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断魂崖上有毒瘴弥漫,晚上最为浓烈,不等到明日他们出不去,可洛爻又不敢睡,生怕一睁眼,江胜雪人就没了。
江胜雪没应声,只微微蜷了蜷指尖,轻轻回勾住他的手,算作无声的回应。
天涯秘境存在了数千年,妖怪横生,尤其是晚上,最为危险。也所幸断魂崖上常年萦绕着剧毒瘴气,崖下鲜少有妖物出没,多是些堆积的白骨。
洛爻坐了片刻,便有些待不住了,又冲江胜雪碎碎念道想,“明日太阳一落山,试炼就结束了,你们拂雪宗是第一。”
“嗯。”
“我来时那个叫什么千面鬼姥已经快死了。我白天遇到了它的小弟,难怪它急着要杀人,原来是想恢复妖力。”
“嗯。”
“江胜雪,你还蛮厉害的嘛,区区元婴初期,居然差点把那什么鬼佬的妖丹都震碎了。”
千山鬼姥乃妖王水准,堪比元婴后期,江胜雪能越级反伤它,还能活着逃出来,确实厉害。
“……”
“江胜雪,你在这里待了这么久,冷不冷啊?累不累啊?怕不怕啊?”
“不冷,不累,不怕。”
洛爻瞧着他这副模样,鼻尖又不受控地泛起酸意,“万一你真瞎了,我以后不会还要扶着你走路吧?”
“……不必。”
第82章 你长得还挺嫩
洛爻思忖片刻,又往江胜雪身边凑了凑,挨着他的肩膀轻声开口,“江胜雪,你说我多好啊,上天入地,你打着灯笼都找不出第二个这样的我了。”
江胜雪眉睫轻颤,“挺好的。”
“你看吧,虽说我们俩的记忆还没完全恢复,可我一见到你就爱上你了,我是不是特厉害?”
“……我以前待你应当不算好吧?”江胜雪沉默片刻,终是开口,“明明知道我心中无你,你又何苦一次次回溯时光,困在这轮回里?”
这话将洛爻问得愣住了,他皱眉道,“你不喜欢我,不应该是我做得不够好吗?如果你肯给我一个机会,你肯定会爱上我的。”
可这一个机会,洛爻等了六十三世。
江胜雪笑了,几乎是带着自嘲意味的一笑,“洛爻。”他说,“逆转时间是有代价的,以后不要再用了。”
“哦。”洛爻漫不经心地应着,可心底却在想,真要到了那一天,他怎么可能束手旁观,看着江胜雪在自己眼前魂飞魄散?
他心里总有种莫名的直觉,江胜雪若真死了,那些跨越生生世世的羁绊,便会在这一世彻底烟消云散。
“江胜雪,你放心吧,有我在,你不会死的。”
江胜雪没说话了,洛爻抱着膝盖,将下巴轻轻搁在蜷起的臂弯里,目光怔怔地落在地面。
“仙界大比结束后,你与我下山吧,你的毒我可以治了……这次我有钱了。”
洛爻知道,江胜雪之所以会拜入拂雪宗,就是为了用冰魄十三式的寒性来压制体内的毒,只不过是天资太好,一不小心就当上了首席。
“你冷吗?要不要我生个火?”洛爻像是才后知后觉地察觉到夜色已深,入夜的寒气正丝丝缕缕地漫上来。
他出去找了几颗碎石,摆了个小圈扔了张自燃符进去,火光无风自燃,映在洛爻脸上。
他又望向眉眼轻阖的江胜雪,喉间滚了滚,想说些什么让他别睡过去,最终还是什么都没说出口,他轻叹着又开始自言自语。
“江胜雪,我想起来我们第一次见面是什么样的了。”
是第一世,他们真正意义上的第一次见面。
十七岁的少年正是桀骜轻狂的年纪,他单脚踩在云舟前端,肆意眺望着下方的万丈繁华,谁料云舟竟猛地调转方向,剧烈的晃动险些让他一头栽下去。
总算稳住摇晃的身形,他低头睨着前面那艘挡路的飞舟,嘴角勾起一抹冷嗤,语气嚣张又不耐,“活腻了是吧?敢跟我圣印宗抢道,这是赶着去投胎?”
恰巧云舟里走出一位少年,他一抬头,两人就对视上了,洛爻在看清那张清隽面容的刹那,呼吸蓦地一滞,脸颊不受控制地漫上一层热意,连心跳都漏了半拍,“你们胆子真是……挺肥啊,敢跟我洛爻抢道。”
少年略带歉意地行了个礼,“道友见谅,云舟阵法出了些岔子,并非有意阻拦。”他声音清润,目光坦然迎上洛爻的视线。
洛爻原先那点嚣张气焰突然卡在喉咙里,他别扭地瞥开目光,又清了清嗓子,故作镇定地扬起下巴,“你叫什么名字,长得还……还怪嫩的,我就勉强原谅你吧。”
江胜雪再醒来时,眼前好似蒙着什么东西,厚实、柔软,带着一股清苦的药草气息。视线被完全隔绝,只有些微模糊的光感能透入,却无法勾勒出任何形状。
空气里弥漫着清苦的药香,还有宗门内惯用的宁神静气的冷檀香。耳边静悄悄的,只有窗外极远处隐约传来的一两声仙鹤鸣叫。
他这是……回到宗门了?
“洛爻……”他摸索着坐起身,下意识地低唤出声,声音干涩得厉害。
屋内响起轻微的脚步声,有人靠近床边。
“江师兄,您醒了?”一个清脆恭敬的女声响起,是侍药童子云苓,“您别动,药尊吩咐了,您眼上的药布需敷足七天,方能拔尽余毒,滋养灵脉,万万不可取下。”
“洛爻呢?”江胜雪直接问,语气是他自己都未察觉的急迫。
话音还未散尽,一道推门声突兀响起,少年缓步走进来,揶揄的调子明晃晃的,“江首席刚醒就惦记着找我,这是离不开我了?”
江胜雪缄默不语,几不可察地侧了侧头,耳根却不受控地泛起红意。
“你先回去吧,等会我来给他喂药。”洛爻对云芩温和笑了笑,待她的身影消失在门外,便快步溜到门口,警惕地朝外面扫视一圈,这才轻轻将门阖上。
他身形一转,双手负在身后,大摇大摆地朝着江胜雪踱步而去,得意洋洋道,“江胜雪,这下落到我手里了吧?你现在求饶,我还能饶你一回。”
江胜雪:“……”
仗着江胜雪眼盲,洛爻贱兮兮地凑到江胜雪脸上,细细打量着他的脸,啧啧称奇,“眼睛都遮住了还这么好看,勾引谁呢?”
江胜雪:“……”
“怎么样,被小爷我救了的滋味爽不爽?我洛某那是……”话音骤然卡在喉咙里,江胜雪抬手扣住他的后脑,微微偏头,不由分说地覆上了他的唇。
洛爻瞳孔骤缩,一股热意从耳根蔓延到脸颊,他刚要往后撤身,江胜雪便扣住他的腰,低头追着他的唇吻了上去。
唇齿相依的触感滚烫得惊人,洛爻的脑子嗡的一声,鼻尖萦绕着对方身上清冽的药香,混杂着几分淡淡的松木香,缠得他几乎喘不过气。
“你现在求饶,我还能饶你一回。”江胜雪俯在他耳畔,声音喑哑,带着几分戏谑的意味。
洛爻张了张嘴,好半晌没说出话来,江胜雪终是忍不住,轻笑出声,“洛爻,我只是暂时眼睛看不见,何况我的神识还没毁。”
言外之意,你干什么我都看得见。
洛爻轻啧一声,“就知道在外面装小白莲,我真是看错你了。”
“你就没看对过吧。”江胜雪松开他,“你怎么没回圣印宗?”
“怎么,这会得吃了又要赶人走了?”洛爻双手抱胸,轻哼一声,“我想去哪就去哪,要你管。”
第83章 大郎金尊玉贵
见江胜雪抿唇不语,洛爻又凑近他,捏了捏他的脸说,“谣清风给了我一个月的清闲时间,我就直接跟你回拂雪宗了,圣印宗哪有你重要,是不是?”
“你身上有别人的味道。”江胜雪说。
洛爻心下一惊,“这都能闻出来?”
“咳……我是说你鼻子怪灵的。”洛爻讪笑道,“刚刚你没醒,我就和叶无霜待在凤一凌那玩了几局叶子戏,应该是染上了那的熏香吧。”
“赢了?”江胜雪问。
“那当然,我打了一下午,你知道我赢了多少灵石吗!”洛爻兴奋地比了个五。
“五万灵石?”江胜雪挑眉道,没想到他还挺会玩牌戏。
“不是,五万铜钱。”
“……那不就是五颗灵石吗。”
另一边,叶无霜怒冲冲地把手中的牌往桌上一拍,咬牙骂道,“死洛爻,亏我出来我陪他走一遭,他倒好,半点钱舍不得出,我还就没见过这么寒酸的,就赌一文钱的局。”
“别生气了。”凤一凌安慰道,“我陪你打大的。”
叶无霜麻溜地坐下,感慨道,“凤兄,你也太仗义了,从今天起咱俩就是过命的兄弟。”他抬眼瞥见屋外路过的苏灵溪,当即扬声招呼,“苏师妹,快进来玩一局!”
“哟呵,过命的兄弟?”一道威严的声音从门外传来,带着刺骨的寒意,“凤一凌、叶无霜、苏灵溪——聚众赌博,按门规处置。”
屋内的空气骤然凝固。
叶无霜脸上豪迈的笑容僵住,缓缓扭头,只见一道黑袍身影不知何时已立在门边,面容冷峻如铁,正是掌管戒律的风纪仙尊,黑权。
苏灵溪脚步停在门槛外,进退两难,清丽的脸上掠过一丝无奈。
黑权长老负手踱入,目光如刀,一一刮过三人。“凤一凌,身为内门弟子,带头在居所设赌局,罚禁闭半月,抄写《清心戒律》百遍,俸禄扣三月。”
凤一凌低头,“弟子领罚。”
黑权视线转向叶无霜,眉头微皱,“你是圣印宗弟子,非我门人,本座不便直接惩戒。”
叶无霜刚暗自松了口气,却听黑权继续道,“但既在我宗门地界触犯门规,便以访客失仪论处。罚你即刻前往思过崖清扫石阶,日落前需扫净千悔阶,扫不完,便通知你宗门师长来领人。”
叶无霜眼前一黑。千悔阶?那蜿蜒入云的数千级石阶?!
他张了张嘴想辩驳,对上黑权那双深不见底的黑眸,话又咽了回去,只得咬牙挤出两个字,“……遵命。”
最后,黑权的目光落在苏灵溪身上。“苏灵溪,你虽未入局,但路过见赌未阻,反有参与之嫌。念你初犯,罚你监督叶无霜清扫,确保其完工,不得相助。”
苏灵溪垂首,“是,长老。”
叶无霜两眼一黑,身形晃了晃,几乎要当场栽倒。“不是吧?!”
他哀嚎一声,声音里满是凄楚,“偏偏洛爻一走我就被抓了,造孽啊!这扫完我胳膊还要不要了。”
凤一凌别过脸,借着整理袖口的动作,不动声色地压了压嘴角那抹快要溢出来的笑意。
苏灵溪见状,默默将目光投向窗外渐沉的暮色,也在憋笑,“叶师兄,时辰不早了。”
洛爻捧着药碗递到床边,“江郎,此乃七日康复散,专治各种体虚,不肯喝药之症。”
江胜雪往后一缩,鼻子轻皱,“这气味,莫不是用黄连熬了抹布?”
“说什么呢,这是我自己熬的。”洛爻瞪了他一眼,“你喝不喝?”
江胜雪撇开头,“拿开吧。”
“不喝?”洛爻重复了一遍,“江胜雪,我给你一次反悔的机会啊,你不喝我就让你知道什么叫后悔。”
江胜雪轻呵一声,“要怎样?”
“不喝我自己喝。”洛爻撂下这句话,端起碗便一饮而尽,半点汤汁都没剩。
江胜雪:“……”
究竟是怎样的人物,才能教出洛爻这般性子的人?江胜雪想不通。
洛爻瞄了一眼他的表情,乐道,“你不会以为我要嘴对嘴喂你吧?”
“没有。”
洛爻见他这回居然没有脸红,心下诧异,“真没有?”
江胜雪索性缄口不言,懒得再和他多说一句。洛爻却不依不饶,几步走到他跟前,趁其不备,恶作剧般轻咬了下他的耳垂。
红了, 洛爻半眯着眸子,眼底闪着狡黠的光,笑得眉眼弯弯,
江胜雪呼吸霎时一滞,恼羞成怒地扬手便要扇他。洛爻连忙扣住他的手,甚至还腆着脸往他掌心轻轻蹭了蹭,眉眼弯着赔罪,“错了错了,别生气嘛。”
“你这么闲吗,没事就出去。”
“这不行,我还没喂你喝药呢。”洛爻的笑意更浓了,嘴角弯出好看的弧度,暗自腹诽,这种嘴硬心软的美人,不逗逗岂不可惜?
他指尖轻响,打了个清脆的响指,一碗冒着热气的药汁便凭空出现在掌心。“刚刚是逗你玩的,那碗是我学着熬的鸡汤,这碗才是正经的药。”
“你全身上下,怕是只有这碗药最正经了。”江胜雪冷声道。
江胜雪算是又理解了一次自己当初为什么讨厌洛爻。
“哇,江郎,你太懂我了,妥妥的心有灵犀,天生一对!”洛爻抿了口药汁,飞快凑到他嘴边,直接对着喂了下去。
叶无霜一推开门,看见的就是洛爻倾身,吻在江胜雪唇上的模样,他瞪大了眼睛,震惊地往后退了好几步。
这世界疯了吧?怎么两个男的亲上了?!
叶无霜脑海中“轰”的一声,仿佛有谁在他耳边敲碎了十口大钟。
他僵在门槛处,进也不是退也不是,眼睁睁看着洛爻若无其事地直起身,还顺手用指腹抹了抹唇角。
而江胜雪,那个素日里冰清玉洁,三尺之内生人勿近的江大首席,正靠坐在床头,白玉般的脸上……居然浮着一层可疑的薄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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