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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啊。”洛爻笑意盈盈地看着他,“我就知道你忘了,是你教我的。”
他也记不清是哪一世了,只记得确实是江胜雪教的他。洛爻垂眸扒拉了一下碟中的小菜,见江胜雪忽然不说话了,他抬眼望去,正对上江胜雪微醺的侧脸,那人颊边晕着一抹浅红,正执杯慢酌。
又害羞了。洛爻唇角轻勾,故作无奈道,“江郎,你也太容易脸红了吧。要是哪天你想亲我了,岂不是要一边在心里嘀咕这样不好吧,一边红着脸别过头,非要我猜半天你到底在别扭什么?”
“谁想亲你了?”江胜雪辩驳。
“不想算了。”洛爻抬手撑着额角,垂眸时唇角弯起的弧度藏不住,肩头微微发颤,显然是在偷笑。
“若真想着亲你,我又何必犹豫?”江胜雪淡淡开口,耳尖的绯色却未褪去分毫。
“哦?这样啊。”洛爻偷偷睨了眼他的脸色,指尖勾着酒壶给自己倒酒,嘴角弯起一抹狡黠的弧度,“明日的积分复活赛,我帮你们拂雪宗把第一的位置焊死,怎么样?”
根据宗门大比的排名,如今拂雪宗已是第一,无锡宗占据第二,其后是圣印宗,至禅宗,冰鸾宗。
积分复活赛,便是宗门排名的洗牌之战。只要能在赛场上杀出重围,拿下靠前名次,就能指名挑战任意宗门,赢了便能取而代之,直接改写宗门格局。
“不需要。”江胜雪怀疑他在质疑自己的水准。
“谁跟你需要不需要的,你不要也得要。”洛爻直勾勾地盯着他,抿了口酒。
云海翻腾的战武场上,数千名修士屏息而立,各宗门旗帜在罡风中猎猎作响。
“诸位道友,今日的积分复活赛,乃是失意宗门逆风翻盘之机,亦是修仙界公平竞技之典范。老夫在此宣布赛事规则,凡参赛宗门,皆需恪守,违者严惩不贷!”
“秘境一共三日,三日之内决出各组排名。积分前二十的宗门可挑战正赛任意宗门,三战两胜,胜者取而代之。”
“提醒一句,积分允许掠夺争抢,只是切记,不可对其他道友下死手,此乃赛场底线。”
“现在,我宣布——本届修仙界积分复活赛,正式开始!”
场上数千名弟子腰间的身份玉牌骤然亮起金光,下一瞬,众人便化作道道流光,消失在了原地。
这处秘境是天衍岛独有的天涯秘境,十年一开,里面环境复杂,落点随机。
陈墨刚屠杀完一只百年绿魈,他握着卷了刃的长刀,刀尖拄地,微微喘息。成了,首杀,外加首斩成就。一千五百积分。
天涯秘境中,四处可见数方大小不一的共享黑岩。他侧目一瞥,只见岩面之上,自己所在的逍遥宗已跃至第一。
他咬牙,将几乎报废的长刀归入背后简陋的刀鞘,指尖在腰间几个鼓囊囊的皮袋上快速划过,确认没有遗落重要材料。
就在他准备转身,向着预想中更偏僻的东南方掠去时,风,似乎停了。
不,不是风停。是两股极其细微,却又凝练如实质的寒意,毫无征兆地锁定了他的咽喉前后。
他甚至没看清人影,只觉颈侧皮肤骤然刺痛,汗毛倒竖。两柄剑,一前一后,精准地点在了他喉结与后颈的致命处。
剑尖传来的寒意刺骨,激得他僵在原地,一动不敢动。
“哎呀呀,看看我们撞见了什么大运道?”一个轻快带笑的声音从面前响起。
几乎同时,另一个几乎分辨不出差异,同样含着笑意的声音紧贴着耳后传来,“可不是嘛,弟弟,金光闪闪的大榜首呢。”
陈墨瞳孔骤缩,眼珠竭力向两侧转动。视线里,映入两张几乎一模一样的脸。
他们生得一副少年模样,看上去不过十六七岁,眉眼弯弯,唇红齿白,带着一种人畜无害的俊秀。就连身上那套制式的青色劲装,也穿得分毫不差。
唯一能勉强区分的是他们脸上的痣,面前这个少年,眼尾缀着一颗小痣,而身后这个少年,痣落在鼻侧。
双胞胎。
陈墨的心沉到了谷底。秘境才开启不到半日,能这么快摸清规则,并精准锁定榜首实施拦截……这对兄弟,绝非善茬,恐怕早有预谋,或者,是惯犯。
“积分交出来,饶你不死哦。”程一夕伸出白皙的手掌,摊开在陈墨眼前,语气轻松得像在讨要一颗糖。
身后的少年立刻接上,温热的气息喷在陈墨耳廓,声音压得更低,带着某种令人不适的亲昵。
“快点嘛,我们耐心不太好。而且……”程一朝顿了顿,和陈墨面前那位少年对视一眼,两人同时咧开嘴,笑容灿烂得晃眼。
“我们双胞胎,最喜欢做的事情就是……”
两人异口同声,嗓音重叠,在寂静的林间带起诡异的回响。
“帮对方处理尸体了。”
寒意,在这一刻不再是颈间的剑锋带来的,而是从脊椎骨缝里钻出来,瞬间蔓延四肢百骸。
他们语气里的那份理所当然和跃跃欲试,比任何狰狞的威胁都更让人胆寒。
第76章 请原谅我的下作
“刀放下,这人是我的。”
一道冷冽的声音,像淬了冰的细针,穿透林间黏稠的血腥气和凝滞的杀意,突兀地响起。
程一朝和程一夕身形同时一顿,抵在陈墨要害处的剑尖却没有丝毫撤回的意思,只是微微偏转角度,眼角余光瞥向声音来处。
两人脸上那猫捉老鼠般的恶劣笑容,在看清来人的瞬间,化作了毫不掩饰的讶异,随即又染上几分玩味。
“林灿阳?”程一朝率先开口,声音里带着点夸张的惊讶,“稀客啊,林大首席不去研究你的正道,跑这荒郊野岭来抢我们兄弟俩的猎物干什么?”
“还是说。”程一夕接上话头,笑得不怀好意,“林首席又想当救世主了?”
林灿阳就站在十步开外的一棵古木阴影下。一身玄色劲装几乎与周围的暗色融为一体,只余一张脸在透过枝叶的斑驳光线下显得格外清晰。
他手中并无兵刃,只随意垂在身侧,但那股无形的,仿佛与周围潮湿阴冷环境格格不入的锋锐之气,却让程氏兄弟心中警铃微作。
几年前林灿阳的水准就已经能和江胜雪,贺兰无渡等人平齐,如今更是深不可测。
“那就去死。”林灿阳冷声道,眨眼间便闪至二人跟前。
程一朝和程一夕瞳孔骤缩,多年的默契让他们几乎在瞬间做出反应。两人身形骤然向内一合,双剑交叉,青蒙蒙的剑气激荡而出,交织成一面半透明的灵力光盾挡在身前。
光盾成型的刹那,林灿阳的身影已如鬼魅般出现在光盾正前方。他依旧没有拔剑,五指虚握,一道巨大的剑形虚影凭空闪现,狠狠劈在了青色光盾上。
晶莹的冰剑虚影与青色光盾同时剧震,光芒狂闪。程一朝、程一夕闷哼一声,只觉手臂瞬间麻木,虎口崩裂,鲜血溅出。
两人脚下的坚硬石滩被踩出深深的凹坑,身体不受控制地向后滑退,犁出两道沟壑。
好强,比传闻中更强。
仅仅一击,两人合力的两仪守势便已摇摇欲坠,反震之力险些让他们内息紊乱。
“不能守,散开!”程一朝厉喝,眼中凶光毕露。
程一夕心领神会。滑退之势未止,两人猛地向两侧闪开。交叉的双剑骤然分离,青色光盾随之破碎。
两人一左一右,同时扑向林灿阳。程一朝剑走偏锋,贴着地面疾掠,直削林灿阳下盘双足。
程一夕则腾身而起,剑光如暴雨倾泻,笼罩林灿阳各处要害。
林灿阳丝毫不惧,反而仰头望着他们,嘴角扯出一丝嗜血笑意。
“哥,这人好难缠。”程一夕闷声道,咳出一口带着冰碴的血沫,脸色惨白如纸。
程一朝单膝跪地,勉强用长剑维持着摇摇欲坠的身形,他伸手拭去嘴角的血渍,冷眼看着朝他们缓缓走来的林灿阳。
“哎呀,怎么能一个人玩这么尽兴呢。”一道满是戏谑的嗓音,毫无征兆地响起。
几人闻声回头,只见一个眉眼含笑的漂亮男人缓步走来,衣襟大敞,颈侧胸膛的暧昧红痕若隐若现,平添几分不羁风情。
“沈舒。”林灿阳的眉眼瞬间沉了下来,眼底翻涌的厌恶几乎要溢出来,藏都藏不住。
不过一瞬的失神,程一夕便觉后颈泛起一阵寒意。他仓促回头,只见一块石头破空而来,径直朝着他的太阳穴砸去。
“程一夕!”程一朝大喊。
重物轰然落地,一只脚狠狠碾在他的胸口。洛爻缓缓俯身,右手随意地支在膝盖上,掌心那块染血的石头黏腻得发滑。
他歪着头,唇角勾起一抹轻浅的笑,“请原谅我的下作吧。”
“我讨厌你摆姿势的样子。”林灿阳冷眼看着他。
洛爻嗤笑一声,肩膀懒洋洋地一耸,手腕轻扬便将石头掷在一旁,“你的看法不重要。”
他收腿,迈步朝另一个方向走去,道袍下摆被风卷起,划出凌厉的弧度,他回眸轻笑,“不下作一点是无法解决无锡宗这个庞然大物的。”
沈舒解决掉程一朝与陈墨,抬眸望向林灿阳,语气带着几分调笑,“别这么看着我,眼神怪凶的。”
他将陈墨的身份玉牌抛给林灿阳,“反正我们顺来的积分都归到你江天宗门下了,你该高兴才是。”
洛爻执起自己的身份玉牌,看着上面分布的红色点位,感慨似地看向林灿阳,“真没想到师尊说的那个外援居然是你,他是怎么说动你的?”
林灿阳认真擦拭着剑上凝结的血迹,闻声,只掀了掀眼皮,“涟漪派我来的。”
涟漪,七大妖神之一,林灿阳的顶头上司。
“他居然去找了涟漪?”洛爻啧啧称奇,“难怪江天宗能在两天内崛起到百强行列,原来是谣清风出手了。”
“现在离我们最近的是无锡宗的……贺兰无渡。”洛爻收起玉牌,抬眼看向林灿阳,“你要去和他单挑吗?”
“不,浪费时间。”林灿阳没兴趣。
贺兰无渡剑法出色,仅凭他一人恐怕有些难缠。
洛爻哦了一声,随即脸上绽开了一个灿烂的笑容,“几年不见,怎么样,看到我开不开心?”
林灿阳如同看怪物般看了一眼洛爻,“我还没疯。”
落在两人身后的沈舒笑得腮帮子发酸,扬声打趣,“洛师弟,你被嫌弃了呢。”
林灿阳回头,“你以为我就不嫌弃你了?”
沈舒故作委屈,捂住自己的心脏说,“心好疼哎。”
“亏我那年在审判庭上给你投了一票反对票,否则你早死牢里了,哪还有时间等涟漪出手救你,一点都不知道什么叫感恩。”洛爻摇头叹气。
林灿阳冷呵一声,“最好不是谣清风授意的。”
谣清风因着谣诼的缘故,心下本就对魔修存了几分偏袒,是以审判大典那日称病缺席。若非如此,这审判席的位置,断然落不到洛爻头上。
“那又如何?票是我投的。”
“听说你对拂雪宗那个江胜雪心存歹念?”林灿阳忽然想起什么似的开口道。
第77章 心机豆芽
“什么歹念,明明就是……”
“明明就是喜欢得不得了。”洛爻停下脚步,“到了。”
拨开丛生的高草,眼前豁然开朗,却是一片修罗杀场。
贺兰无渡正持剑浴血,与数只形貌狰狞的妖怪厮杀。他一身白衣早已染成斑驳暗红,身形却依旧挺拔如松,剑光纵横,每一剑挥出,都带着撕裂空气的尖啸。
剑风扫过,周围半人高的蒿草齐刷刷倒伏,草叶混着泥泞与妖血漫天纷飞。
洛爻刚站稳,就见一只生着骨刺的妖猿被贺兰无渡一剑斩飞,嘶吼着朝自己这边撞过来。
一声闷响,妖怪重重砸在几步外的泥地里,溅起大团污血和泥点。那腥臭温热的血液几乎擦着洛爻的鼻尖飞过,他连忙蹙眉,往后挪了两步,避开那股令人作呕的气味。
“好凌厉的剑气。”洛爻轻声道,语气听不出是赞叹还是别的什么。
沈舒的目光在看清贺兰无渡面容的刹那骤然亮起,指尖翻飞间,五张符纸已稳稳夹在指间,语气满是兴奋,“我来会会他。”
洛爻和林灿阳见状给他让了条道,然而在洛爻看清他手上拿的是什么符时,忍不住又往后退了数十步。
林灿阳见他神色有异,好奇问了句,“他拿的什么?”
“媚骨符,情迷符,体软符,神志不清符……灵力暂失符。”
周遭静得落针可闻,洛爻抬头对上林灿阳的目光,心头一跳,那眼神实在古怪得很。他连忙开口,“干什么,那符是他自己捣鼓出来的,我又没用过。”
另一边,叶无霜警惕地盯着凤一凌,脚步不动声色地往旁边挪了挪,尽量拉开距离。
“你很怕我?”凤一凌屈膝坐在树下,见他这般躲闪,听不出情绪道。
“哈哈,没有啊。”叶无霜手腕轻转,折凰扇应声而开,扇面堪堪遮住他的下半张脸,只余下一双含着心虚笑意的眸子。
真不知道这秘境是存心的还是怎么着,偌大的地方,偏偏把他和凤一凌投到了同一处,这运气简直背到家了。
更背的是,这凤一凌为了救他还伤了腿,出于人道主义自己还不能立马走人。
凤一凌的视线落在他不自然的笑容上,又移向那把华丽得过分的折凰扇,这人每次心虚都会用扇子挡脸,这么多年一点没变。
“既然不怕,站那么远做什么?”凤一凌说着,目光若有似无地扫过自己受伤的左腿。
伤口不深,但秘境中的毒瘴让愈合变得缓慢,他刻意没有处理干净,任由血迹在浅色衣料上洇开一片暗红。
叶无霜扇子摇得更快了些,眼神偷偷往凤一凌腿上瞟。那伤口虽已简单包扎过,但裹着的布条透出的暗红色着实刺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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