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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高假少爷被抛弃之后(古代架空)——阮铜灯

时间:2026-03-09 19:45:03  作者:阮铜灯
  谢鹤岭看够了屋内歌舞,也觉无趣,起身道:“各位请,谢某失陪了。”
  宁臻玉也起身拱手施礼,随谢鹤岭离席。
  两人正经过宁家父子座前,宁简眼见儿子和养子走过来,也顾不得宁臻玉刚丢了宁家的脸,当即扯出笑脸要起身,“谢统领——”
  谢鹤岭却只朝他们点点头,与旁边几位并无不同,同僚客套一般:“几位大人尽兴。”
  便停也不停,忽略瞬间僵直的两张脸,施施然迈出门去。
 
 
第22章 再遇
  外院尚有一群官员在此宴饮,或是桥边坐着赏月饮酒,听到脚步声,便都回头张望。
  宁臻玉跟着谢鹤岭往外走去,神色如常。
  只是身上披着的绫罗到底显眼,灯火下呈现暧昧的绯色,好些不知内情的,还以为是谢鹤岭看上了哪个郎君要带回去,近了瞧那神色又不像,不由窃窃私语悄声猜测。
  宁臻玉忽略这些目光,只跟随在谢鹤岭身后,然而离王府大门越近,便能瞧见大门口人越多。
  他原还不觉得有什么,直到走得近了,竟听外头声音愈发熟悉。
  原是好些个朝中官员曾得罪过璟王,生辰宴连请帖也不曾送,他们依旧巴巴地赶来贺喜,许是为了求情告饶,却被拒之门外。
  “我乃御史中丞之子,家父抱恙,我代替家父为璟王献上贺礼,劳烦通传一声。”
  宁臻玉听得声音,陡然一顿。
  王府的门房不耐道:“早先便开宴了,你来晚了不如不来,何苦纠缠!”
  谢鹤岭察觉到宁臻玉停在后边,侧脸瞥了他一眼,只见脸色刷的一下惨白。
  谢鹤岭眉头一抬,看了眼大门外瘦削的身影,哪还有不明白的。
  宁臻玉忍不住攥住了衣袖,他原是故作平静,挺直了脊背,迫不及待离开这璟王府,眼下却已经想往后退,甚至下意识躲在了谢鹤岭身后。
  其他时候也就罢了,他如今穿着这样的衣裳,有辱斯文,如何能叫严瑭看见。
  谢鹤岭明知故问道:“怎么了?”
  宁臻玉只得揪紧了谢鹤岭的氅衣,抿住嘴唇不说话。
  谢鹤岭“哦”了一声,宽慰道:“冷么?”
  说罢脱下大氅,披在宁臻玉肩头,掩去了那身轻佻的浅红衣衫。
  宁臻玉知道自己披着谢鹤岭的衣物,这模样也好不到哪里去,身后已有人瞧到他们的动作,格外议论。
  可他没有办法了。
  不远处的游廊转角莺声燕语,那群美丽的蝴蝶一般的少年已经搀扶着醉酒的达官贵人出来了。谁都知道那些少年是什么人,只消瞧一眼,就能发现他们的衣服是一样的,他不能被严瑭看轻。
  旁人目光也就罢了,今日的闹剧会不会传到严瑭耳朵里,他无法控制,可他至少不能当着严瑭的面,打扮成这模样。
  门房听到动静,见是谢鹤岭一行人出来,殷勤道:“谢大人这便要走了?”
  他一说话,门槛外的严瑭自然也投来了视线,宁臻玉浑身一僵,再不能后退,避无可避,只得垂下头勉强藏在谢鹤岭身后。
  谢鹤岭道:“王爷已歇下了,我们自然不好打搅。”
  说罢,见旁边的宁臻玉神情不安,便和声道:“好了,这便回府。”
  两人这般说着,迈出王府大门,与严瑭擦肩而过。
  宁臻玉一直低着头,攥紧了衣领,生怕露出了一丝鲜亮的绯色。
  他知道严瑭已经注意到了他,也瞧见了他身上不合身的大氅,他只能一语不发,垂着头随谢鹤岭步下台阶。
  严瑭却忽然道:“且慢。”
  这两个字像一支利箭,将宁臻玉钉在当场。宁臻玉不敢回头,只觉后背要被盯出一个洞来。
  谢鹤岭慢悠悠拂了拂衣袖,转过身道:“你是?”
  严瑭走近了,近得一直僵硬低头的宁臻玉的视野里,出现了严瑭的衣摆。
  “见过谢统领,在下御史中丞之子严瑭。”
  “哦,严公子。”
  严瑭平稳道:“谢统领回京以来,在下还未登门拜会,没料到能在璟王府见到统领。”
  谢鹤岭不冷不热道:“得璟王垂青,赴王爷的生辰宴罢了。”
  严瑭沉默片刻,又接着道:“谢统领……”
  谢鹤岭却已懒得与人寒暄,打断道:“璟王已离席歇下,严公子不如改日再来。”
  宁臻玉察觉到严瑭的目光忽而扫过他身上,似乎还想说什么,心头一紧,生怕严瑭提起自己,幸而谢鹤岭说道:“天冷了,经不起更深露重,请便。”
  说着便朝外边停着的谢府的马车而去,宁臻玉僵硬着,下意识还记得跟随谢鹤岭离开,浑浑噩噩上了马车。
  他能感觉到严瑭一直望着他,他几乎羞愧到抬不起头。
  马车里支着炭盆,宁臻玉进了车厢,却全然不觉温暖,整个人冷僵着。
  老段恭敬合上车门,在外赶车,马车慢悠悠行进,他忽而想起方才谢鹤岭说的最后那句“天冷了,经不起更深露重,请便”。
  谢鹤岭是一介武将,战场上拼杀出来的,怎会抵不得寒夜,这话朦朦胧胧,隐隐约约,暧昧地指向了宁臻玉。
  这个垂着头站在他身侧,始终不敢抬头看严瑭一眼的宁臻玉。
  尤其他此刻身上还披着谢鹤岭的外衣,毫不合身,上面的纹饰毛裘,绝非下人能穿的,哪怕不知情的见了,也能瞧出是谁的衣服。
  宁臻玉已不能细想,严瑭看见他这样的穿着,甚至谢鹤岭这般对他嘘寒问暖,心里会怎么想。
  谢鹤岭是故意的,他什么都知道。
  宁臻玉后知后觉,羞愧令他的呼吸急促起来。
  他缩在衣袖里的手指颤抖着,下意识抬起,想脱下这层叫他如坠冰窟的氅衣。
  刚摸到领口,便听谢鹤岭道:“怎么,后悔了?”
  桌案上点着灯火,在车厢的晃动里不断跳动,谢鹤岭闭着眼,语气带笑:“方才是你宁公子怕得要命,向我求救,怎么现在又要脱了?”
  宁臻玉没有说话。
  谢鹤岭这才睁开眼瞧他,只见宁臻玉脸色惨白,竟比方才刚见到严瑭时更为难看。
  “方才示弱求情,谢某这才相救,怎的现在翻脸不认,仿佛我害了你?”
  宁臻玉提不起一丝争辩的想法,抖着手指拉开衣领,他已顾不得上回自己也是这般在谢鹤岭面前宽衣解带,只是实在不愿意穿着了,便一言不发将氅衣脱下下。
  谢鹤岭瞧着他脱去氅衣,露出里面一层绯红的衣衫,透出王府酒宴上的奢靡气息。
  他忽而面露嫌弃之色,冷淡道:“脱了。”
  宁臻玉一怔。
  谢鹤岭看他一眼,皱眉道:“脂粉味太重。”
  方才璟王府内空间广阔,加之本就熏香缭绕,香气还不显,此刻在这车厢里不免过腻了些。
  宁臻玉攥紧了膝上的衣物,没有动作。
  谢鹤岭倚在座上,好整以暇道:“莫非等会儿回到谢府,下了马车,你也要这般打扮?叫所有人都知道你在那些达官贵人眼里是什么身份?”
  宁臻玉一瞬间想起之前殿内,那一道道轻慢的视线,强压许久的屈辱随即涌了上来。
  “这与你有何干系?”
  谢鹤岭道:“与我无关,又何故向我示弱求救?宁公子用完就丢,可见是好教养。”
  宁臻玉实在说不过他,气得闭口不语。
  却也毫无办法,他知道自己决不能这样穿着回道谢府,只得一把将这层绫罗扯下,丢在远些的角落。
  幸而他还穿了一层里衣,掩去了身体,只是良好的教养依然叫他难堪。
  他原还维持着外表的平静,然而车外传来马嘶和车轱辘声,不知是哪家大人的车马行过,离得很近。他下意识怕是严瑭,浑身紧绷,即便车门和车帘掩着,这般模样也怕被严瑭瞧了去。
  谢鹤岭见他怕得肩头耸起,嗤笑一声。
  一路回到谢府,谢鹤岭拂袖起身,也不理会身旁衣衫单薄,抿紧嘴唇的宁臻玉,独自下了马车。
  那件氅衣和绫罗依旧丢在车内,宁臻玉听着外面谢府奴仆迎上来的声音,咬了咬,终究还是披上了那身氅衣。
 
 
第23章 转机
  宁臻玉松了口气。
  往府中走时,一向手脚麻利的老段却像是在走神,竟不慎将仆从的灯笼撞在地上,一下熄灭。谢鹤岭瞧了他一眼,“怎么,魂魄留在王府了?”
  老段当即请罪:“是属下疏忽。”
  旁边有人取笑道:“莫非是那璟王府里美人众多,段管事流连忘返了。”
  这原是一句玩笑话,老段的脸色却仿佛僵住了,不吭声。
  宁臻玉没心情听他们拉扯这些,拉紧了衣襟,顺着游廊快步回到自己的小院,换了衣裳才安心。他把氅衣叠好往主院走去,却见另一个年纪大些的林管事在屋外立着,和蔼道:“宁公子怎么过来了?”
  宁臻玉正好也不打算进去,见了谢鹤岭这煞星他来气,便将衣服交给他,离开时隐约听见屋内谢鹤岭冷冷的声音:“玩忽职守,你什么心思自己心里清楚,别昏了头。自行去领军棍。”
  之后便是老段领命的声音。
  老段一向不苟言笑,各类琐事从不出错,宁臻玉很难想象到“玩忽职守”四字会用来评价老段,今日特别些的,也只有他和老段在王府走散这一事了。
  但他也无暇细思,自己身上发生的事,足够令他辗转反侧难以入眠——他到底得罪了谁,竟要这样给他下套。
  之前被诬陷捉入京兆府,他还毫无头绪不能确定,然而今晚是在璟王府落入圈套,这已是明示了。
  天底下能指使宫中女官的已是屈指可数,敢在璟王府这般明目张胆耍手段的还能有谁?只能是璟王。
  可自己到底哪里得罪璟王了?他百思不得其解。在今日之前,他甚至只在宫里见过璟王两回,每次都回避跪倒在地,不敢直视,今日才真真切切瞧见璟王真容。
  他一夜未眠,毫无头绪。第二日午后去主院送茶点时,遇到了老段。
  老段侍立在门外,依旧一副不苟言笑的模样,唯有毫无血色的嘴唇能看出伤得不轻。
  对于老段受罚的原因,宁臻玉有些猜测,不由问道:“昨日之事,段管事可是受我牵连?”
  老段还是没什么表情,“是我失职,累得谢府在外丢了颜面,与宁公子无关。”
  他都这么说了,宁臻玉只得点点头,端着茶点进屋。谢鹤岭正倚在座上看兵书,小几上摊着一堆请柬或是拜帖,好些高官的落款名讳,约莫是不少官员巴结相邀。
  宁臻玉将茶点放下,换了桌案上的茶,破天荒的没有掉头就走,反而看向了谢鹤岭。
  谢鹤岭自然也察觉到了,放下书,笑道:“啊,谢某忘了,宁公子昨日的衣物还未带回去。你去问问老林,他应该叫人收拾了 。”
  宁臻玉反应过来说的是昨晚他穿的那身轻薄的绫罗,当即面色一青,道:“不必了,你喜欢你留着。”
  他也不和谢鹤岭绕弯子,直接道:“我且问你,上月京兆府那事,和昨晚之事,是否是那位所为?”
  “那位”指的是谁,两人心知肚明。
  谢鹤岭道:“是又如何,你难道还想报复回去?”
  猜测成真,宁臻玉追问道:“我到底哪里得罪他了,值得他这样追着我不放?”
  谢鹤岭一向话多 ,这会儿居然不说话了。
  这便愈发显得可疑,宁臻玉怀疑道:“该不会是因为你罢?上回我被捉去京兆府,便是你来找我几天之后。”
  在这之前,宁家走投无路之际也没见璟王为难他一个;且这段时日来看,璟王似乎和谢鹤岭有些龃龉。宁臻玉越想越觉得是这个理,谢鹤岭却笑了一笑,道:“不错,兴许是谢某拖累你了。”
  这话实在敷衍,戏耍一般。
  宁臻玉心底的火气又涌了上来,他厌烦谢鹤岭阴阳怪气戏弄人的姿态,转身要走。谢鹤岭翻了页兵书,漫不经心道:“兴许是因为璟王看着你,就像看到了他自己。”
  *
  谢鹤岭在打什么哑谜,宁臻玉已不想再猜测,这些大人物心里的弯弯绕绕他无意探究。
  他只知道璟王睚眦必报,恐怕不会轻易放过他。
  谢鹤岭愿意将他从京兆府捞出,多半还是觉得他这个抢夺他人生的假少爷未能偿还业债,还未叫他折腾尽兴,因而庇护一二。然而这样的庇护维持不了多久。
  谢鹤岭是一条毒蛇,他不能寄望于这个对他抱有恶意的衣冠禽兽。
  原本年末打算实施的计划,便又显得太过遥远。他的心又开始不安。
  许是他的运气不算糟糕透顶,两天后便迎来了新的机会:天冷了,谢府的下人们需添置新衣,他跟随林管事出门采买布匹,遇到了青雀。
  林管事和善,许他和青雀叙叙旧。
  不过半个月未见,青雀的小圆脸已消瘦了一圈,他回到心心念念的严家,神采却不如在谢府时生动了。他将宁臻玉拉到巷口坐下,望着他欲言又止。
  宁臻玉知道璟王府发生之事定然已传了出去,成了贵人们茶余饭后的谈资,青雀恐怕也听说了。
  他努力不去想严瑭的看法,转移话题,笑道:“难得碰到你,你这袖子里拿的什么,红红绿绿的。”
  青雀忽而垂下头去,没有说话。
  宁臻玉拿起一看,竟是几盒胭脂,他对女子喜好之物颇有研究,认得出是佳月坊所出,京中女子极为追捧。再看青雀黯然神色,随即猜到了大概。
  严大公子并非良人,本就是花楼的常客,应是有了美貌的新欢,叫青雀出来买胭脂讨美人欢心。青雀再是甘愿陪伴严大公子,也难免伤心。
  他心里一叹,又听青雀轻轻道:“你说的对,不能赌贵人们的真心。”
  青雀说着想起什么,左右看了看,又瞧着他的眼睛,犹豫片刻,终于低声道:“臻玉,二公子想见你。”
  宁臻玉怔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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