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我不干了行不行?”
叶枫愣了愣:“……别别别,我再教你一遍。”
教了三遍,老张还是不会。
最后叶枫想了个办法:把操作步骤画成图,贴在电脑旁边。
第一步:开机(按那个大圆钮)
第二步:双击这个图标(就是那个长得像文件夹的)
第三步:输入工号(你的工号是028)
第四步:输入密码(密码是你生日,记得不?)
第五步:点这个框框,输入数量
第六步:点这个框框,输入日期
第七步:点这个按钮(绿色的那个)
老张对着那张图,一步一步来。
终于,输进去了。
他长出一口气,靠在椅背上,喃喃自语:
“我种了三十年地,没想到老了老了,还要学这玩意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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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94年年底,顾晨宣布成立“晨光扶贫基金会”。
每年利润的5%投入基金会,用于扶贫和教育。
王秀兰第一个举手:“我捐一万。”
老周愣了愣:“王婶,你疯了?一万!”
“我没疯。”王秀兰说,“我算了算,我这些年攒的钱,够花了。多出来的,给那些穷孩子念书,比放银行强。”
李卫东也举手:“我捐五千。”
铁蛋爹站起来,慢慢说:“我捐八万。”
全场安静了。
八万,不是小数目。
铁蛋爹说:“我这辈子,穷过。知道穷是啥滋味。现在有钱了,不能忘本。”
顾晨看着这些人,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
最后他只是站起来,对着所有人,鞠了一躬。
基金会成立一个月后,第一笔捐款寄往西部。
一个月后,一封信寄了回来。
信封皱皱巴巴的,上面的字歪歪扭扭:
“晨光扶贫基金会 收”
拆开,里面是一张作业本上撕下来的纸,上面用铅笔写着:
“晨光公司的叔叔阿姨们:
我是甘肃会宁县王家沟小学的学生,我叫王小军。我们学校收到你们寄来的钱,买了新课本,一人一套。以前我们都是两个人用一本书,现在一个人一本了。
我妈妈说,要谢谢你们。我爸爸也说,要谢谢你们。
我长大了,也要像你们一样,帮助别人。
谢谢你们。
王小军
1994年12月20日”
顾晨把信读了三遍,然后贴在办公室的墙上。
叶枫进来,看见了,没说话,只是看了很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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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94年12月31日,年度总结。
数字:
全年营收:1.87亿元
净利润:3420万元
签约农户:6.8万户
员工人数:4127人
国际订单:3笔,总计32万美金
顾晨站在台上,看着台下黑压压的人群。
他顿了顿。
“今年还干了一件事,成立了扶贫基金会。第一笔钱寄到甘肃,那边的小学生,用上了新课本。”
“满仓叔捐了八万,王婶捐了一万,李叔捐了五千。还有很多人,一百、两百、五百……我记不住每一个名字,但我谢谢你们。”
他对着台下,又鞠了一躬。
“咱们晨光,是从泥地里爬出来的。不能忘了泥地里的滋味。”
台下掌声如雷。
第51章 时光时光慢些吧
1995年9月18日,顾晨三十岁了。
早上六点,他准时醒来,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发了五分钟呆。
三十了。
穿越过来那年七岁,现在三十。二十三年,从一个惶恐的小男孩,到今天的上市公司董事长。
他爬起来,走到镜子前,看着里面那张脸。
没怎么变,但眼神不一样了。二十三年前那个躲在老槐树后偷偷哭的小孩,眼睛里的惶恐,早就没了。
敲门声响起。
“小晨,起床没?”是顾青山的声音。
“起了。”
门推开,顾青山和陆知行端着两碗长寿面进来,上面卧着两个荷包蛋,撒着葱花,热气腾腾。
“生日快乐。”顾青山把碗放在桌上,“三十岁了,大小伙子了。”
顾晨笑了:“爸,我早就不是大小伙子了。”
“在我眼里永远是。”顾青山看着他,眼眶有点红,“三十年了……你妈要是能看见,该多好。”
陆知行轻轻拍拍他肩膀:“青山,大喜的日子,别说这个。”
顾晨低头吃面,没说话。
但心里在想:奶奶,您看见了吗?您孙子三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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吃完面,顾晨去公司。
一进办公室,就看见桌上放着一个盒子,包装得整整齐齐,上面贴着一张纸条:
“顾总三十大寿快乐——叶枫”
顾晨拆开盒子,里面是一支钢笔。
黑色的笔身,金色的笔尖,沉甸甸的,看着就很贵。
旁边还有一张卡片,上面写着:
“以后签合同用这个。你那支破笔该换了。——叶枫”
顾晨拿起自己那支用了五年的钢笔,笔杆上全是划痕,笔帽还裂了一道缝。确实该换了。
叶枫推门进来,看见他在看笔,问:“喜欢吗?”
“喜欢。但太贵了吧?”
“不贵。我在美国的时候,给一个律师当助手,他签大合同就用这个牌子。他说,好笔签好合同,吉利。”
顾晨笑了:“你还信这个?”
叶枫也笑了:“不信。但送礼物总得找个理由。”
两人相视一笑,什么都没再说。
30岁生日只是前奏,真正的重头戏在后面——晨光集团成立15周年庆典。
1995年10月18日,是公司正式注册的日子。顾晨决定,要大办一场。
王秀兰负责筹备,忙得脚不沾地。
“老张家的,你负责签到!”
“小李,你去镇上订五十桌酒席!”
“铁蛋,你爸那边通知了吗?让他一定来!”
铁蛋——现在该叫张建国了——已经是农大的副教授,专门从北京赶回来。
“王婶,我爸那边我通知了,他说一定到。”
王秀兰点点头,又想起什么:“对了,你爸那朵大红花还在不?”
“什么大红花?”
“就是1981年万元户表彰大会那朵,他一直留着。”
铁蛋愣了愣:“那花都十四年了,还能在?”
“在。”王秀兰说,“你爸那人,念旧。那花他当宝贝收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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庆典最大的环节,是一部纪录片。
顾晨找人把公司十五年的老照片、老录像翻出来,剪成了一部片子,名字就叫:
《从仓库到上市公司》
片长四十分钟,从1980年那个仓库里的小作坊开始,一年一年往后放。
1980年:顾晨站在仓库门口,十六岁,穿着打补丁的衣服,对着镜头有点紧张。
1982年:分田到户,农民们在地头抓阄,笑得合不拢嘴。
1985年:顾晨在人民大会堂领奖,举着奖杯,一脸青涩。
1988年:抢购风潮,公司门口排着长队,老张头拎着盐袋从镜头前走过。
1990年:亚运会,王秀兰站在北京街头,指着远处的建筑问“那是什么”。
1993年:敲钟现场,铁蛋爹张嘴大喊,字幕打出来是“吃——饭——啦——”。
看到这里,全场爆笑。
铁蛋爹不好意思地低下头,但嘴角翘得老高。
片子的最后,是1995年的红旗镇航拍——从空中看下去,当年的土坯房全没了,取而代之的是一排排整齐的楼房,工厂的烟囱冒着白烟,公路四通八达。
字幕缓缓出现:
“十五年了。”
“从一个仓库,到一家上市公司。”
“从一个梦想,到六万八千户农民的笑脸。”
“谢谢你们,每一个普通人。”
灯光亮起时,很多人都在擦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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庆典的第二个环节,是元老们上台分享。
第一个上台的是王秀兰。
她今天特意穿了一身新衣服,红色的,很喜庆。站在台上,手不知道该放哪儿。
“我、我没上过台,不会说话。”她开口,声音有点抖,“我就说几句实在的。”
“十五年前,我刚来公司的时候,连账都不会算。顾晨让我管财务,我说我不行。他说,婶子,你行。我硬着头皮上。”
“后来慢慢就会了。不光会算账,还会管人,还会跟客户谈生意。搁以前,想都不敢想。”
她顿了顿,看向台下的顾晨。
“晨子,婶子这辈子,最感谢的人就是你。不是你,我王秀兰就是个农村妇女,一辈子围着锅台转。是你让我知道,女人也能干大事。”
台下掌声如雷。
第二个上台的是李卫东。
他穿着那件借来的西装,袖子还是有点长,但人精神了很多。
“我是搞技术的。搞技术的人,嘴笨,不会说话。”他开口,“我就说一个事。”
“1986年,我去美国留学。临走那天,顾晨跟我说,李叔,你去,学成了回来,学不成也回来。我当时心想,这话什么意思?学成了当然回来,学不成回来干啥?”
“后来在美国待了三年,才明白。他是怕我有压力。怕我觉得学不成没脸回来。”
“但我回来了。不是因为学成了,是因为想家。想红旗镇,想咱们公司,想实验室那些瓶瓶罐罐。”
他看着顾晨,眼眶红了。
“晨子,谢谢你让我走,也谢谢你等我回来。”
第三个上台的是铁蛋爹。
他走得很慢,一步一步,走到台中央。
胸前别着那朵褪了色的大红花。
台下一片安静。
“这朵花,”他指了指胸前,“1981年的。那年我成了万元户,全县第一个。县里开表彰大会,有人骂我是资本主义苗头。”
“顾晨写了一篇文章,登在省报上。后来省委领导批示,说劳动致富光荣。这朵花,才算真正戴稳了。”
他低头看了看那朵花,抬起头。
“十四年了。我张满仓,从一个种地的,到百万富翁。我儿子,从一个放牛娃,到大学教授。”
他顿了顿,声音忽然大了:
“这不是我张满仓有本事,是赶上了好时代!是跟对了人!”
他转身,对着顾晨,鞠了一躬。
顾晨赶紧站起来,也对着他鞠躬。
两人对着鞠躬,谁也不肯先起来。
台下笑得不行,但笑着笑着,又有人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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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个本应上台的人,是赵建国。
但他没来。
三个月前,他走了。
老支书赵建国,1989年退休,1995年6月因病去世,享年七十二岁。
顾晨替他说。
“赵叔走的时候,我去看他。”顾晨站在台上,声音很轻,“他已经说不出话了,但一直看着我。我知道他想说什么。”
“他想说,红旗镇交给你了,晨子。”
台下安静极了。
“赵叔是红旗镇的老人。1975年我刚来的时候,他是公社书记。那时候镇上穷,吃不饱饭。是他支持我搞小作坊,是他顶着压力帮咱们说话。”
“没有赵叔,就没有晨光的今天。”
顾晨拿起一杯酒,对着天空举了举。
“赵叔,这杯敬您。您放心,红旗镇,咱们守着。”
他把酒洒在地上。
全场起立,静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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庆典结束后,顾晨一个人出去走了走。
十五年没好好看看这个镇子了。
当年的土坯房,全没了。取而代之的是两三层的小楼,红砖白墙,整整齐齐。有些人家门口还停着摩托车,甚至有小汽车。
当年的供销社,变成了超市。门口不再排队抢购,货架上什么都有,想买多少买多少。
当年的学校,从两间破教室变成了一栋四层楼,操场上铺了塑胶跑道,孩子们穿着统一的校服,跑来跑去。
他走到镇子边上,看见一个熟悉的影子。
铁蛋爹蹲在地头,抽着烟,看着远处的田野。
“满仓叔,您在这儿干啥?”
铁蛋爹回头,看见是他,拍拍旁边的土:“来,坐。”
顾晨坐下。
两人看着远处的田野,沉默了很久。
“这块地,”铁蛋爹指着前面,“当年就是我家的。五亩坡地,种一季够吃半年。现在呢,还是这块地,种的是药材,一年能挣万把块。”
他吸了口烟,慢慢吐出来。
“晨子,你说,这地是不是有灵性?”
顾晨想了想:“有。你对它好,它就对你好。”
铁蛋爹点点头,又沉默了一会儿。
“我那朵花,你还记得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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