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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你们……” 叶无霜舌头打了结。
江胜雪飞快地偏过头,只留下一个微微发红的耳尖对着门口,声音却竭力绷着一贯的冷调子,“看什么看。”
洛爻倒是气定神闲,甚至还弯起眼睛笑了笑,扬了扬手里的空药碗,“叶师兄来了?别误会,我们大郎怕苦,喂药呢。”
“喂、喂药需要嘴对嘴喂?!” 叶无霜的声音差点劈叉。
“寻常方法自然不行。” 洛爻叹了口气,语气无奈又纵容,“可我们大郎金尊玉贵,今日更是放话了,说这药气味像熬糊了的抹布水,宁可病着也不喝。我只好出此下策,毕竟……”
他顿了顿,目光飘向那个假装在看床帐花纹的侧影,笑意更深,“毕竟救人要紧,是吧,大郎?”
叶无霜本以为江胜雪会叫洛爻闭嘴,没想到江胜雪居然轻“嗯”一声,承认了。
叶无霜正抱着脑袋天人交战,忽然感觉手臂一紧,被人不由分说地从门口拽了出去。
第84章 想等我付胭脂钱?
走廊上,凤一凌攥着他的手腕,眉头微蹙,“你在那儿当什么门神?”
“你你你……你是没瞧见他俩在里头那副样子。”叶无霜舌头都打了结,他两辈子活下来,哪里见过男人跟男人接吻的场面,瞬间感觉自己的世界观都要崩塌了。
“两个男人亲近些,就让你慌成这样?”凤一凌神色晦暗。
“这是亲近一些?”叶无霜深吸了口气,平复心情说,“虽然我知道洛爻喜欢江胜雪,可我也没想过江胜雪真会被他追到手啊。”
“那如果有男人也追求你,你该如何?”凤一凌这话问得意味深长,偏偏叶无霜是个实打实的钢铁直男,半点没琢磨出他话里的弦外之音。
“那也太恐怖了吧……追求我?我都快身败名裂了,谁这么不长眼追求我。”叶无霜叹了口气,“如果真有男人敢追求我,那我先佩服他的勇气。”
凤一凌忽地唇角轻勾,眉眼弯起,是前所未有的明朗。他拉住叶无霜的手往外走,说,“走吧,我陪你去扫千悔阶。”
“陪我扫地?你不是还要抄书吗?”
“无妨。”
“凤兄,你人也太好了,比我娘还体贴。”
“我不想当你娘。”
我想做你的道侣。这话凤一凌没有说出口,只是藏在心中,一遍一遍地重复着。
待叶无霜真把千悔阶扫完时,天已经亮了,他抬手把扫帚扔出老远,拔腿就往洛爻的住处跑,迫不及待要拉着他凑局打牌。
“洛爻,走,搓叶子戏去!”叶无霜一脚踹开房门,屋里却空空荡荡的。他迈步走进去,只见案几上孤零零放着一张纸条,上面赫然写着一行字。
[已和江胜雪私奔,勿念。]
叶无霜沉默半晌,忽然发出了一道尖锐的爆鸣声,“妈呀!”
洛爻躺在小火龙的背上,嘴里叼了根醒神草,悠哉悠哉地晃着腿,“我说江胜雪,要不是我,你这辈子能骑上一回龙吗?”
江胜雪倚在一侧,覆着双眼的鲛布被风拂得向后翻飞,露出光洁的额角与挺直的鼻骨,整个人宛如一幅留白的水墨,清冷淡雅。
“你何时学会驯兽了?”他问。
“这需要学吗?不就跟它说句话的事。”洛爻伸手拍了拍身下的火龙,“小红,飞快点。”
火龙猛地撑开巨大的双翼,带起一阵狂风,转瞬之间就飞掠出数丈之遥。
“……你管它叫小红?”
“你还可以叫它小绿呢,我师姐给它起名小绿,我不喜欢。”洛爻吐掉嘴里的草,“所以我私底下叫它小红。本是想带它到秘境里练练手的,急着找你把它忘了,刚好,顺来给我们当坐骑了。”
江胜雪张了张嘴,又默默闭上,明明这两个名字都不好听吧?
丹阳子隐居在流萤谷中,与江都远隔半片大陆,就算是催动最快的传送阵法,少说也要十天半个月才能抵达,可若是乘上火龙赶路就不一样了,估摸着只要三四天就能到。
可这到底只是估摸,因为路途上有洛爻在,所以这三四天的路程,愣是被拖了七八天。
洛爻只要一低头,瞧见下方人声鼎沸的繁华市井,就心痒难耐,拽着江胜雪的手腕就往下面冲。
两人走走停停,沿途把云洲、梦城、水都和尧河都逛了一圈。
“江胜雪,你看我,好不好看?”洛爻长发及腰,倚着胭脂铺的柜台站定,指尖捏着一柄团扇,眼尾扫过的粉黛嫣红似霞,让那双桃花眼漾着勾人的风情。
理论上是好看的,可他面前站着的是江胜雪。“长成这样还问我,已经是属于失教了。”
洛爻脸上的笑意一滞,他就知道江胜雪狗嘴里吐不出好话来,于是他又随意拦下一个行人,手中团扇轻晃,眼尾的嫣红格外惹眼,风情款款地开口,“这位公子,你瞧我生得如何?”
那公子瞧着洛爻这般模样,霎时脸颊飞红,磕磕绊绊地回道,“佳、佳人宛若出水芙蓉,风华绝代。”
洛爻一听,笑得眉眼弯成了月牙,正要开口夸这公子眼力好,忽然一只骨节分明的手从身后探来,稳稳捂住了他的嘴。江胜雪贴在他身后,微微歪头,语气带了几分凉意,“让你问了吗?”
见江胜雪这般举动,那路人瞬间反应过来,满脸窘迫地搓了搓鼻子,灰溜溜地转身走了。
洛爻只好作罢,嘴上还慢悠悠地调侃着,“你说我不好看,别人说我好看,我开心还不行了?”
江胜雪的手依然松松地捂在他唇上,洛爻甚至能闻到他袖口沾染的,清冽又干净的松雪气息。
“不行。”江胜雪的声音贴着他耳廓响起,没什么情绪,却让洛爻颈后的寒毛悄悄立起几根。
“我还没说完。”江胜雪终于撤了手,却转而用两根手指捏住洛爻的下巴,力道不重,却带着不容置喙的意味,将那张浓淡得宜的脸微微转向自己。
他的眼睛上明明蒙了一层薄纱,目光却宛若实质,一寸寸扫过洛爻眉心的花钿、晕染的眼尾,最后落在那双总含着三分笑意的桃花眼上。
“胭脂俗粉。”他下了第一个论断,指尖蹭过洛爻眼角,将那抹嫣红揉开少许,像在雪地上不慎染了一笔朱砂。“这颜色配你,艳得轻浮。”
洛爻挑眉,刚想反驳,江胜雪的指尖却已滑到他唇畔,轻轻压了压那抹更深的红。
“口脂也俗。”第二个论断落下,语气平淡得像在点评菜咸了。“像刚偷吃了谁家的果脯没擦干净。”
洛爻气笑了,团扇柄不轻不重地戳在江胜雪心口,“江大公子,你这张嘴上抹毒药了?”
江胜雪没躲,反而就着这个姿势,向前逼近了半分。身后是坚硬的柜台,身前是这人清冷的气息,洛爻忽然觉得周遭的空气有点稀薄。
然后,他听见江胜雪用他那一如既往,冷而平稳的声线,说出了第三句话。
“但人还算能看。”
洛爻怔住了。
江胜雪却已松了手,转身往铺子外走去,仿佛刚才那句近乎称赞的话只是随口一提。
走了两步,他又停下,侧过半张脸,夕阳给他清隽的轮廓镀了层金边。
“还杵在那儿。”他语气里听不出波澜,“是想等我付胭脂钱?”
洛爻低头,看着手里不知何时被塞回来的团扇,扇面上绘着的灼灼桃花,似乎比他眼尾的胭脂更红了。
第85章 叫我师哥,药到病除
流萤谷十分开阔,每至夜幕降临,万千流萤便会翩跹起舞。流萤谷深处是一片烂漫花海,越过它,便能瞧见丹阳子隐居的庭院。
洛爻这一路走得轻车熟路,让江胜雪看了都不由得有几分讶异。“你以前来过?”
“来过。”洛爻说,“只是可惜,晚了一步,还是没救活你。”
他双手负在身后,像个稚气未脱的孩童般绕着花丛慢悠悠踱步,忽而转身回眸,冲江胜雪露出一抹灿烂至极的笑,“不过没关系,现在我有钱了,好多好多钱,养十个你都绰绰有余。”
“很累吧。”江胜雪轻声道。
洛爻垂眸看着脚下的路,静静走了几步,再抬眼时,眼底漾着几分释然的笑意,“如果这样能救你的话,我也甘愿。”
至少,他想,至少江胜雪不会知道,像他这样连脊骨都生着傲骨的人,会为了留住他的命,主动向人屈膝下跪。
到花海深处时,洛爻停下了脚步,“不用走了,丹阳子那老头狡诈的很,不会给我开门的。”
“那我们……”话音未落,江胜雪就见洛爻摸出了张自燃符,附着灵力大喊,“丹阳子,你再不出来,我就把你种的花烧光!”
火焰“嗤”地一声在符纸上燃起,橙红的光跳跃着照亮了洛爻的侧脸。
花海在夜风里安静了一瞬。
紧接着,不远处的庭院骤然灯火通明,一声暴喝划破夜空,“洛爻,你个混账小子!”
竹门“砰”地被推开,一个身着深青色道袍的老者怒气冲冲地跨出来,手里还拎着一把浇花用的水瓢。
他胡子花白,此刻气得几乎要翘起来,“上次偷我三株月见草,上上次顺走我半罐蜜酿,这次你竟敢烧我的花?!”
洛爻不慌不忙地将燃烧的符纸举高了些,火苗在夜风里摇曳,“丹阳子前辈,别来无恙啊。这次不是来偷东西的,是来请您救人的。”
丹阳子的目光这才落到江胜雪身上。他眯起眼睛,借着月光和火光仔细打量了片刻,脸上的怒容渐渐被一种惊叹的神色取代。
他放下水瓢,走近几步,眼睛越来越亮,像是看见了什么稀世珍宝,“你、你怎么眼睛被遮了还这么好看?”
洛爻脸上的笑意霎时僵住,眉头狠狠一蹙,骂道,“你个老不死的色胚,说什么呢。”
丹阳子双手抱胸,闭眼冷哼一声,“他这毒我解不了,你们走吧。”
“给你三百万。”洛爻跟他犟了起来。
“三百万铜钱?你打发叫花子呢?”
“三百万灵石。”
丹阳子瞬间睁开眼,上上下下打量了他一番,“你上哪发财了?”
“关你屁事,解不解。”
“解不了。”
“一千万。”
“你去挖人家坟了?”
“解不解。”
“解不了。”
“五千万。”
“嘿,你小子以为拍卖呢?”
“解不解。”
“解不了。”
洛爻怒了,“十亿。”
丹阳子也怒了,“说了解不了。”
“四百亿。”洛爻的声音骤然低了下去,他垂着眼睫,语气轻得像一声叹息,“可以吗?”
“你不是快死了吗。”洛爻将一枚储物戒抛到他怀中,“救你的药,我找来了。”
丹阳子捏着那枚储物戒,枯瘦的手指微微发抖。储物戒触手冰凉,里头传来的灵药气息却滚烫。
正是他遍寻不得的续魂草。他抬眼看向洛爻,“你……”丹阳子喉结滚动,声音干涩,“你这是何苦。”
续魂草极其难求,生于生死交界之地,成于阴阳逆转之刻,养于至情至善之念。
丹阳子一方面震惊于洛爻真的将它寻来了,一方面又震惊于,像洛爻这样的人居然也有至情至善之心。
续魂草无法自然成熟,若有求草者,只能在续魂草萌芽后,对它灌注一道纯粹的情感执念。
可以是至死不渝的爱情、舍生取义的壮志、也可以是赎罪忏悔的悲愿。此念力会被续魂草吸收,化为它续接魂魄药效的一部分。
就是不知道,洛爻对它献出的念力,是哪一种。
“你不就是仗着自己大限将至,没功夫再去管旁人的死活?如今我把续命的药给你寻来了,你给他配个解药,不过分吧?”洛爻指着江胜雪说。
丹阳子看了看洛爻,又看了看江胜雪,叹了口气道,“倒也不是我不想解,只是他体内这毒实在霸道……”
江胜雪闻言,神色没什么变化,仿佛早就听习惯了这种话,他抬手,向丹阳子郑重地拱了拱手。
“丹阳前辈,您费心了。既然如此,便是命数,强求不得。今夜是我们冒昧打扰,劳您耗神,晚辈在此谢过。”
他声音平稳,听不出太多失望,好似只是在说一件与自己无关的小事。
说完,江胜雪伸出手,轻轻握住洛爻冰凉的手腕。“阿爻。”他唤了一声,声音不高,却有种奇异的安抚意味,“走吧,天色已晚,别耽误前辈休息。”
洛爻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眼神里翻滚着不甘、愤怒,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酸涩。
但江胜雪搭在他臂上的手微微紧了紧,那点温度透过衣料传来,奇异地压下了他喉头即将冲出的质问。
最终,洛爻只是狠狠咬了咬牙,将目光从丹阳子身上移开,垂下眼,任由江胜雪拉着他转身。
看着两人离去的背影,丹阳子纠结了一瞬还是开口大喊,“慢着。”
江胜雪回头,丹阳子忽地将下巴抬得老高,颇有几分别扭地说,“若你叫我声师哥,我倒是可以考虑考虑。”
“什么?!”洛爻陡然拔高了声调,音量里裹着压不住的火气,“你个老不死的,居然敢让他喊你师哥?你要点脸行不行?”
江胜雪失笑,伸手揉乱了洛爻炸毛的头发,“好了,一句称呼而已。”话落,他抬头看向丹阳子,低声唤了句“师哥”,只是耳尖却瞬间红透,偏还故作镇定地移开了视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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