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修你妹啊。”洛爻吼道,将月照剑反手藏到身后,转头对着江胜雪露出一抹心虚到不行的笑,“别生气嘛,我真不是故意的。”
原以为江胜雪没了趁手的兵器,该能冷静下来,怎知对方抬手虚空一握,竟是将他昔日相送的那柄桃木剑抽了出来。
沈舒活了这么大,做梦都没想过,有朝一日居然能看见两人拿着彼此的本命武器,打得不可开交的场景。
“不对。”洛爻的眼神冷了下来,“你不是江胜雪。”
林灿阳心头一跳,倏然回头,将他后半句森冷的话语听了个正着。“我的剑里封着我的魔魂,你手里这把没有我的魂力印记。”
洛爻在剑中藏魔魂,本是为了保命用,后来赠给江胜雪,是为了能时刻追查到他的位置,可这人手中的桃木剑,里面已经没了他的魔魂气息。
但他手中的月照剑确实是真品,说明江胜雪可能栽在了这人手中。洛爻怒了,执起月照剑,足尖掠起朝那个冒牌货杀去。
月照剑清光大盛,映得洛爻眼底一片冰冷杀意。
假江胜雪神色一变,他显然没料到洛爻的反应能如此之快,更没料到对方仅凭一剑气息就识破他的伪装。
面对这雷霆万钧的一剑,他手中桃木剑仓促格挡,这一次,是实打实的撞击声。假江胜雪被震得倒退数步,握着桃木剑的手微微颤抖,虎口隐隐渗出血丝。
他眼神闪烁,脸上属于“江胜雪”的冰冷面具开始出现裂痕。“反应倒快。”他声音变了,不再是江胜雪那种清冷的质感,而是带着一种沙哑的阴沉,“可惜,晚了!”
他话音未落,手中桃木剑猛地向地面一插,剑身没入土中半截,暗红色的光芒以剑为中心骤然扩散,瞬间在地面勾勒出一个扭曲而邪异的阵法轮廓。
阵纹亮起的刹那,周遭光线都仿佛暗了几分,空气里弥漫开一股甜腻腥腐的气味。
第80章 不说砸烂你的脸
沈舒一直都知道洛爻下手狠毒,也知道洛爻对江胜雪那点说不清道不明,却又实实在在护得紧的心思。
所以当洛爻提着月照剑,满身煞气朝那冒牌货杀去时,他半点不意外。
但他没想到,洛爻会狠到这个地步。
那人布下的阵法邪光已然成型,暗红触须扭曲舞动,散发出令人作呕的腥甜。洛爻甚至没有去看那正在成型的诡异阵法,只是抬眼,目光死盯在假江胜雪脸上。
“他在哪?”
洛爻的声音很轻,轻得几乎要消散在越来越浓的腥甜空气里,却带着一种令人骨髓发寒的穿透力。
假江胜雪冷笑一声,眼中闪过一丝得逞的阴狠,正欲全力催动阵法,给予这狂妄之徒致命一击。
下一瞬,洛爻动了。
他手中的月照剑毫无预兆地脱手飞出,直直刺入那暗红阵法边缘一处不起眼的纹路交接点。
阵法应声而碎,狂暴的反噬之力毫无缓冲地倒灌而回。假江胜雪猝不及防,闷哼一声,口角瞬间溢出血线,周身气息肉眼可见地萎靡下去。
就在阵法彻底溃散的瞬间,洛爻的身影已如离弦之箭,掠至他面前。没有半分停顿,洛爻拧腰发力,一个凌厉的侧踢,狠狠踹向假江胜雪的胸口。
重物倒地,洛爻单膝压在那冒牌货的胸口,另一只手死死扼住对方的咽喉,五指收紧,指节因用力而泛白。
身下的人脸在挣扎中扭曲,属于江胜雪的清冷轮廓如同融蜡般剥落,露出一张皱皱巴巴的、因窒息而涨红的狰狞面孔。
但那双眼睛深处,却还残留着一丝模仿来的属于江胜雪的冷冽神采。
这残留的模仿彻底激怒了洛爻。
“不要用他的脸看我,”他语气森冷,每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好恶心。”
掐住脖颈的手又收紧一分,骨头发出不堪重负的细响。眼球暴凸,千面妖喉咙里嗬嗬作响,双手徒劳地扒着洛爻铁钳般的手腕,却撼动不了分毫。
“最后问一次。”洛爻俯低身体,几乎与他鼻尖相对,声音压得极低,却带着山雨欲来的恐怖压迫感,“他在哪?”
那双近在咫尺的翻涌着暴虐的眸子,让濒死的千面妖感受到了比死亡更深的恐惧。
“坏了,要死人了。”沈舒不笑了,瞥了一眼林灿阳示意他上去阻拦。
林灿阳将头一扭,表示没看见。
涟漪只说了协助他们,又没说劝阻杀人,何况那妖怪又不是人。
就在他意识即将沉入黑暗的前一刻,洛爻掐着他脖颈的手,忽然松开了些许。
新鲜的空气涌入肺腑,带来一阵撕心裂肺的呛咳。千面妖贪婪地喘息着,还没等他缓过神,头皮骤然传来撕扯般的剧痛,洛爻揪着他的头发,强迫他抬起那张彻底没了人样的脸。
冰冷的金属触感贴上了他的脸颊。
千面妖涣散的眼神聚焦,骇然发现洛爻指间不知何时多了一排玄黑色的指虎。
那指虎造型狰狞,边缘锋利,在晦暗林间闪着幽暗的光泽,随着一拳猛击,直接洞穿了他的肩胛。
“不说,我就砸烂你的脸。”洛爻的声音比刚才更平静,指虎微微下压,锋利的边缘立刻在他皮肤上割出一道细细的血线。
“我说!我说!”千面妖声音嘶哑得变了调,恐惧彻底碾碎了他最后一丝抵抗,“是断魂崖,姥姥……千面鬼姥把他逼下了断魂崖,就在东侧那片罡风稍弱的石台附近,掉下去的时候他还活着,真、真的,我没骗你。”
洛爻的指虎没有立刻移开。
他垂着眼,浓密的睫毛遮住了眸底翻涌的情绪,只有那贴着皮肤的金属,温度似乎更低了些。
“千面鬼姥。”他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语气听不出喜怒,“谁?”
“秘境里有棵据说是活了上千年的树,能产生幻境杀人,好像就叫千山鬼姥吧。”沈舒说。
“好难听的名字。”洛爻松开手,将他扔到一旁,“看你把月照剑还我的份上,饶你一命。”
沈舒闻言嘴角微抽,难道不是洛爻自己抢走的吗?
林灿阳诧异地看了一眼沈舒,“你以前进过天涯秘境?”他怎么没听说过上一届的仙界大比有沈舒参加?
“这倒不曾。”沈舒话音里竟透着几分羞赧,“不过是听说千山鬼姥惯会循着人的软肋造梦,故而多留意了些许,想看看那株老树对我使用的术法,是否真能让我在旖旎春梦里了却残生。”
“不就是想死床上吗,说的好听。”洛爻收剑入鞘,“这般狼狈的死法,入土都不能为安。”
“狼狈?”沈舒眼波流转,漾开一抹勾人的浅笑,“依我看,这分明是桩美事,快活极了。”
洛爻不解,活着就很难了,为什么还要纠结快不快活?他转过身,重新走到那昏死过去的千面妖身边,蹲下身。
他没有碰对方,只是用月照剑的剑鞘末端,不轻不重地戳了戳对方血肉模糊的肩胛伤口。
剧痛让千面妖从昏迷中抽搐着醒来,涣散的眼神在对焦上洛爻那张近在咫尺的脸时,顿时又吓得一哆嗦。
“还有两个问题。”洛爻的声音很平,听不出情绪,“江胜雪的剑,还有我的桃木剑,你从哪拿到手的?”
千面妖痛得脸色惨白,冷汗涔涔,却不敢不答,断断续续道,“剑……是千面鬼姥给的……她、她抓了江胜雪后,就把他的剑给了我……说、说这样才能扮得像……”
“桃木剑呢?”洛爻追问,指尖在剑鞘上轻轻叩了一下,发出沉闷的声响。
“桃木剑……一开始……就在江胜雪身上……”千面妖喘着粗气,“鬼姥检查过,说那剑……好像没什么特殊,就、就让我一并拿着,或许能增加可信度……”
洛爻指尖几不可察地一顿,没什么特殊的,说明他的魔魂已经自动脱离了,自动脱离的情况只有一种。
江胜雪心脉受损了。
第81章 洛爻是个爱哭鬼
痛,撕心裂肺的痛。
每一次咳嗽都牵扯着破碎的内脏,带着铁锈味的血沫从唇角溢出,滴落在身下潮湿的苔藓上。
江胜雪倚在冰冷的石壁边,他疲惫地合上眼,却压不住喉头翻涌的血气,又是一阵剧烈的咳嗽,更多的血涌了出来,浸湿了胸前残破的衣襟。
好狼狈。江胜雪想施个清新咒,可几近枯竭的灵力让他连站起来都困难。视线早已模糊,被剧痛剥夺了焦点,只剩下大片扭曲晃动的色块。
恍然间,他好似看见有一个影子,正朝自己走来。
“江胜雪,我带你回家……我们回家好不好?”带着些哭腔的声音,隐隐在耳边回响。
再睁开眼,一个笑容灿烂的少年正举着一张宣纸,跃跃欲试地问他,“怎么样,我这字好不好看?”
那张纸很大,上面却只写了两个字,缘分。江胜雪细细打量着,“不错,你还练过字?”
少年将宣纸放在案几上,骄傲地说,“那是自然,不过我耐心不多,只练了缘分二字。”
他的分字写得与常人不同,是一笔写完,没有断开,“你的分,为何是连着写的?”
“有缘就很不错了,为何要分开?那太苦了,我的缘,不想分开。”
转眼间,周遭骤然一变,火光舔舐着夜色,把断崖照成一片狰狞的橘红。风里全是灼热的灰烬,呛得人喉咙发紧。
江胜雪站在崖边,手中握着一柄桃木剑,剑身遍布裂痕,仿佛下一刻就会彻底裂开。
“此物,”江胜雪开口,声音干涩,却异常平稳,“连同过往,今日一并了断。”
他松开手,桃木剑坠向烈焰,在它触及火舌的前一瞬,江胜雪屈指一弹,一点纯红火焰后发先至,没入剑身。
那是他的本命灵火,一旦沾染,除非彻底燃尽,否则无法熄灭。
几乎是同时,一阵撕裂般的吼声炸开,“江胜雪!”
一道身影猛地朝着那片翻涌的火海扑去,他的眼底映满漫天赤焰,可比身躯更早坠向烈焰的,是眼角滚落的泪水。
好痛……灼痛如潮水般覆没全身,护体灵气发出脆弱的哀鸣,皮肉在火中蜷缩焦黑,可他的手仍旧竭力伸向火焰中央,那把正一寸寸化为焦炭的桃木剑。
指尖终于触到剑柄,他强忍剧痛,收拢五指,攥住滚烫的焦木,任由那纯红的焰顺着掌心蔓上来,烧进血脉里。
少年坐在熊熊烈焰中央,低头望着手中焦黑残破的桃木剑,缓缓地、缓缓地抬起头。
火光摇曳如泪,隔着一片模糊灼热的帷幕,他望向崖边那道孤影,那张烟尘与伤痕交织的脸上,缓缓绽开一个破碎的笑。
“江胜雪。”
嘶哑的声音穿透火焰,一字一字,落在这焚尽一切的寂静里。
“你不是说,你的本命灵火……世上除你之外,再无人能看见么?”
火焰噼啪作响,映亮他蓄满泪光的眼眸。
“我看见了。”
他对着那片吞噬一切的火,轻轻重复。
“是纯红色的……我看见了。”
耳畔好似有什么声音在回响,越来越近,听上去像在哭泣,江胜雪费力地睁开眼睛,忽然感到有什么东西扑进了自己怀里。
他的声音听上去闷闷的,“江胜雪,你好点没啊?”
他赶来时,江胜雪浑身是血,连着这片洞窟里都弥漫着浓重的血腥味,他知道江胜雪爱干净,一来便将他脸上的血迹擦干了。
“别哭。”江胜雪说,手在地上摸索着什么。
“谁哭了,我这是情不自禁。”洛爻辩驳着松开了他,“那你哪里还疼吗?我刚刚给你喂了丹药,不知道管不管用。”
灼骨的痛感确实已消散大半,连肾脏处那股缠人的隐痛也偃旗息鼓,可……
“你怎么喂的?”
“那个……你昏迷不醒,我不方便喂你,自然只能用嘴了。”洛爻心虚地撇开目光。“哎呀,都这么多世了,我们什么没干过?你也别害羞了。”
然而等了半天,耳畔始终静悄悄的,没有半分声响传来,他忽然意识到什么,缓缓抬起头,目光落在江胜雪身上。
在看清他眼底那片死寂的空洞时,洛爻浑身一僵,声音止不住地发颤,“江胜雪,你别吓我啊,你眼睛怎么了?”
“别哭。”他依旧是这么说。
洛爻很爱哭,在江胜雪的记忆中,最初的洛爻很娇气,打架输了要哭,被他拒绝了要哭,有时听见了什么悲惨的说书故事,也要哭。
虽然每次洛爻哭时,都会一边哭着一边恶狠狠地给自己下战书,但江胜雪记得很清楚,他就是一个爱哭鬼。
不知道是从哪一世开始,洛爻变了,除非实在忍不住,轻易不会落泪。
不过他还是怕洛爻哭的,因为女孩哭了可能是娇气,男孩哭了……正常来说都该打一顿,可洛爻不行,他只会哭得更惨。
“不疼。”江胜雪哑着嗓子开口,指尖虚虚地在空中摸索,想要触碰对方的脸颊。
洛爻飞快擦去脸上的泪痕,一把攥住他微凉的手,主动将发烫的脸颊贴上去轻轻蹭了蹭,声音带着浓重的鼻音,“我没哭。”
“嗯。”江胜雪轻叹道,“我有点困。”
“不行,你不能睡。”洛爻连忙说,语气里带着几分慌张,“至少现在别睡,马上要天黑了,你睡了我怎么办。”
江胜雪嘴角忽然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一声轻笑溢出唇间,轻得几不可闻,“你怕我醒不过来了?”
“……”
“不会的,我还没这么脆弱。”江胜雪闭上眼睛,只觉得浑身都累。
“不行。”洛爻伸手,扯住他的衣袖说,“你睡着了,我在这里很无聊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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