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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建国既高兴又舍不得,拉着顾青山的手絮叨了半宿:“顾老师,你是咱们公社的福星啊!去了农科院,别忘了乡亲们...”
“不会的,赵书记。”顾青山保证,“放假就回来看看。”
最舍不得的是养鸡场的村民们。王大娘抹着眼泪:“晨晨走了,这些鸡可咋办...”
“王大娘,我都教给你了。”顾晨像个小大人似的交代,“每天喂三次,水要干净,鸡舍要通风。下蛋最多的那几只母鸡,我都标了红绳,重点照顾...”
“知道知道,你都说了八百遍了。”王大娘破涕为笑,“你这孩子,操心命。”
养鸡场正式交给王大娘管理,赵建国当总负责人。顾青山把所有的技术要点都写成了小册子,还画了示意图。陆知行则整理了常见鸡病的防治方法,也做成小册子。
“这样就算我们不在,养鸡场也能正常运转。”顾青山说。
但顾晨知道,光有技术手册不够。养鸡场能有今天的成绩,灵泉水功不可没。他走了,灵泉水怎么办?
思来想去,他做了个大胆的决定:在后山他发现人参的那片空地,偷偷埋了一个陶罐,里面装满了稀释的灵泉水。陶罐口用油纸封好,上面压了石板。
然后他“无意中”带王大娘去后山采蘑菇,“偶然”发现了那个陶罐。
“呀,这里有水!”顾晨假装惊喜,“大娘你尝尝,可甜了!”
王大娘喝了一口,眼睛一亮:“真的!跟山泉水不一样!”
“这水肯定有营养。”顾晨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拿回去喂鸡,鸡肯定爱喝。”
王大娘深信不疑,把陶罐搬了回去。顾晨又“指导”她:每天从陶罐里取一小瓢水,兑到鸡的饮水里,不能多,就一瓢。
这样,就算他走了,灵泉水的效果还能维持一段时间。等陶罐里的水用完...到时候再说吧。
解决了养鸡场的事,接下来要解决的是人。
林梅和刘建军。
这两个祸害不除,顾晨走得不安心。
六月中旬,机会来了。
县里要举办“知青先进事迹报告会”,每个公社推荐一名代表。红旗公社本来推荐的是顾青山,但他要走了,名额就空了出来。
刘建军不知怎么听到了风声,托他爹的关系,想把这个名额给林梅。
“让她去露露脸,表现好了,也许能调回城里。”刘建军跟他爹说。
刘主任虽然不喜欢林梅,但架不住儿子软磨硬泡,加上林梅这几个月在后山“改造”得“不错”(至少表面如此),就同意了。
消息传到顾晨耳朵里,他冷笑:“想回城?做梦。”
报告会前一天,顾晨做了两件事。
第一件,他让铁蛋带着几个孩子,在村里散播“林梅要回城了,以后不管咱们了”的消息。
第二件,他写了一封匿名信,塞进了公社的举报箱。
信的内容很简单,就几句话:“林梅同志在后山改造期间,多次与刘建军同志私会。影响恶劣,请领导明察。”
落款是“一名有良知的社员”。
这封信像一颗石子投入平静的湖面,激起了千层浪。
刘主任看到信,气得脸都青了。他派人去后山调查,果然有村民证实:刘建军确实去过几次,每次都在窝棚里待很久。
“混账东西!”刘主任把信摔在刘建军脸上,“你还嫌不够丢人?!”
刘建军慌了:“爹,我没有...我就是去看她...”
“看什么看?有什么好看的?”刘主任怒道,“从今天起,你不许再踏进红旗公社一步!还有那个林梅,报告会也别去了!继续在后山改造!”
林梅的希望破灭了。她跪在刘主任面前哭求,但这次刘主任铁了心,理都不理。
“你就在后山好好反省吧。”刘主任冷冷地说,“什么时候真正认识到错误,什么时候再说。”
顾晨得知消息,微微一笑。
这只是第一步。
接下来,该彻底解决刘建军了。
这个机会,是刘建军自己送上门来的。
六月底,县供销社有一批化肥指标,各公社都在抢。刘建军负责分配,他爹想避嫌,就让他全权处理。
刘建军觉得这是个捞油水的机会。他私下联系了几个公社的负责人,暗示:想要化肥,得“表示表示”。
大部分人都懂规矩,或多或少给了好处。只有红旗公社的赵建国,一根筋,非要按程序办事。
“该给多少就给多少,凭什么要额外表示?”赵建国梗着脖子说。
刘建军恼了:“赵书记,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你不表示,别人表示了,那化肥可就分完了。”
“你敢!”赵建国瞪眼,“这是国家分配的物资,你敢私吞?”
“什么私吞?别说得那么难听。”刘建军冷笑,“就是...优先分配。谁配合工作,谁就优先。”
两人不欢而散。
赵建国回去跟顾青山和陆知行一说,两人都皱起了眉头。
“这是索贿。”陆知行说,“可以举报他。”
“没证据啊。”赵建国叹气,“他做得隐蔽,都是口头暗示。”
一直没说话的顾晨突然开口:“赵爷爷,你能拿到其他公社的化肥分配单吗?”
“能是能,但...”
“给我看看。”
赵建国虽然不解,还是拿来了分配单。顾晨仔细看了看,笑了。
“赵爷爷,你看,”他指着单子,“红旗公社的粮食产量在全县排前三,按比例应该分到五百斤化肥。可这单子上,只给了三百斤。”
他又指着另一个公社:“这个公社产量倒数,却分了四百斤。还有这个,更离谱,产量不到咱们一半,分了三百五十斤。”
赵建国瞪大眼睛:“这...”
“这不合理。”顾青山接话,“明显有问题。”
“但光凭这个,也不能证明刘建军受贿啊。”陆知行说。
顾晨神秘一笑:“那就让他自己说出来。”
第二天,顾晨让铁蛋去找刘建军,说赵书记“想通了”,约他在公社招待所“谈谈”。
刘建军得意洋洋地去了。到了房间,发现只有顾晨一个人。
“怎么是你?”刘建军皱眉,“赵建国呢?”
“赵书记临时有事,让我来。”顾晨一脸天真,“刘叔叔,这是赵书记的一点心意。”
他递过去一个小布包。刘建军打开一看,里面是二十块钱——在这个年代,是笔不小的数目。
刘建军眼睛亮了,但还端着架子:“这...什么意思?”
“就是...希望刘叔叔在化肥分配上,照顾照顾我们红旗公社。”顾晨说,“赵书记说了,事成之后,还有重谢。”
刘建军笑了,把钱揣进兜里:“早这么懂事不就好了?放心,化肥的事包在我身上。不过...得加钱。三百斤变五百斤,至少得这个数。”
他伸出五根手指。
“五十?”顾晨问。
“对,五十。先给二十,事成后再给三十。”
顾晨“为难”地说:“可是...赵书记只给了二十...”
“那就没办法了。”刘建军耸肩,“我总不能白帮忙吧?”
“那...那我回去跟赵书记说说。”顾晨“垂头丧气”地走了。
他走后,刘建军得意地哼着小曲,完全没注意到,房间的窗户纸破了个小洞,一只眼睛正透过小洞看着他。
那只眼睛是铁蛋的。他按照顾晨的吩咐,躲在窗外,把一切都看在了眼里。
而顾晨,走出招待所后,直接去了公社革委会办公室。
“刘主任在吗?”他礼貌地问。
“在,你是...”
“我是红旗公社的顾晨,有重要情况要向刘主任汇报。”
刘主任正在看文件,看见顾晨,有点惊讶:“小朋友,有什么事?”
顾晨拿出一个东西——是个小铁盒,上面连着两根线。
“这是什么?”刘主任疑惑。
“录音机。”顾晨说,“我从省城带回来的。”
其实这是他前世的知识——简易的录音装置,用磁铁和铜线就能做。虽然音质差,但足够清晰。
他按下播放键。铁盒里传出刘建军的声音:
“...得加钱。三百斤变五百斤,至少得这个数...”
“...五十。先给二十,事成后再给三十...”
“...我总不能白帮忙吧...”
刘主任的脸色,从疑惑到震惊,再到铁青。
“这...这是建军的声音?”他声音颤抖。
“是。”顾晨点头,“今天上午,在招待所。他想向我索贿,为红旗公社多批化肥。”
他又拿出铁蛋写的证词:“这是证人证言。窗外还有个人看见了全过程。”
刘主任颤抖着手接过证词,看完后,颓然坐在椅子上。
“这个...这个孽障...”他喃喃道。
“刘主任,”顾晨轻声说,“这事可大可小。往小了说,是工作方法问题;往大了说,是索贿受贿,侵占国家物资。”
刘主任猛地抬头:“你...你想怎么样?”
“我不想怎么样。”顾晨说,“我只希望,红旗公社该得的化肥,一分不少。还有...”
他顿了顿:“刘建军同志,不适合现在的工作岗位。我希望他能接受...再教育。”
刘主任明白了。顾晨这是要刘建军彻底离开权力中心。
他沉默了很久。一边是亲生儿子,一边是原则和法律...
最终,他叹了口气:“我明白了。化肥的事,我会重新分配。至于建军...我会让他去最艰苦的基层锻炼。”
“谢谢刘主任秉公处理。”顾晨鞠躬,转身要走。
“等等。”刘主任叫住他,“顾晨...你今年多大?”
“七岁半。”
“七岁半...”刘主任苦笑,“真是...英雄出少年。你父亲教得好。”
顾晨笑了笑,没说话,走了。
走出革委会,阳光刺眼。铁蛋从角落里钻出来,兴奋地问:“成了吗?”
“成了。”顾晨点头,“走,回家。”
一周后,处理结果出来了:刘建军因“工作失误”,被调去最偏远的山区公社,负责修水渠。没有明确处分,但谁都知道,他这辈子算是完了。
化肥重新分配,红旗公社拿到了应得的五百斤。其他被克扣的公社也补发了。
刘主任像是老了十岁,但工作更认真了——也许是想替儿子赎罪。
至于林梅...听说刘建军被调走的消息后,她在后山哭了一整天。然后突然安静了,每天按时干活,不吵不闹。
但顾晨知道,这种人不会真正悔改。她只是在蛰伏,等待下一个机会。
不过没关系。等她等到机会时,他们早就远走高飞了。
七月流火,出发的日子越来越近。
顾青山和陆知行都办好了手续:顾青山借调到农科院,为期一年;陆知行借调到农科院医务室,也是为期一年。如果表现好,可以转正式编制。
行李收拾得差不多了。顾晨最宝贝的是他的“百宝箱”——一个旧木箱,里面装着他的各种“发明”:简易温度计、改良的鸡食槽设计图、生态循环模型...还有那枚从刘建军那里“拿”回来的二十块钱(刘主任坚持要还回来)。
“爸,咱们走了,这房子怎么办?”顾晨问。
“赵书记说帮咱们看着。”顾青山说,“等放假回来,还能住。”
“那我的鸡...”
“王大娘会照顾好的。”陆知行摸摸他的头,“放心。”
出发前一天晚上,三个人坐在院子里乘凉。夏夜的星空格外璀璨,银河横跨天际,像一条发光的河流。
“到了省城,晨晨就能上更好的学校了。”顾青山说。
“我不想上学。”顾晨嘟囔,“我想跟你们去农科院。”
“要上学。”顾青山坚持,“知识很重要。”
“那...陆叔叔能教我医术吗?”顾晨眼睛一亮,“我白天上学,晚上学医!”
陆知行笑了:“贪多嚼不烂。先把学校的功课学好。”
“我能行!”顾晨自信满满。
顾青山和陆知行相视一笑。这孩子,总是这么有干劲。
“对了,”顾青山突然想起什么,“周教授说,农科院有家属院,给咱们分了两间房。就是...有点小。”
“够住就行。”陆知行说。
“嗯。”顾青山点头,沉默了一会儿,突然说,“知行...谢谢。”
陆知行一愣:“谢什么?”
“谢谢你这段时间...照顾我们父子。”顾青山看着星空,声音很轻,“如果没有你,我不知道能不能撑过来。”
陆知行心里一热,眼眶有点湿:“青山哥,别这么说...是我应该做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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