声低低的议论。凤一凌素来以冷硬著称,但如此直白地省略礼仪,在论剑赛上仍属少见。
贺兰无渡不以为忤,反而浅浅一笑,“那便恭敬不如从命了。”
话音未落,他动了。没有预兆,没有残影,众人只觉眼前一花,贺兰无渡已经出现在凤一凌左侧三尺处。
剑仍未出鞘,可剑鞘尖端已绽出一点寒芒,那是剑气凝实到极致的表现。
凤一凌不退反进,手中长剑自下而上斜撩,简简单单一式挑月,却快得撕出了破空锐鸣。
剑刃与剑鞘相击,竟发出金铁交鸣之声。两股剑气相撞,擂台地面以二人为中心,蛛网般的裂痕瞬间蔓延开来。
第一招平分秋色。
贺兰无渡借力飘然后退三丈,终于缓缓拔出长剑。剑身如水,在日光下漾开一圈圈柔和光晕,可剑锋上流转的寒意却让前排观者不自觉地后仰。
叶无霜望着两人的试探瞪大了眼睛,“不是,这小子特么吃神丹了?这剑耍得比我的符还厉害,0027,你确定真没换人?”
他知道这两年凤一凌进步神速,但还是第一次见他真正出手。先前他只当凤一凌是走了狗屎运,捡了个天大机缘才侥幸晋阶元婴,可方才这两招落下,却将他过往的认知彻底击碎。
[0027:没有]
“我不信,你扫具体数据。”
[0027:宿主仅剩两次机会,是否决定使用?]
“用,别磨叽。”
[凤一凌,年十七,修为:元婴初期。父母双亡。隐藏身份:天才炼丹师黑凤/天才炼器师无忌/阵法师新秀凌空。气运值:10000000000000……]
在系统不知道报出多少个零后,叶无霜只听见0027声音一卡,改口道[气运值:无上限。]
得,这下他是彻底明白了。
父母双亡,杂灵根废物,外门弟子,掉下山崖,闭关两年冲上元婴,气运值无上限,这特么不就是他心心念念的龙傲天本天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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