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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有什么是应该的。”顾青山转过头,看着他,“知行,我...我一直欠你一句对不起。”
陆知行愣住了。
“大学时候...还有后来...”顾青山艰难地说,“我...我太懦弱了。对不起。”
陆知行摇头:“不,青山哥,你没有错。是那个时代...”
“不,是我的错。”顾青山打断他,“我明明知道...明明感觉到了...却装作不知道。我伤害了你。”
他深吸一口气:“知行,这次去农科院,对我来说不仅是工作调动,也是...一个新的开始。我想...我想重新开始。你...愿意跟我一起吗?”
这话说得含蓄,但意思已经很明显了。
陆知行的心跳得飞快。他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声音。
顾晨在旁边急得直瞪眼:答应啊!快答应啊!
终于,陆知行点了点头,声音哽咽:“...愿意。青山哥,我一直都愿意。”
顾青山笑了,笑容里有释然,有温柔,还有...爱。
他伸出手,握住了陆知行的手。
两只手,一只宽厚粗糙,一只修长白皙,在星光下紧紧握在一起。
顾晨看着这一幕,鼻子一酸,眼泪差点掉下来。
太好了。终于...终于等到了。
他悄悄起身,溜回屋里,把空间留给两个大人。
坐在床上,顾晨抹了抹眼睛,笑了。
虽然前途还有很多未知,虽然还有很多困难要面对...
但至少这一刻,他们是幸福的。
这就够了。
窗外,夏虫鸣叫,星光灿烂。
明天,将是新的一天。
而他们的故事,还很长很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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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章 省城风云起
省城的气味和红旗公社截然不同。
没有泥土和青草的清香,没有炊烟的烟火气,有的是汽油味、煤烟味,还有人群聚集的混杂气息。顾晨趴在车窗上,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街景:三层楼的百货商店,叮当作响的有轨电车,穿着的确良衬衫的行人...
“跟紧我,别走丢了。”顾青山一手拎着行李,一手牵着顾晨。
陆知行提着医药箱,走在另一侧。三人穿着最体面的衣服——顾青山的白衬衫洗得发白但很干净,陆知行的深蓝色工装裤熨得笔挺,顾晨的小军装是赵建国送的临别礼物——站在农科院家属院门口,还是显得有些土气。
家属院是几栋红砖楼,三层高,墙皮有些剥落,但在这个年代已经算不错了。他们分到的房子在二楼最里头,两间房加起来不到三十平米,厨房和卫生间都是公用的。
“条件简陋,委屈你们了。”周教授有些不好意思,“等新宿舍楼盖好了,给你们换大的。”
“已经很好了。”顾青山真心实意地说。比起红旗公社的土坯房,这里有自来水,有电灯,有水泥地,简直是天堂。
房间虽然小,但布置得很温馨。顾青山和陆知行住里间,顾晨住外间——外间兼做客厅和书房。窗台上摆了一盆绿萝,是陆知行从卫生所带来的,说是能净化空气。
安顿下来后,顾青山和陆知行立刻投入到工作中。
顾青山被分配到农科院畜牧研究所,参与“家禽生态养殖模式研究”课题。这个课题正是基于红旗公社养鸡场的经验设立的,顾青山作为“实践专家”,受到了重视。
陆知行在农科院医务室,负责全院职工和家属的日常医疗。医务室不大,但设备比公社卫生所先进得多,还有专门的药房。
最不适应的是顾晨。
他被安排到农科院附属小学读书。学校里的孩子大多是农科院职工子弟,穿着整齐,说话带着城里人的腔调。顾晨一开口就是东北口音,立刻成了异类。
“你是农村来的?”第一天课间,一个胖乎乎的男生就凑过来,语气里带着优越感。
顾晨点头:“嗯,红旗公社的。”
“红旗公社?没听说过。”胖男生咧嘴笑,“肯定很穷吧?你们那有电灯吗?”
周围几个孩子哄笑起来。
顾晨平静地看着他:“我们那有养鸡场,一天下一百多个鸡蛋。你们这有吗?”
胖男生噎住了:“鸡、鸡蛋有什么了不起...”
“当然了不起。”顾晨说,“鸡蛋能换粮食,换蔬菜,还能换缝纫机。你们家的缝纫机是买的吧?我们用鸡蛋换的。”
孩子们都愣住了。用鸡蛋换缝纫机?这在他们认知里简直是天方夜谭。
“吹牛!”胖男生涨红了脸。
“爱信不信。”顾晨懒得理他,拿出自己带来的小人书看。
这本小人书是陆知行在旧书摊淘的,《孙悟空三打白骨精》。顾晨看得津津有味,完全无视了周围好奇的目光。
放学时,几个孩子围上来:“顾晨,你们那真能用鸡蛋换缝纫机?”
“嗯。”
“那...鸡蛋好养吗?”
“用心养就好。”
顾晨一边走一边跟他们讲养鸡的知识:怎么建鸡舍,怎么喂食,怎么防疫...孩子们听得入了迷。他们从小在城里长大,别说养鸡,连活鸡都没见过几次。
“顾晨,你真厉害!”一个戴眼镜的女生崇拜地说。
“还行吧。”顾晨谦虚。
从那天起,顾晨在学校的人缘就好了起来。孩子们都喜欢听他讲农村的故事:怎么抓鱼,怎么采蘑菇,怎么在雪地里追野兔...
但顾晨的心思不只在交朋友上。他在观察,在学习,在寻找机会。
农科院是个宝库。这里有图书馆,有实验室,有各种各样的专家。顾晨像块海绵,拼命吸收知识。
他最喜欢去图书馆。虽然很多专业书籍看不懂,但他能看懂图表,能看懂实验数据。他尤其关注畜牧和农业方面的资料,还偷偷抄笔记。
“这孩子,以后不得了。”图书馆的管理员老张对周教授说,“天天来,一看就是半天。有些书我都看不懂,他看得津津有味。”
周教授也注意到了顾晨的特殊。有天他特意考顾晨:“晨晨,你知道什么是光合作用吗?”
顾晨想都没想:“植物利用阳光、二氧化碳和水制造有机物的过程。叶绿体是工厂,光能是动力,二氧化碳和水是原料,葡萄糖是产品,氧气是副产品。”
周教授震惊了。这回答,比大学生还标准!
“谁教你的?”他问。
“书上看的。”顾晨指着一本《植物生理学》。
周教授拿起书,翻到光合作用那一章,果然,顾晨说的和书上几乎一字不差。
“你...都记住了?”
“嗯,看一遍就记住了。”顾晨眨眨眼,“周爷爷,这很难吗?”
周教授:“......”他突然有种捡到宝的感觉。
从那天起,周教授开始有意培养顾晨。他给顾晨开小灶,讲更深入的知识;带顾晨参观实验室,看显微镜下的细胞;甚至让顾晨参与一些简单的实验。
顾晨学得飞快。不到一个月,他已经能帮实验室洗试管、配试剂、记录数据了。研究员们都很喜欢这个聪明勤快的小孩。
与此同时,顾青山和陆知行的工作也步入正轨。
顾青山的课题进展顺利。他把红旗公社的经验系统化、理论化,写成论文,在农科院内部刊物上发表,引起了不小的反响。有专家评价:“这套生态养殖模式,符合我国农村实际,有推广价值。”
陆知行在医务室也干得不错。他医术好,态度温和,很快赢得了职工们的信任。有些老专家有点小毛病,都指名找陆医生看。
生活看似平静美好,但暗流在涌动。
农科院不是世外桃源。这里有派系斗争,有人际关系,有各种看不见的规则。
第一个找麻烦的是畜牧研究所的副所长,姓孙,五十多岁,秃顶,戴一副厚眼镜。他对顾青山的“空降”很不满——一个农村来的知青,凭什么参与重要课题?
“小顾啊,”有天孙副所长“关心”地问,“听说你以前是教书的?没系统学过畜牧吧?”
顾青山点头:“是,主要靠实践经验。”
“实践很重要,但理论也不能忽视啊。”孙副所长语重心长,“咱们搞科研的,要严谨,要科学。不能光靠土办法。”
这话听着像关心,实则是贬低。顾青山听出来了,但没反驳:“孙所长说得对,我正在努力学习。”
“那就好。”孙副所长拍拍他的肩,“年轻人,要脚踏实地。”
等孙副所长走了,同办公室的老研究员王工小声对顾青山说:“别理他。他就是嫉妒你。你那篇论文,院长都夸了,他脸上挂不住。”
顾青山笑笑:“没事,我做好自己的事就行。”
但孙副所长没打算放过他。几天后,课题小组开会,讨论下一步实验方案。顾青山提出了一个想法:在鸡饲料中添加特定中草药,观察对产蛋率和免疫力的影响。
“中草药?”孙副所长皱眉,“这不太科学吧?咱们是农科院,不是中医研究院。”
“中草药也是科学。”顾青山不卑不亢,“《本草纲目》里就有家禽用药的记载。而且我在农村实践过,有些草药确实有效。”
“农村实践?”孙副所长嗤笑,“土办法上不了台面。咱们要搞的是现代畜牧,不是赤脚医生那一套。”
气氛僵住了。其他研究员都不敢说话。
这时,会议室的门被推开了。周教授走进来,脸色不悦:“谁说土办法上不了台面?”
孙副所长一惊:“周老,您怎么来了...”
“我不来,还不知道有人这么看不起实践!”周教授走到主位坐下,“小顾的方案,我看很好。中西医结合,本来就是我们的方向。孙副所长,你要是觉得不行,可以退出这个课题。”
孙副所长脸都白了:“周老,我不是那个意思...”
“那是什么意思?”周教授不给他台阶,“实践是检验真理的唯一标准。小顾在农村搞出了成绩,这就是最好的证明。你要是有更好的方案,拿出来。没有,就好好配合工作。”
孙副所长蔫了,再不敢多说。
散会后,周教授单独留下顾青山:“小顾,别理那些闲话。你的方向是对的,放手去干。”
“谢谢周教授。”
“不过...”周教授沉吟,“孙副所长那个人,心眼小。你防着点。”
顾青山点头:“我明白。”
这件事让顾青山意识到,农科院不是红旗公社。这里的人际关系更复杂,竞争更激烈。
但他没想到,麻烦不止来自工作。
一天下班,陆知行脸色难看地回来。
“怎么了?”顾青山问。
“有人...传闲话。”陆知行低声说。
原来,医务室有个护士,姓李,三十多岁,丈夫在部队,常年不在家。她对陆知行格外热情,经常送吃的,找借口聊天。陆知行一直礼貌但疏远。
今天,李护士突然对陆知行说:“陆医生,你一个人带孩子不容易吧?顾老师虽然是你朋友,但毕竟不是一家人。要不...咱们处处?”
陆知行当场拒绝:“李护士,我有对象了。”
“对象?谁啊?怎么从来没见?”李护士不信。
“...不方便说。”陆知行含糊道。
李护士不高兴了,转身就走。下午,医务室就开始传闲话:陆医生跟顾老师关系不正常,两个大男人住一起,还带个孩子,像什么样子...
虽然没明说,但暗示的意思很明显。
“对不起,青山哥,”陆知行愧疚地说,“我连累你了。”
“说什么傻话。”顾青山握住他的手,“该来的总会来。咱们行得正坐得端,不怕。”
话虽这么说,但闲言碎语还是影响了他们。第二天上班,顾青山明显感觉到同事看他的眼神有些异样。有人窃窃私语,见他来了就闭嘴。
顾青山假装没看见,该干什么干什么。但心里还是沉甸甸的。
最让他担心的是顾晨。孩子在学校,会不会也受影响?
果然,放学时,顾晨闷闷不乐地回来。
“怎么了?”顾青山问。
“有人说...”顾晨咬着嘴唇,“说你和陆叔叔...是变态。”
顾青山心里一痛。他把儿子搂进怀里:“晨晨,你相信爸爸吗?”
“相信!”顾晨毫不犹豫,“爸和陆叔叔是世界上最好的人!”
“那就够了。”顾青山摸摸他的头,“别人的话,不用在意。”
但顾晨在意。他不能容忍任何人诋毁他最重要的两个人。
第二天,顾晨找到了传播谣言的源头——是那个胖男生,叫刘小军,父亲是农科院后勤处的科长。
“你爸说的?”顾晨直接问。
刘小军有点慌:“我、我瞎说的...”
“造谣是要负责任的。”顾晨冷冷地说,“你爸在后勤处工作吧?我听说后勤处最近在查账...”
刘小军脸色变了:“你、你想干什么?”
“不想干什么。”顾晨说,“只要你道歉,保证不再乱说,这事就算了。否则...”
他没说完,但威胁的意思很明显。
刘小军吓坏了,当场道歉,还写了保证书。
解决了学校这边,顾晨开始调查谣言的源头。他让铁蛋(虽然铁蛋不在,但顾晨在农科院也发展了几个“小眼线”)打听,很快锁定了目标:李护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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