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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内心天人交战,救命之恩是实打实的,丢下伤员独自跑路好像不太地道。可跟凤一凌待在一起,那股无形的压力让他浑身不自在。
“那个……你的腿,真的没事?”叶无霜清了清嗓子,扇子往下挪了半分,露出半张写满“我只是随便问问”的脸。
“无妨。”凤一凌声音平稳,听不出痛楚,“你若有事,自可先行。”他说着,甚至微微侧开了身,一副绝不拖累的架势。
这话反而让叶无霜噎住了。他叶无霜好歹也是大宗门出来的弟子,脸皮虽有时厚了点,但忘恩负义的事还真做不出来。
他“啪”地合上扇子,像是下了某种决心,几步蹭到凤一凌身旁不远处的一块青石上坐下,却又保持着微妙的距离。
“咳,我叶无霜是那种人吗?秘境危险,两个人总比一个人强。等你腿脚利索些,我们再分头行动也不迟。”他说得冠冕堂皇,眼神却飘向别处,手里的扇子无意识地敲着掌心。
“那个……你这伤看着还挺重,我这有点解毒草药,要不要我给你重新包扎一下?”
凤一凌没接话,只看着他偏头时露出的那截白皙后颈。几缕碎发散在衣领边缘,随着动作微微晃动。
想碰一下。
这个念头像毒藤一样缠绕上来,又被生生压回心底。凤一凌别开视线,语气平淡,“麻烦你了。”
“麻烦什么,你是因为我才受伤的。”叶无霜从储物戒里翻找解毒草药,动作娴熟地捣碎敷上。他做这些时靠得很近,发梢几乎要扫到凤一凌的手背。
温热的呼吸拂过皮肤。
凤一凌的手指几不可察地蜷缩了一下,面上却依旧平静,“当时换作任何人,我都会出手。”
“知道知道,凤道友高风亮节嘛。”叶无霜笑着打哈哈,手下包扎的动作却放轻了许多。
他是真的感激,也真的想赶紧还清这个人情,凤一凌这人好是好,就是总让他莫名紧张。
明明对方从没逾矩,甚至算得上冷淡。
包扎完毕,叶无霜正要起身,手腕突然被握住。那只手温度偏高,力道控制得恰到好处,既让他无法轻易挣脱,又不会捏疼他。
“凤、凤道友?”叶无霜愣住。
“别动。”凤一凌的视线落在他鬓边,“有只毒虫。”
叶无霜僵在原地,看着对方另一只手缓缓靠近,食指在他发间轻轻一拂。
距离太近了,近到他能看清凤一凌根根分明的睫毛,和那双深潭般的眼睛里倒映出的有些慌乱的自己。
“好了。”凤一凌松开手,仿佛刚才真的只是为了这个。
叶无霜立刻后退两步,耳朵发烫,“多谢……”他下意识又想去摸扇子,却发现扇子还别在腰间。这动作被凤一凌看在眼里,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笑意。
“休息吧。”凤一凌重新靠回树干,闭目前最后说了一句,“夜里寒,你灵气属阴,记得生火。”
叶无霜含糊应了声,背过身去摆弄火折子。火光跳跃起来时,他忍不住用余光瞥向树下那人。
凤一凌已经闭目调息,侧脸在明明灭灭的火光中显得格外沉静,甚至有些疏离。仿佛刚才那短暂的触碰和注视,都只是他的错觉。
叶无霜挠挠头,他怎么知道自己灵力属阴的?纠结片刻,他把心底那点异样感归咎于秘境里气氛太诡异。
凤一凌在黑暗中缓缓睁开眼,目光越过跳动的火光,精准落在了叶无霜身上,脑海中的玄老还在不停叫嚣。
“死豆芽,都说了我神魂快散尽了,你还让我用魂力去改别人落脚点!”
“那又如何?”凤一凌在心底回道。
第78章 若复活,你该死还是活?
“死豆芽,烂豆芽,黑心豆芽。”
听着玄老的痛斥,凤一凌眉睫轻蹙,“你是不是不会骂人?”
玄老吹胡子瞪眼的动作猛地一顿,花白的胡须都气得抖了三抖。他活了八百余年,上怼过仙界至尊,下训过魔界尊主,还是头一次被人嫌弃骂得不够狠。
“竖子,反了天了!”
“……骂人宛若撒娇,毫无水平。”
因着这一句话,玄老三天没跟凤一凌说过话了。
叶无霜虽内心吐槽遇到凤一凌点背,然而当视线触及到沿途那些平日里难得一见的稀世药草时,嘴角的弧度瞬间压都压不住。
这哪是气运之子啊?这简直就是气运本人来了,不是说青鸾草绝迹了吗?不是说双生花濒临灭绝吗?
叶无霜蹲在地上,手指颤抖着拂过青鸾草叶片上的银纹,又小心翼翼地拨开双生花纠缠的花瓣,眼睛亮得像是淬了星辰。
他跟在凤一凌身后不过半日,先是撞见了百年难遇的凝露芝,后又踩中了藏在腐叶下的赤血参,如今连这两种只在古籍残卷里见过的仙草,都跟着扎堆似的冒出来。
“凤一凌,以后你闯秘境都带上我吧,我要爱死你了。”叶无霜发誓,这秘境绝对是他苦修十四载以来,体验感最绝、运气最好的一次,这么好的气运buff,怎么能浪费?
这话入耳的瞬间,凤一凌整个人都怔住了,俊朗的眉眼间掠过了一丝罕见的慌乱,“是吗。”
叶无霜也察觉到了自己的话好像说太过了,他连忙摆手解释,“哎呀,你别误会,我就是觉得跟着你走秘境运气太好……”
叶无霜的话音猛地卡住,随即伸手指着他泛红的耳廓,满脸惊奇,“你耳朵怎么了?”
他转念又暗自嘀咕,该不会是体内毒素又犯了?还是说刚才他没留意的时候,凤一凌又添新伤了?
“没事,我只是……有些怕罢了,这秘境危机四伏,我又受了伤,心里发怵。”凤一凌随口扯了个谎。
见过害羞的,激动的,还没见过怕到耳根冒红的,叶无霜似懂非懂,气运之子嘛,肯定跟他这种普通人比不了。
叶无霜目光瞥向凤一凌微蹙的眉心和沉默的姿态,心头警铃大作,坏了,这尊冷面煞神该不会真被伤势拖住,打退堂鼓了吧?他那份惊天动地的大机缘可还在前头等着他呢。
这怎么行?叶无霜手腕一抖,“唰”地展扇横于胸前,一个滑步挡在凤一凌身前,摆出十足可靠的架势,语气是前所未有的认真。
“凤兄别怕,前路纵有刀山火海,我叶无霜也会帮你趟平,你且安心躲我后头,只管往前走就是了。”
“……好。”
林灿阳收剑入鞘,绕过倒在地上的贺兰无渡守在外围,洛爻蹲在他身侧,好奇地戳了戳贺兰无渡的脸,“他死了吗?”
“没死。”沈舒抬手抚上自己的脸颊,心疼道,“怎么每次与人动手,都专挑我的脸招呼?生得好看又不是我的错。”
“好恶心。”洛爻嘀咕了一句,从贺兰无渡的腰间摸走他的身份玉牌,甩手扔给林灿阳。
“把他积分刷了。”
林灿阳接过玉牌,“江胜雪知道你这样吗?”
“哪样?”
“打压无锡宗,帮拂雪宗稳第一。”林灿阳说。
洛爻将贺兰无渡的玉牌重新系回去,起身看向林灿阳,“反正掌门只说了让五宗内最强的那一宗坐稳第一,我觉得拂雪宗是最强的,不行吗?”
嘴上这么说,可在林灿阳看来,拂雪宗和无锡宗孰强孰弱,谁夺榜首,压根没什么两样。
他没吭声,只是用眼神嫌弃地将对方打量一番,淡淡开口,“你跟谣清风一个样。”
洛爻冷笑,“那湛梦知道你将自己的灵根换给她了吗?”
沈舒见两人互呛,笑得眼睛都眯了起来,“最后两日了就别吵了,快走吧,现在排第一的拂雪宗积分三万,无锡宗只剩下了一万二,再随便找个无锡宗的打劫,拂雪宗的名次就稳了。”
林灿阳没应声,反而执剑朝洛爻走去。洛爻见他脸色不善,下意识往后退了两步,“干什么,你不会要跟我打架吧?”
林灿阳倏然止步在他跟前,五指猛地攥住他的手腕,体内魔气沿着洛爻的经脉游走了一圈,“据我所知,无双金灵根万年一现,绝不会成双出现,如果谣清风真把谣诼复活了,那你呢,该活还是死?”
“纯血魔族,怎么可能会生出灵根,是谣清风把谣诼的灵根剖给你了吧?等谣诼复活了,你又怎能确保谣清风不会对你……”
洛爻甩开他的手,“关你什么事。”
气氛骤得冷了下来,林灿阳后退了一步,怀中抱剑,“那就当我没说。”
“林大善人还是这么正派。”沈舒调笑了一句,“走吧,两里外有灵气波动,去瞧瞧。”
一路上洛爻都没再和林灿阳搭话,反而是林灿阳话多了起来,“涟漪和焚洲关系最好,焚洲被封印后涟漪一直不甘心。”
焚洲,七大妖神之一,涟漪的老友。
“谣清风答应涟漪什么了,能让涟漪同意与他合作?”林灿阳看向洛爻。
“我说你都步入魔道了,老关心这些干什么?”洛爻皱眉。林灿阳在入魔之前,曾扬言要让无灵根之人也能踏上仙途,是公认的正道楷模。
没想到这么多年过去了,他的心居然还没倒戈。
第79章 月照,剑来
林灿阳像是被这话语深处的某根刺轻轻扎了一下,眼底掠过一抹极淡的黯然,但转瞬即逝。
他并没有像之前那样退让或沉默,反而上前一步,拉近了两人之间的距离。
“正因为我入了魔道。”他声音压得极低,“才更想知道,所谓的正道,为了一个想要的结果究竟能踏破多少底线,牺牲多少不该牺牲的东西。”
他顿了顿,目光锐利如刀,刮过洛爻的脸,“你,是不是也是其中之一?谣清风剖给你灵根的时候,有没有问过谣诼愿不愿意?有没有问过你愿不愿意?”
洛爻嗤笑一声,“谣诼早死了,有什么好问的。”
“再者说了。”洛爻也上前一步,两人之间的距离近得几乎能感受到对方呼出的气息,“我想瞒住我魔族的身份,总得需要一个人献出灵根吧?”
“我只是想提醒你,”林灿阳嘴角轻勾,“与虎谋皮,终被虎噬。谣清风连七大妖神都能算计利用,你凭什么觉得,等谣诼真的复活了,他会放过你?一个承载着他弟弟灵根,知晓他诸多秘密的……容器?”
“喂喂喂,你们两个。”沈舒的声音带着夸张的惊慌插了进来,他快步挤到两人身旁,嘴角却翘着藏不住的雀跃,“有话好好说嘛,这眼看就要到地方了,怎么自己人先吵起来了?”
他眸光一转,先是扫过洛爻紧抿着的下颌线,又凝在林灿阳冷若寒冰的脸庞上,最后落在两人那近到离谱的距离上,眼底顿时漫开了几分耐人寻味的深意。
从沈舒的角度来看,此刻的画面看着实在有些……暧昧。
难不成这两人是床笫关系?沈舒悟了,又往后挪了两步,刚想开口,一道凌厉的雪亮剑气,忽然从侧前方的密林中斩出。
剑气精准无比地切入洛爻与林灿阳之间的狭窄空隙,洛爻和林灿阳反应迅速,剑气破空而至的刹那,两人同时抽身疾退。
剑气击空,斩在他们身后一块巨大的青石上,石头应声裂为两半,断面光滑如镜。
一道挺拔的身影,伴随着清越的剑鸣,自林中缓步走出。
“靠,哪个孙子敢暗算我。”洛爻扭头望去,在看清来人时眼神骤得一亮,几乎是脱口而出,“江胜雪?”
听到洛爻带着点惊喜的声音,江胜雪不为所动,反而沉声道,“你们刚刚在干什么?”
洛爻被他这冷冰冰的质问弄得一愣,随即反应过来,肯定是刚才和林灿阳那番拉扯推拒的模样被他看见了。他心头一跳,几乎是条件反射地瞪了一眼旁边的林灿阳。
林灿阳接触到他的目光,面无表情地移开视线,仿佛事不关己,只是抱着剑的手臂肌肉似乎更僵硬了些。
洛爻转回头,冲着江胜雪扯出一个无比灿烂的笑容,“没什么,就吵了一架而已,你看,离得八丈远呢。”他边说,边夸张地往旁边跨了一大步,彻底拉开和林灿阳的距离,以示清白。
江胜雪没说话,只是那双琉璃般的眸子静静地看着他,显然没信洛爻这套说辞。
气氛一时有些凝滞。旁边的沈舒已经退到了更远处,双手环胸,看得津津有味。
林灿阳倒是干脆,直接转过身,背对着众人,一副“你们爱怎么演怎么演,别牵扯我”的姿态。
江胜雪的视线在洛爻脸上停顿片刻,又扫过林灿阳冷硬的背影,最后落在那断裂的青石上。
“吵到要贴在一起?”他声音里听不出情绪,但握剑的手指节微微泛白。
洛爻被噎了一下,讪笑道,“这不是吵激动了嘛。”他试图转移话题,朝江胜雪走近两步,“你怎么会在这儿?”
可江胜雪压根没理他,手腕一转那截雪亮的刃尖在半空划过一个冰冷的弧度,径直朝洛爻刺去。
剑锋所向,正是洛爻心口。
“江胜雪你疯了?!”洛爻瞳孔骤缩,腰身猛拧,一个后空翻躲开这一剑,以手撑地落回地面时,他食指中指并拢,“月照,剑来。”
江胜雪手中的月照剑发出一声清越嗡鸣。
仿佛被无形丝线牵引,又仿佛瞬间认主,那截雪亮剑刃竟硬生生从他掌中挣脱,化作一道流光,划过半空,稳稳落入洛爻并指召唤的手中。
剑柄触手微凉,带着熟悉的灵力波动。
洛爻一怔,握住剑柄的瞬间,他低头看向月照剑,剑身清光流溢,映着他自己惊疑不定的脸,“还真唤来了?”
沈舒也是满脸讶异,“他本命武器怎么会听你的话?你们俩双修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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