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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走了。
顾晨和叶枫站在原地,半天没动。
最后顾晨说:“王婶比我们通透。”
叶枫点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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政协委员要提案。
提什么?
顾晨想了三天。
叶枫帮他列了一个清单:
关于农业科技投入的建议
关于农村教育发展的建议
关于农民医疗保障的建议
关于……
顾晨看着那份清单,问:“这些是不是太常规了?”
叶枫想了想:“常规的也得提。但你可以提点不一样的。”
“比如?”
叶枫看着他,没说话。
顾晨懂了。
他在清单最后,加了一条:
关于反歧视立法的建议
叶枫看着那条,沉默了一会儿。
“这条,可能会引起争议。”
“我知道。”
“可能有人反对。”
“知道。”
“可能通不过。”
“也知道。”
叶枫看着他:“那你还提?”
顾晨想了想,说:“提了,不一定有用。但不提,一定没用。”
叶枫点点头,没再说什么。
-顾念六岁了,开始上小学。
有一天放学回来,他问顾晨:“爸爸,你是政协委员?”
顾晨愣了愣:“谁告诉你的?”
“叶枫叔叔说的。”
“嗯,是。”
“那政协委员是干啥的?”
顾晨想了想,用他能听懂的话解释:“就是可以开会,可以提意见,可以让国家变得更好。”
顾念点点头,然后问:“那你提意见,人家会听吗?”
“不一定。但提了总比不提好。”
顾念想了想,又问:“那你提的意见,能让我在学校不被欺负吗?”
顾晨愣了一下。
“有人欺负你?”
顾念低下头,不说话了。
顾晨蹲下来,看着他:“小念,告诉爸爸,怎么回事?”
顾念小声说:“他们说我没妈妈。”
顾晨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他抱起顾念,说:“小念,你没有妈妈,但你有两个爷爷,有一个爸爸,有叶枫叔叔,有秀兰婶子,还有很多很多人喜欢你。这够不够?”
顾念想了想,点点头。
“够。”
顾晨摸摸他的头。
“以后谁再欺负你,你告诉爸爸。爸爸去跟他讲道理。”
顾念看着他,忽然问:“爸爸,你会打架吗?”
顾晨笑了:“不会。但爸爸会讲道理。讲道理比打架厉害。”
顾念点点头,好像懂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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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枫最近多了一个身份:顾念的课外辅导员。
主要是辅导作业。
顾念上一年级,数学语文都有。叶枫每天晚上来一趟,陪他写作业。
有一天,顾念问叶枫:“叶枫叔叔,你为什么每天晚上都来?”
叶枫想了想,说:“因为你爸忙,我来帮他。”
“那你是我爸的朋友吗?”
“是。”
“是最好的朋友吗?”
叶枫愣了一下,然后点点头:“算是吧。”
顾念又问:“那你以后也会有孩子吗?”
叶枫沉默了几秒,然后说:“可能没有。”
“为什么?”
“因为……还没有遇到合适的人。”
顾念想了想,说:“那你也可以收养一个啊。像我一样。”
叶枫看着他,忽然笑了。
“好,我考虑考虑。”
1997年12月31日,年终总结。
数字:
全年营收:3.2亿元
净利润:5800万元
签约农户:8.5万户
员工人数:5600人
超级水稻亩产:802公斤
香港上市市值:突破10亿港币
顾晨站在台上,看着台下黑压压的人群。
“1997年,是大事的一年。”他开口,“香港回归,咱们在香港上市。超级水稻成功了,亩产800公斤。我当上了政协委员,明年要去北京开会。”
台下掌声如雷。
“但这些都不是最重要的。”
他顿了顿。
“最重要的是——咱们这些人,还在。公司还在。红旗镇还在。”
“有人问我,晨光为什么能成?我说,因为咱们有一群人,信一个道理。”
“啥道理?”
“把地种好,把人做好,把事做对。别的,交给时间。”
他举起杯。
“敬1997。敬香港回归。敬超级水稻。敬每一个一起走过来的人。”
台下,几千人同时举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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窗外烟花绽放。
今年的烟花,特别亮。
也许是因为,香港回来了。
也许是因为,稻子丰收了。
也许只是因为,家里那个小家伙,睡着了。
第54章 天灾
1998年6月,老天爷像漏了一样。
下雨,下雨,还是下雨。
红旗镇的老人们说,活了七八十年,没见过这么大的雨。
王秀兰每天早上第一件事,就是站在门口看天。
“这雨啥时候停啊?”
顾晨看着报纸,头版标题:《长江中下游持续暴雨,水位超警戒线》。
“王婶,这雨一时半会儿停不了。”
“那地里的庄稼咋办?”
“已经涝了。”
王秀兰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我活了五十多年,最怕的就是这个。辛辛苦苦种一季,一场雨呀,全完了。”
坏消息一个接一个。
第一个,湖北监利基地来电:水稻被淹,三千亩绝收。
第二个,湖南岳阳基地来电:鱼塘漫堤,跑了上万斤鱼。
第三个,江西九江基地来电:仓库进水,存粮泡了。
叶枫拿着电报,一条一条念。
念完最后一条,办公室安静得能听见雨声。
老周第一个开口:“这回……亏大了。”
李卫东问:“具体损失多少?”
叶枫翻了翻账本:“现在统计的,大概……八百万。”
八百万。
去年净利润的七分之一。
老周脸色都白了。
顾晨站起来,走到窗前,看着外面的大雨。
“人呢?”他问。
叶枫愣了愣:“什么?”
“人有没有事?”
叶枫翻了翻电报:“目前没有人员伤亡的报告。但有几个基地的员工被困了,出不来。”
顾晨转身:“通知所有基地,不管损失多大,先保证人的安全。能转移的转移,能撤的撤。物资不管,人必须保住!”
消息传到各基地,也传到了红旗镇。
王秀兰听完,二话不说,开始收拾东西。
顾晨问:“王婶,您干啥?”
“去监利。”
“监利?那边水那么大,您去干啥?”
“那边的人我熟。好多都是我带出来的。”王秀兰头也不抬,“他们困在里面,我得去看看。”
“王婶,您去了也帮不上忙……”
“帮不上也得去。”王秀兰直起腰,看着他,“晨子,你不懂。那些人叫我‘王婶’,叫了七八年。他们家有啥事,第一个想到的就是我。现在他们困在水里,我在家里坐着,我坐不住。”
顾晨看着她,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
叶枫在旁边说:“王婶,我陪您去。”
王秀兰愣了愣:“叶律师,你也去?”
“去。我年轻,有力气。”
顾晨想了想:“我也去。”
王秀兰急了:“你去啥?公司不要了?”
“公司有周叔他们盯着。”顾晨开始穿雨衣,“你们俩都去,我在家坐着,我也坐不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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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红旗镇到湖北监利,正常开车要八个小时。
但那天的路,开了整整二十个小时。
到处是水,到处是塌方,到处是堵车。
叶枫开车,顾晨坐副驾,王秀兰坐后面,一路颠簸。
王秀兰晕车,吐了三次。
叶枫递水给她:“王婶,您还行吗?”
王秀兰接过水,漱了漱口,说了一句:
“我当年生孩子都没这么难受。”
叶枫的手抖了一下。
顾晨在旁边憋着笑。
王秀兰看着他们,又说:“笑啥?真的。生铁蛋那会儿,从疼到生,十二个小时。这破车颠了二十个小时,比生孩子还累。”
叶枫:“……王婶,咱能换个比喻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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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凌晨,终于到了监利。
基地门口,水已经漫到膝盖。
厂长老刘趟着水迎出来,看见王秀兰,眼眶红了。
“王婶!您咋来了!”
“来看看你们。”王秀兰趟着水往里走,“人呢?都撤出来没?”
“撤了!都撤到镇上中学了!”老刘跟在后面,“就是仓库……全完了。粮食、种子、设备,全泡了。”
王秀兰站在仓库门口,看着里面浑浊的水,沉默了。
顾晨问:“损失多少?”
老刘摇摇头:“没算,但……至少三百万。”
三百万。
监利基地去年一年的利润。
王秀兰忽然说:“钱没了可以再挣。人没事就行。”
老刘看着她,眼泪下来了。
“王婶,我……”
王秀兰拍拍他肩膀:“行了,别哭。赶紧组织人清点,能救的救,不能救的报损。等水退了,咱们再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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监利的情况刚稳住,岳阳基地又来电话:有人被困在鱼塘边的小屋里,水涨得太快,出不来。
顾晨二话不说,带着叶枫和老刘的几个工人,开着拖拉机就往那边赶。
到地方一看,傻眼了。
小屋在鱼塘中间的一个高地上,周围全是水。水位还在涨,再过两小时,小屋就得淹。
叶枫问:“有船吗?”
老刘摇头:“没有。全被冲走了。”
顾晨看着那片水,忽然说:“我游过去。”
叶枫一把拉住他:“你疯了?这水多深你不知道?下面还有暗流!”
“那怎么办?眼睁睁看着他们淹死?”
两人正吵着,旁边一个当地农民开口了:
“我有轮胎。”
所有人都看着他。
他从旁边拖出一个大卡车轮胎,内胎,充了气,能浮起来。
“用这个,趴上去,划过去。”
顾晨二话不说,脱了外套,趴在轮胎上,开始划水。
叶枫想拦,没拦住,只能喊:“小心点!”
---天,越来越暗了,风也越来越大。
顾晨划到一半,出事了。
水下的暗流比他想象的大,轮胎被冲得一歪,他整个人翻进水里。
岸上的人全傻了。
叶枫二话不说,也脱了外套,跳进水里。
老刘在后面喊:“叶律师!你也不会游泳!”
叶枫确实不会。
但他还是跳了。
幸好水没那么深,他扑腾了几下,踩到了底。
顾晨从水里冒出来,抹了把脸,看着他:“你下来干啥?”
叶枫喘着气:“救你啊。”
“你不会游泳!”
“我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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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后两人都没淹死。
顾晨扒着轮胎,叶枫扒着顾晨,慢慢划到了小屋。
里面困着三个人,看见他们,眼泪都下来了。
“顾总!叶律师!”
顾晨摆摆手:“别哭,赶紧上轮胎。”
一个轮胎坐不下五个人。
顾晨让三个工人先上,他和叶枫扶着轮胎,在水里游。
游到一半,叶枫腿抽筋了。
顾晨一把抓住他:“怎么了?”
“抽、抽筋……”
顾晨二话不说,把他往轮胎上推。
叶枫挣扎:“你上来!”
“我没事,你先上!”
五个人,一个轮胎,慢慢往岸边划。
岸上的人急得团团转,但又帮不上忙。
最后,五个人全上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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