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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能让粮价涨吗?”
“这个……不一定。”
“那能让化肥农药少用点吗?”
“可能可以,但不确定。”
铁蛋爹点点头,坐下。
“那说来说去,就是不一定。不一定的事,先别急。”
老张头也开口了:“我种了一辈子地,见过的新鲜东西多了。有些有用,有些没用,有些有害。这个克隆,谁知道是哪种?”
他顿了顿,看着那些专家。
“你们搞科研的,想往前冲,我理解。但我们是种地的,地坏了就完了。所以你们得先搞清楚,再给我们用。”
专家们沉默了。
一个老教授摘下眼镜,擦了擦,说:
“这位老乡说得对。我们搞科研的,有时候确实想得太快,忘了慢一点。”
--研讨会开了三天。
最后一天,顾晨拿出一份文件。
《晨光集团科技伦理准则》
第一条:科技创新必须以增进人类福祉为目标,不得用于危害社会、破坏生态、违背人伦的目的。
第二条:任何新技术在推广前,必须经过充分验证。验证周期不得少于三年,验证范围必须覆盖主要应用场景。
第三条:涉及生物安全的技术,必须经过独立第三方评估。评估报告向社会公开。
第四条:农民利益优先。任何可能影响农业生产、农民收入的新技术,必须征求农民代表意见。
第五条:……
一共十二条。
念完之后,顾晨说:
“这个准则,不是写在墙上的。是咱们公司以后做事的规矩。谁违反,谁走人。”
王秀兰第一个举手:“我同意!”
铁蛋爹也点头:“这个好,有个章程。”
专家们互相看了看,也点头。
那个老教授说:“顾总,你们这个准则,比很多研究所的都严。但严得好。科研不是竞赛,是责任。”
1996年6月,一封从联合国粮农组织寄来的信,送到了顾晨办公室。
邀请他去做演讲。
题目:“中国农业科技企业的创新实践与社会责任”
叶枫拿着那封信,眼睛都亮了。
“顾总,联合国!这是国际认可!”
顾晨倒没多激动,只是问:“讲什么?”
“讲咱们的经验啊!怎么从小作坊做到上市公司,怎么处理科技和伦理的关系,怎么让农民受益……”
“那不就是吹牛吗?”
叶枫愣了愣,然后笑了:“不是吹牛,是分享。人家请你,是因为你做成了他们想做但没做成的事。”
顾晨想了想,点点头。
“行,去。”
--1996年9月,意大利罗马,联合国粮农组织总部。
顾晨站在讲台上,台下坐着来自几十个国家的代表。
他穿着那件深蓝色中山装——还是王秀兰十五年前做的,但这次熨得很平整。
“女士们,先生们。”他开口,英语有点生硬,但能听懂,“我叫顾晨,来自中国。我的公司在中国一个叫红旗镇的地方。”
他讲了十五分钟。
讲怎么从一个小作坊开始。
讲怎么和农民签合同,保底收购。
讲怎么在价格闯关的时候平价卖化肥,赢得信任。
讲怎么面对500万美元的收购诱惑,185个股东投了反对票。
讲怎么在克隆技术出来后,开三天研讨会,定下十二条伦理准则。
最后,他说:
“有人问我,你们中国农民懂什么科技伦理?我说,他们懂的。他们不懂术语,但他们懂一个道理:地坏了,就完了。人坏了,也完了。”
“这个道理,比任何技术都重要。”
台下安静了几秒,然后掌声响起来。
一个非洲国家的代表站起来:“顾先生,你的经验,对我们很有启发。我们能去你的公司看看吗?”
顾晨笑了:“欢迎。路费自付。”
全场又笑了。
---从罗马回来,飞机上,叶枫忽然问:
“顾总,你刚才讲那个185个股东投票的事,是真的吗?”
顾晨看着他:“你觉得是假的?”
“不是。就是……有点震撼。”叶枫说,“500万美金,185个人说不。换了我,可能也犹豫。”
顾晨沉默了一会儿,说:
“你知道他们为什么说不吗?”
“为什么?”
“因为他们不只是股东。他们是和公司一起走过来的人。公司有难的时候,他们拿养老钱出来借给我。公司赚钱的时候,他们分红。公司有危险的时候,他们挡在前面。”
他看着窗外茫茫的云海。
“这种人,你用多少钱都买不到。所以,那500万美金,根本不够。”
叶枫没说话。
但看着顾晨的眼神,有点不一样了。
回国后不久,顾晨做了一个决定。
“我想收养一个孩子。”
叶枫正在喝茶,差点呛着。
“收养?你?”
“对。我。”
“为什么?”
顾晨想了想,说:“我爸有我了。但我自己,可能不会有孩子。所以……”
他顿了顿。
“我想给一个没家的孩子,一个家。”
叶枫沉默了很久。
然后问:“你想好了?”
“想好了。”
1996年10月,顾晨去了省城福利院。
院长姓李,是个五十多岁的阿姨,听说顾晨要来,亲自接待。
“顾总,您的情况我了解了。您单身,经济条件好,愿意收养孩子,我们很欢迎。但按照政策,单身男性收养女孩,有年龄限制……”
“那我收养男孩。”顾晨说。
李院长点点头:“那好。我们这里男孩也不少。您想见见吗?”
顾晨点点头。
孩子们被一个一个带进来。
有的一进来就哭,有的很拘谨,有的好奇地看着他。
直到第五个。
一个男孩,五六岁的样子,瘦瘦小小的,穿着一件旧毛衣,站在门口,看着顾晨。
不哭,不笑,也不说话。
就看着。
顾晨也看着他。
看了很久。
然后男孩开口了:“你是谁?”
顾晨说:“我叫顾晨。你呢?”
男孩想了想,说:“他们都叫我小六。因为我是第六个来的。”
“你本来叫什么?”
“不知道。来的时候太小了,不记得。”
顾晨蹲下来,和他平视。
“小六,如果我带你回家,你愿意吗?”
男孩看着他,眼睛里有点东西在动。
“你家有玩具吗?”
“没有。但有院子,有树,有很多叔叔阿姨。”
“有小朋友吗?”
“暂时没有。但以后会有。”
男孩想了想,又问:“你会打我吗?”
顾晨愣了一下,然后摇摇头。
“不会。永远都不会。”
男孩沉默了很久。
然后伸出小手,拉住了顾晨的手指
一一一
叶枫看见那个小孩后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那个孩子,看你的眼神……”
“怎么?”
“像看救命稻草。”
顾晨没说话。
“我以前在美国,见过一个小孩。也是孤儿,也是这种眼神。后来他被收养了,但收养他的人对他不好,他又跑回福利院。”
他顿了顿。
“顾总,你要想好。这种事,不能试。试错了,孩子就毁了。”
顾晨看着他,认真地说:
“我想好了。”
叶枫点点头,不再说了。
---手续办了两个月。
1996年12月,小六正式成为顾晨的儿子。
起名字那天,顾青山、陆知行都来了。
“叫什么?”顾青山问。
顾晨想了想:“顾念。怀念的念。”
叶枫问:“有什么特别的意思吗?”
顾晨看着窗外,说:“纪念所有帮助过我的人。”
叶枫点点头,没再问。
顾念站在旁边,听大人说话,眼睛转来转去。
忽然问:“那我以后叫你什么?”
顾晨蹲下来:“你想叫什么?”
顾念想了想:“别人都叫你顾总。我也叫顾总?”
叶枫在旁边忍不住笑了。
顾晨也笑了:“不行。你得叫爸爸。”
顾念愣了愣,然后小声叫了一声:
“爸爸。”
顾晨把他抱起来。
很轻。
轻得像一片叶子。
但顾晨知道,这片叶子,以后会在红旗镇扎根。
---
顾念来家里的第一天,把所有人都折腾了一遍。
早上五点就醒了,趴在窗户上看外面。
陆知行起来做早饭,发现他已经坐在餐桌前,眼睛亮晶晶的。
“小念,怎么起这么早?”
“睡不着。”
“认床?”
“认。”他想了想,又说,“但你们家床好软。”
顾青山也起来了,看见他,笑了:“小子,饿不饿?”
“饿。”
“那等着,爷爷给你做面。”
顾念歪着头:“爷爷?你不是爸爸的爸爸吗?”
“对。”
“那我应该叫你什么?”
“也叫爷爷。”
顾念点点头,然后问:“那他是谁?”指着陆知行。
顾青山想了想,说:“他也叫爷爷。”
顾念愣了愣,然后问:“两个爷爷?”
陆知行笑了:“对,两个爷爷。够不够?”
顾念想了想,点点头:“够。”
---叶枫来的时候,带了一个盒子。
“给顾念的。”
打开,是一套儿童百科全书。彩图的,很厚。
顾念翻了几页,抬起头:“这是给我的?”
“对。”
“谢谢叔叔。”
叶枫摸摸他的头,没说话。
顾晨在旁边看着,忽然说:“叶枫,以后常来。”
叶枫看他一眼:“不欢迎我也来。”
顾晨笑了:“欢迎。”
---
1996年12月31日,年夜饭。
顾青山主厨,陆知行打下手,做了满满一桌子菜。
顾念坐在桌边,看着那些菜,眼睛都直了。
“这些都是吃的?”
“对。随便吃。”
顾念咽了咽口水,小声说:“我以前过年,就吃一个菜。白菜炖粉条。”
顾青山手里的锅铲停了一下。
陆知行轻轻拍拍他肩膀。
顾晨没说话,只是给顾念夹了一筷子肉。
“吃吧。以后天天都是过年。”
顾念低头吃饭,吃得很快。
吃着吃着,忽然抬头,看着顾晨。
“爸爸。”
“嗯?”
“这是真的吗?”
顾晨愣了一下:“什么真的?”
“我有家了。有爸爸,有两个爷爷,有这么多好吃的。”
顾晨看着他,忽然觉得眼眶有点热。
他伸手摸了摸顾念的头。
“真的。以后都是真的。”
顾念点点头,又低头吃饭。
但嘴角,一直翘着。
---
晚上,顾念睡着了。
顾晨坐在他床边,看了很久。
然后回到自己房间,想到
“1996年过去了。这一年,发生了很多事。”
“克隆羊多莉,伦理讨论,联合国演讲。都很大。”
“但最大的事,是顾念来了。”
“他五岁,瘦瘦小小的,拉我手指的时候,轻轻的。”
“他说他以前过年只吃一个菜。说的时候没有抱怨,就是在说一个事实。但我听着,心里难受。”
“以后不会了。”
“以后他会有很多很多菜。会有很多很多爱。会有两个爷爷,一个爸爸,还有叶枫叔叔。”
“叶枫今天送了他一套书。他翻书的时候,眼睛亮亮的。这孩子,应该喜欢读书。”
“明年,要送他去上学。”
窗外烟花绽放,特别亮。
第53章 版图扩张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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