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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枫坐下。
两人看着远处的灯火,谁都没说话。
沉默了很久,叶枫忽然说:
“顾总,问你个事。”
“问。”
“下辈子,你还来这儿吗?”
顾晨愣了愣。
然后笑了。
“来。你呢?”
叶枫想了想。
“你来我就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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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0年12月31日,晚上11:55。
红旗镇广场上,聚满了人。
大屏幕上,放着北京的倒计时。
顾晨站在人群中,旁边是叶枫、顾念、王秀兰、李卫东、铁蛋爹、老周……
11:58。
11:59。
00:00!
“新年快乐——!”
烟花升上夜空,五彩缤纷,照亮了每一个人的脸。
顾念骑在叶枫肩膀上,手舞足蹈。
王秀兰拉着李卫东,指着烟花,笑得合不拢嘴。
铁蛋爹蹲在一边,抽着烟,看着这一切。
顾晨站在人群中央,抬头看着烟花。
他想起了很多事。
但最多的,是感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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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1年1月1日,早上。
阳光照进红旗镇,照在老槐树上,照在顾晨的脸上。
他站在老槐树下,看着初升的太阳。
叶枫走过来,站在他旁边。
“新千年了。”
“嗯。”
“以后会是什么样?”
顾晨想了想。
“不知道。但应该不差。”
叶枫点点头。
顾念跑过来,拉着顾晨的手。
“爸爸,今天去哪儿玩?”
顾晨低头看着他,笑了。
“你想去哪儿?”
“去海边!看爷爷!”
顾晨愣了愣,然后笑了。
“好。去海边。看爷爷。”
他抬起头,看着叶枫。
“一起去?”
叶枫点点头。
“一起去。”
三个人,迎着新千年的阳光,走向远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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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1年春天,顾青山和陆知行从海南回来。
顾念抱着那个大海螺,听了半天。
“真的有海的声音!”
顾青山摸摸他的头。
陆知行在旁边笑。
夏天,王秀兰退休了。
但她闲不住,每天还来公司转悠,看见什么都要管一管。
叶枫说她:“王婶,您退休了,别管了。”
王秀兰瞪他:“退休了也是股东!股东不管事?”
叶枫投降了。
秋天,李卫东的实验室出了新成果。
一种新型生物肥料,比进口的便宜一半,效果好。
他拿着报告来找顾晨,兴奋得像二十年前。
冬天,铁蛋爹走了。
八十三岁,安详地走了。
走之前,他把那朵褪色的大红花,交给顾晨。
“晨子,这个……给你。”
顾晨接过来,眼眶红了。
“满仓叔……”
“别哭啊。我这一辈子,值了。”
他走了,笑着走的。
那朵大红花,后来挂在公司纪念馆里。
旁边写着:
“张满仓,红旗镇第一个万元户。1981-200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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村中有个纪念馆,就是顾晨当年买下的那个小院。
土坯房翻修了,但保留了原来的样子。
院子里那棵枣树还在,每年秋天还结枣。
纪念馆里,挂着很多老照片。
有赵建国的,有铁蛋爹的,有王秀兰年轻的,有李卫东刚来时的,有顾青山和陆知行的,有叶枫第一次来公司时的。
最里面,有一张特殊的照片。
林晚晴,站在实验室门口,笑着。
旁边是她的笔记本,翻到最后一页:
“实验数据异常,菌株出现不可控变异,申请暂停研究,待查明原因。——林晚晴,1966.8.12”
顾晨每次来,都会在这张照片前站一会儿。
不说话,就是站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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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1年12月31日,又一年过去了。
顾晨一个人,又来到老槐树下。
他摸着粗糙的树皮,想起二十六年来的事。
从1975年到2001年,从七岁到三十三岁。
他护住了想护的人,让父亲脱离了原有命运。
父亲,陆叔,王婶,李叔,满仓叔,赵叔……
他改变了能改变的命运。
从一个小作坊,到上市公司。
从一个外来户,到红旗镇的人。
从一个惶恐的孩子,到站在这里的人。
他见证了最伟大的时代变革。
从吃不饱饭,到家家有余粮。
从凭票供应,到想买什么买什么。
从封闭保守,到走向世界。
而爱,是穿越一切的力量,时间,能抚平一切。
不是那种轰轰烈烈的爱。
是王婶晕车吐了三次还坚持去监利的爱。
是叶枫不会游泳往水里跳的爱。
是铁蛋爹留着那朵大红花二十年的爱。
是顾念拉住他手指的那一刻的爱。
是父亲等了二十五年终于等到判决的爱。
是老槐树下,顾青山和陆知行牵着手的爱。
就是这些。
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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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1年12月31日,晚上。
顾晨在日记本上,写下最后一页。
“二十六年来,我一直在想一个问题:我为什么来到这个世界?”
“现在我明白了。”
“不是为了改变历史,不是为了创造奇迹,不是为了成为什么了不起的人。”
“是为了遇见这些人。”
“王婶,李叔,满仓叔,赵叔,爸,陆叔,叶枫,顾念……”
“是为了和他们一起,走这段路。”
“路走完了吗?”
“没有。”
“但没关系。有人陪着,就能一直走。”
“谢谢你,老槐树。谢谢你收留我。”
“谢谢你,这个世界。谢谢你让我来。”
“谢谢你们,每一个陪我走过的人。”
“这一世,值了。”
合上日记本,窗外烟花绽放。
顾晨站起来,走到窗前。
顾念跑进来,拉着他的手。
“爸爸,快来看!烟花!”
叶枫站在门口,看着他,笑了。
顾晨也笑了。
三个人,站在一起,看着窗外的烟花。
一年又一年。
今年是最后一年。
但也是第一年。
新千年,刚刚开始。
---后记
很多年后,红旗镇变成了红旗市。
晨光集团成了世界知名的农业科技企业。
老槐树还在,被保护起来,成了一个景点。
每年有很多人来参观,拍照,问这棵树的故事。
导游会告诉他们:
“这棵树下面,有一个年轻人,站了二十六年。”
“他从这里开始,走到全世界。”
“但他每年都会回来,在这棵树下站一会儿。”
“有人问他为什么。他说:‘这是我的根。’”
老槐树不说话。
但它记得。
记得那个七岁的小男孩。
记得那个三十三岁的中年人,站在树下笑着看烟花。
记得那些年,那些事,那些人。
风一吹,树叶沙沙响。
好像在说:
“我记得。我都记得。”(宝宝们҉٩(*^㉨^*)۶,我马上就要开学了,没有时间继续写了,只能尽快完结,祝亲爱的读者们天天开心,新年大吉发大财,一年到头,顺顺利利,对了,后面应该还有一两章)
第57章 番外·顾念视角
今天开学。
我考上了北大,是大一新生。
我爸送我来的。叶枫叔叔也来了。
他们俩站在校门口,看着那块“北京大学”的牌子,看了好久。
我爸说:“你奶奶当年也在这儿读过书。”
我知道。奶奶叫林晚晴,生物系的,后来被害死了。这是我们家最大的事。
叶枫叔叔说:“走吧,进去看看。”
他们帮我搬行李到宿舍。叶枫叔叔非要帮我铺床,我说不用,他非要,说“你小时候都是我铺的”。
彳亍。
铺完床,我爸说:“晚上一起吃饭?”
我说好。
吃饭的时候,我爸话很少,叶枫叔叔话很多。
“好好学习。”
“别谈恋爱谈太早。”
“有事打电话。”
“钱不够花就说。”
我说知道了知道了。
吃完饭,他们走了。
我站在校门口,看着他们的车消失在路口。
忽然有点想哭。
但我没哭。十九岁了,不能再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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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上,军训结束了,我累成狗了,军训真是又累又晒(`Δ´)!。
宿舍四个人,都熟了。
老大是山东的,说话直,人实在。
老二是江苏的,学霸,天天看书。
老三是我。
老四是广东的,普通话烫嘴,但人很好。
晚上卧谈会,聊到家里。
老大说:“我爸是开货车的,我妈种地。”
老二说:“我爸是中学老师,我妈也是。”
老四说:“我爸妈开餐馆的,很累。”
然后他们问我:“你呢?”
我想了想,说:“我爸是开公司的。”
“开什么公司?”
“农业公司。”
“多大?”
我想了想,说:“还行。”
后来他们查到了。
“卧槽!晨光集团!那个上市公司!你爸是顾晨!”
我说嗯。
然后他们就开始问东问西。
“你家多少钱?”
“你家住哪儿?”
“你有几个保姆?”
“你开什么车?”
我说我没车,我家在红旗镇,我从小住那儿,我爸不给我钱花,我生活费一个月一千五,跟你们一样。
他们不信。
爱信不信,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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国庆回家后。
红旗镇变了好多。
小时候的那些土坯房,全没了。到处都是新楼,最高的那栋还是晨光大厦,十二层,我爸当年盖的。
老槐树还在。
我每次回来都要去看看。
摸着那棵树,能想起好多事。
想起小时候,我爸带我在这儿玩。
想起爷爷和陆爷爷结婚那天,也是在这棵树下。
想起叶枫叔叔背着我,看烟花。
我站了一会儿,有人走过来。
是叶枫叔叔。
“回来了?”
“嗯。”
“你爸在家等你。”
“你怎么知道我在这儿?”
他笑了:“每次回来都先来这儿,谁不知道?”
我也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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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我爸找我谈话。
“大学怎么样?”
“还行。”
“学习跟得上吗?”
“跟得上。”
“有喜欢的女生吗?”
我愣了一下:“爸,你怎么问这个?”
他笑了:“随便问问。”
我说没有。真的没有。
他点点头,然后说:“小念,有件事想跟你说。”
“什么事?”
他沉默了一会儿,说:“叶枫叔叔……可能要搬走了。”
我愣了。
“为什么?”
“他想去北京发展。那边有个律所请他。”
“那他不回来了?”
“回来,但不常住了。”
我不知道该说什么。
叶枫叔叔从我五岁就陪着我。我写作业他辅导,我生病他送医院,我爸忙的时候他带我玩。
他是我第二个爸。
现在他要走了。
有点难过
但为他开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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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找到叶枫叔叔。
“你要走?”
他看着我,点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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