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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斟酌着词句,想用一种轻松又不经意的口吻发出邀请。
视线却骤然定在了汤嘉年的朋友圈上,没错,汤嘉年竟然更新了朋友圈。
定位显示:美国,旧金山。
配图是一张街景照片,焦点是一个写着 “BROADWAY” 的蓝色路标,没有人物,只有异国的街道和光影。
文案只有简单的四个字:加州梦游。
梁韦伦不知道汤嘉年喜欢的女孩是不是就在旧金山,但此时他却没有了再发信息的冲动。
当晚,梁韦伦失眠了。
酒吧开业在即的兴奋感荡然无存,他翻来覆去,最后给杨骁打去了视频。
响了半天那边才接起来,杨骁似乎还在外面,背景嘈杂:“哟,怎么了?愁眉苦脸的,失恋了?”杨骁毕业就留在了苏州发展,两人各忙各的,好久没见,他自然不知道梁韦伦这大半年来的种种。
梁韦伦瘫在床头,有气无力:“没恋,就是心烦。”
杨骁在那头乐了:“你说说你,哪有半点富二代花花公子的样儿?我要是你,心烦?今晚就给自己点五个男模,什么烦恼都没了!”
梁韦伦扯了扯嘴角:“留给你自己用吧,我对男模没兴趣。”
“行吧行吧,看你心情是真不佳,”杨骁收敛了玩笑语气,“要不要来苏州散散心?最近太湖有音乐节,阵容不错,有你喜欢的草东没有派对。”
梁韦伦望着天花板,想了想。酒吧前期工作都忙完了,开业前的宣传和人员培训还有段时间,正好是个空档。他用待在北京只会胡思乱想,来试图掩饰去苏州的真正目的。
“行啊,订票吧。”
三日后,太湖边的音乐节人声鼎沸,声浪几乎要掀翻天空。
梁韦伦被杨骁拉着挤进人群中央,震耳的音乐很快淹没了所有思绪。
一个穿着热辣的陌生女孩跳到他身边,笑容明媚,随着节奏贴近他舞动。梁韦伦没拒绝,也随着音乐随意摆动身体,酒精和喧嚣让他暂时忘记了烦恼。
音乐在高潮处戛然而止,切换曲目的间隙,世界有片刻短暂的安静。
梁韦伦随意地往左侧看了一眼——
就那一眼,整个人僵住了。
隔着攒动的人头,不远处的空地边缘,汤嘉年就站在那里。
他穿着一件vintage做旧的牛仔外套,头上压着一顶黑色冷帽,脸上依旧架着一副遮住半张脸的墨镜。
而墨镜镜片的方向,似乎正精准地对着他。
隔着一段距离,隔着尚未重新响起的音乐,梁韦伦不确定那墨镜后的眼睛是否真的在看他,但一种强烈的直觉让他动弹不得。
就在这短暂的一两秒内,强劲的电子音乐猛地炸开,周围的人群瞬间被点燃,更加疯狂地舞动起来,挥舞的手臂,跳跃的身影顷刻间淹没了那个站在边缘的身影。
梁韦伦猛地回过神,下意识想要拨开人群去寻找。
可光影处哪里还有那道身影?
失落涌入心间,梁韦伦想,是不是……眼花了?
汤嘉年怎么可能在这里?他明明应该在旧金山。
难道仅仅因为这里是苏州,是汤嘉年曾经生活过的地方?
还是因为……
他自己潜意识里太想见到那个人,以至于产生了幻觉?
梁韦伦心烦意乱,震耳的音乐和拥挤的人群让他透不过气。
他拍了拍杨骁的肩膀,指了指外面,示意自己去透口气,便逆着人流挤了出来。
走到音乐节外围的僻静处,他靠在一面满是涂鸦的墙边,点燃了一支烟。他穿着一身黑,想把自己融进更多的阴影里。
月亮倒是很亮,却照不亮他心里的烦闷。
他一口接一口地抽着,不知道过了多久,一道低沉的嗓音在身侧响起:“借个火。”
梁韦伦转头,那个人不知何时站在了他的身旁。
墨镜此刻推到了冷帽上,露出了整张脸。头发似乎比在北京时长了点,微卷的刘海随意搭在额前。
他嘴里叼着一根未点燃的烟,侧头看着梁韦伦,眼神在月光下看似冷淡,嘴角却勾着一丝极淡的弧度,像是在笑。
梁韦伦愣住了,一时间没反应过来。
汤嘉年挑了一下眉,示意自己嘴里的烟。
梁韦伦这才回过神,慌忙凑过去,用手护着打火机的火苗,替他点燃。两人靠得很近,他能闻到汤嘉年身上淡淡的烟草味。
火苗熄灭,两人并肩靠在涂鸦墙上,沉默地抽着烟。远处的音乐声像是隔了一层膜,嗡嗡作响。
过了一会儿,梁韦伦清了清嗓子:“我酒吧开业了。”
“什么?”汤嘉年侧过头,微微蹙眉。
恰好这时,舞台方向爆发出新一轮更强劲的电吉他和鼓点,完全盖住了他的声音。
梁韦伦只好转过身,更贴近汤嘉年,凑到他耳边重复道:“我说!我酒吧开业了!你还欠我照片!”
汤嘉年感受着耳边的热气,没有立刻回应。
梁韦伦见他没反应,以为他想耍赖,又凑近了些:“饿不饿?”
其实他一点也不饿,蹦跶了半天,只是累了,想找个借口和汤嘉年单独待会儿。
话音刚落,汤嘉年直接把手里的烟头摁灭在墙上,然后一把抓住梁韦伦的手腕:“走。”
汤嘉年牵着他的手,一头扎进人潮。梁韦伦有些恍惚,仿佛时光倒流,回到了香港那个夜晚,他也是这样,拉着汤嘉年穿过旺角喧闹的人群。
耳边的音乐轰鸣逐渐减弱,但梁韦伦的心跳声却越来越响。
然而,还没等他们完全穿过人流,天空毫无预兆地下起大雨。豆大的雨点砸下来,瞬间淋湿了两人的头发和衣衫。
周围的人群非但没有散去,反而因为这突如其来的大雨更加疯狂。有人尖叫着脱掉上衣,在雨水中肆意舞动,气氛被推向另一个高潮。
他们牵着的手被人群冲散,舞台上的草东乐队似乎也被这雨夜的狂热点燃,将音乐节奏调到最嗨。震耳欲聋的前奏过后,主唱的声音透过雨幕传来,成千上万的人开始齐声跟唱《但》:
“你说你 不想在这里
我也不想在这里
但天黑的太快,想走早就来不及
哦,我爱你。
可惜关系变成没关系。
问题是没问题,于是我们继续。”
歌词像子弹一样穿透雨声,击中梁韦伦的心脏。
在音乐短暂的间奏时刻,人群随着节奏晃动分散,梁韦伦一个转身,赫然发现汤嘉年就站在前方不远处。
雨水顺着汤嘉年的发梢滴落,冷帽和墨镜不知何时已经摘掉,他就那样站在雨里,隔着迷蒙的水汽看着他。
梁韦伦突然就不想再走了。
他大步走过去,再次牵起汤嘉年的手。
这一次,不再是穿梭逃离,而是用力地拉着他,汇入沸腾的人群,倾盆的大雨,和震耳欲聋却又直击灵魂的音乐声里。
舞台上,草东的《但》不知何时已切换成了《缸》。
强劲的鼓点和贝斯线像心跳般锤击着雨夜,人群陷入一种集体性的狂热。
梁韦伦紧紧拽着汤嘉年的手,跟着周围震天动地的呼喊声,一起大声数着:
“一、二、三、跳!”
舞台巨大的屏幕上,歌词如同宣言般滚动:
“谁没有信仰,
谁没有思想,
谁没有最便宜的酒来陪葬,
一二三跳,跳进染缸,
看谁先,游向欲望。”
雨水浸透了衣衫,头发黏在额前,冰冷与燥热奇异地交织。
汤嘉年似乎也被此刻的氛围和眼前这个肆意张扬的梁韦伦所感染,褪去了平日的冷感,跟着节奏,与他一同跳跃、呼喊。
周围的人在雨中忘情地舞蹈、拥抱,梁韦伦看着汤嘉年的侧脸,一股强烈的冲动涌上心头——
他想吻他,就在此刻。
然而,他刚要付诸行动,汤嘉年却突然侧过头,凑近他耳边。
汤嘉年的声音在轰鸣的音乐中显得有些模糊,但梁韦伦却清晰地捕捉到了几个字音,脚下踉跄,差点滑倒——
他好像听见汤嘉年说:“我想亲你。”
“啊?”梁韦伦猛地转过头,喊回去,雨水溅进他的眼睛,他顾不上擦,只想确认是不是出现了幻听。
汤嘉年看着他惊愕的样子,又凑近了些,提高音量:“我说——我想拍你!”
原来……
是“拍”,不是“亲”。
一股失落席卷而来,不过幸好雨水够大,掩饰了梁韦伦瞬间的尴尬,他对着汤嘉年喊:“去哪儿拍?”
汤嘉年大声回应:“都可以。”
梁韦伦不确定自己有没有点头,等意识过来时,他已经把汤嘉年带回了酒店。
是的,他的酒店,汤嘉年的随便,都可以,却变成了他的刻意和小心机。
打开柏悦的套房,两人都已被大雨淋透。
梁韦伦的手指刚摸到墙上的开关——
“别开灯。”汤嘉年低沉的声音在身后响起。
梁韦伦的手停在半空。
房间里一片漆黑,他的心跳得极快,分不清是因为刚才一路奔跑,还是对接下来未知的紧张。
“需要我做什么?换身衣裳?”
汤嘉年没回答,只是随意地靠在门边的墙上。
“脱掉外套。”很快他发出第一个指令,声音平静无波,却带着难以抗拒的掌控力。
梁韦伦愣了一下,依言照做,将湿透的黑色外套脱下来扔在地上。
里面是一件纯白的棉质T恤,同样被雨水浸湿,紧紧贴在身上。
梁韦伦感觉到汤嘉年的目光落在他身上,没有移开。
“然后呢?”梁韦伦问,喉咙有些发紧。
“打开卧室窗帘。”汤嘉年说。
梁韦伦转身走进卧室。他没什么隐私可顾忌,更何况这是高层套房。
他依言按下了床头控制窗帘的按钮,巨大的落地窗帘缓缓向两侧滑开,整个苏州城的璀璨夜景毫无遮挡地倾泻进来,成为了房间的唯一光源。
他站在那里,面向门口的方向,等待下一个指令。
汤嘉年拖着一把椅子,走进卧室,将它放在正对床铺的位置,然后坐下,调整了一下相机的参数。
“跪上去,正对我。”汤嘉年再次开口,语气平稳。
梁韦伦呼吸一窒,犹豫片刻,走到床边,但还是依言跪了上去,挺直腰背,正面朝向坐在椅子上的汤嘉年。
这个姿势让他有些莫名的屈从感,但也激起了更深的好奇和一丝隐秘的兴奋。
“很好。”汤嘉年低声说,伴随着这句夸赞的,是相机短暂的闪光。
梁韦伦知道,拍摄开始了。
以他对汤嘉年工作状态的了解,此刻他不需要有自己的想法,只需要把自己完全交给对方。
“趴下,看镜头。”汤嘉年的指令简洁直接。
梁韦伦俯下身,双臂支撑在床上,抬头看向镜头的方向。
他能感觉到湿透的布料紧贴皮肤带来的冰凉,也能感觉到自己身体深处被这指令和对方专注的目光所点燃的,逐渐升温的躁动。
除了越来越响的心跳,似乎其他地方也快要不受控制了。
“起身,靠在床头,看着我。”
梁韦伦慢慢直起身,向后挪动,靠在松软的床头板上。
他的目光没有离开过坐在椅子上的汤嘉年。
汤嘉年始终坐在那里,姿态稳定,只有手指在相机上细微地调整。
“很好。”快门声和闪光灯再次协同响起,伴随着汤嘉年低沉的肯定。
“掀起白T,露出你漂亮的腹肌,继续看着我。”
梁韦伦喉结滚动了一下,手指抓住湿透的T恤下摆,慢慢向上卷起,露出平坦紧实的腹部。
雨水和汗水让皮肤在光影下泛着细微的光泽。他努力维持着表情的平静,目光牢牢锁住汤嘉年。
“现在看着镜头,慢慢脱掉你的白T,不要有任何表情。”
梁韦伦依言将目光转向镜头,双手抓住T恤的领口,缓缓向上拉起。最终被他从头顶褪下,扔在一边。
上半身完全暴露在微凉的空气和对方的目光下。
“对,就是这样。”
“保持。”
“看着我。”
指令一句接一句,闪光灯一次次亮起,照亮他此刻的姿态,也照亮汤嘉年隐藏在相机后的灼热视线。
在这种被观看、被指令操控的奇异氛围里,在汤嘉年富有节奏感的命令和持续的肯定中,梁韦伦感到自己身体里那股被强行压抑的冲动,终于冲破了临界点。
“停!”他猛地出声,声音带着一丝颤抖和急促。
快门声停止了。
梁韦伦慌乱地下床,声音低哑:“对不起,我去下卫生间。”
梁韦伦关上卫生间的门,背靠门板,长长地吁出一口气,有些后悔将地点定在了酒店。
他到底在干什么?汤嘉年是个直男,是个对艺术有追求的直男。
他提出拍摄,无非是因为自己恰好触动了他的创作灵感。
而自己呢?
竟然在对方认真工作的状态下,产生了反应。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烦躁地抓了把湿漉漉的头发,泄气地拧开冷水,试图浇灭身体里那股不合时宜的燥热。
他在里面磨蹭了很久,直到确认自己彻底平静下来,才用毛巾擦干身体,换上干净的浴袍,打开了门。
客厅里一片寂静,空无一人。
那把椅子还摆在卧室里,但汤嘉年已经不见了踪影。
梁韦伦心里空了一下,他走到床边,拿起手机时,发现手机旁多了一盒感冒药。
汤嘉年:【抱歉,没忍住。照片过两天发给你。好好休息,记得吃感冒药。】
梁韦伦的目光先是在感冒药上停了半分钟,又盯着“没忍住”这三个字上看了半分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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