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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违心话,分别在即,他自然希望多和严瑭待一会儿,然而如今的状况不允许。
严瑭扯动嘴角,朝他笑了一下,“京畿也未必太平,我送送你,天亮后再回去。”
宁臻玉听得心里感动,垂下眼睫。其实他想问以后还会再见面么,他心里知道一定会的,可他还是没有问出口,严瑭愿意救他,便是幸事了,何必再问以后。
两人沉默着,耳边只剩了马车奔驶之声,不过片刻,外面又淅淅沥沥下起雨来,天际隐约有雷声。
初时还不显,然而下得愈发大了,车夫在外道:“公子,雨太大了,没法走,不如先找个地方……”
严瑭一顿,打断道:“不能久留,先赶路。”
车夫只得听命,然而拉车的马儿无法在大雨中奔走,马车很快就不得不再次停下。严瑭掀了帘子,看着外面密密麻麻被雨线覆盖的夜色,脸上神色已有些焦虑。
车夫下了马,在外瞧探查一圈,跑回来道:“公子,前边有个破庙,我们暂且歇脚,这雨来得急,兴许很快就停了。”
宁臻玉见严瑭焦急,也劝道:“现在不好走,先落脚吧。”
严瑭听他这样说,只得点了点头。
马车慢吞吞朝前面的破庙行去,这破庙宁臻玉还隐约有些印象,从前出京游玩时也曾经来过。
两人下了车,冒雨跑进了破庙的屋檐下。宁臻玉原本身上就半湿的衣服,这回彻底淋了个湿透,他抱着手臂在屋檐下打寒颤。
严瑭这时才察觉宁臻玉身上早就湿了,便吩咐车夫生火,车夫手脚麻利,很快在地上燃起了火堆取暖。严瑭自己也没好到哪里去,肩上外衣湿了一片,车夫见此,便道:“车上还留着公子上回出门备的旧衣,小的这便给两位取来。”
宁臻玉打了个喷嚏,笑道:“从前在书院,我们出门踏青,有一回也像这样淋成个落汤鸡。”
严瑭没有说话。
在宁臻玉提到从前的旧事时,严瑭总会陷入沉默,似乎不敢回答,似乎心里有愧。
然而宁臻玉没有发现。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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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案:
《成为化神大佬枕边人的我逃跑了》
萧静则原是无忧无虑的门内闲散弟子,实力算得门内首席之列,修炼佛系随缘。直到一次境界突破失败,修为大损前途无望,于是攀上裙带关系,参加了修仙世家随侍的选拔。
很快被修仙世家太子爷看上,收做了枕边人。
昔日高在云端的首席弟子,竟抛去脸面甘为人下,叫人不耻,面对旁人的指指点点,萧静则也认了。
这位含着金汤匙出生的未来掌权人是个刻板印象的剑修,沉迷剑道隔三差五闭关,出关了想起来就睡他一睡。
萧静则摸鱼蒙混百余年,总算养好了根基,好聚好散分道扬镳,自请回到外门修炼。
祁甚出了关,得知枕边人因公出差历练,毫无反应。直到这次历练遥遥无期,萧静则不知去向,他终于想起一问,得到的答案是您的枕边人已跑路。
他勃然大怒:谁要跟你好聚好散!
第28章 愿赌服输
宁臻玉原还想推辞, 实在冷得牙关打战, 只好接过包袱。
然而如何换衣又成了问题。
严瑭见他动作迟疑,便转过身去走开一段距离, “你换吧。”
宁臻玉不好在严瑭面前换衣,往里走了几步, 找到一层落下的纱帐, 背过身匆匆将湿衣服脱下,换上严瑭的衣服。
这时外面狂风大作, 这破庙的门栓早就坏了,被风吹开了一扇门,严瑭便走过去关上,回身时却瞧见里间的宁臻玉正在换衣。
隔了一层破旧帐幔,暖色的火光映亮了大片光洁脊背,他正将一层单薄的中衣拉到肩上。
这衣服原是严瑭的旧衣, 自然也随了严瑭的喜好,衣领上绣了一层绿松纹样, 颇有风骨,如今正贴在宁臻玉柔软白皙的脖颈上。
严瑭一顿,很快移开视线转过身去。
宁臻玉换好衣服, 方觉身上暖和了些,他摸着身上属于严瑭的衣服, 也许是离开了京师的缘故,只觉身心都安稳了些。
他看向外间严瑭的身影,想了想, 将外衣拿在手里,走过去道:“你的外衣也湿了,先换上这件,莫要着凉了。”
严瑭没有推拒,接过衣服时动作忽又顿住。
外衣的衣袖上,正也绣着大片松纹。
他一瞬间竟没有动作,直到宁臻玉催他,方才缓缓披在肩上。
有些东西放弃了,便是覆水难收,临阵反悔也无用。
宁臻玉坐在火堆旁,伸手烤火,犹豫着问道:“严兄,等会儿雨停了,你便回去吧,我自己走就是了。”
严瑭没有看他,反而转移了话题:“今后想去哪里?”
宁臻玉停顿片刻,心里也不知该往哪里去。
他此前的人生,从来都围着宁家转。年少时在宁家庇护下无忧无虑,年纪长些,被父兄送去睢阳书院,后来回到京师声名鹊起,也是为宁家挣了些名声,直到现在他被赶出宁家,却又被宁家转手送给了谢鹤岭。
他也不知道该何去何从。
他迟疑着道:“我有一技之长,将来谋生总不成问题,要往哪里去……”
严瑭看着眼前的火堆,忽然低声道:“若是不知该往哪里去,也许当下的就是最好的去处。”
宁臻玉闻言一怔,不明白他所说的“当下”是哪个“当下”,是指他生活了这么多年的京师,还是……
他心里莫名涌上不安的思绪,他下意识道:“你是说……”
严瑭没有给他问下去的机会,避开了他的视线,站起身,抬高声音问道:“外面雨停了?”
车夫正在门外守着,闻言张望了一番,回答道:“差不多停了。”
“既然停了,便起身赶路吧。”
宁臻玉一怔,不明白严瑭为何这般焦急,可他转念一想,京畿是不够安全,能趁夜尽快离开,才算让人心安。
车夫应了声,在外拉着马车,两人又回到了车上。
宁臻玉不知怎的,忽觉严瑭的情绪变了很多,不再和他说话甚至对视,上了马车之后,车内便陷入难言的静默。烛光下的神情依旧温和,却莫名让他想起了当年的背影。
马车越行越快,他拉紧了身上的衣服,看着严瑭沉默的侧脸,转而撩开车帘,看向窗外,外面自然是一片漆黑,天幕下的苍山隐约起伏。
“我们这是要往哪里走?”
严瑭还是没有回答。
接下来的沉默愈发漫长,也让宁臻玉愈发不安。他瞧着眼前的炭盆,火光明明灭灭,他脑海里忽然回想起方才那座破庙,所在官道方向是——
他的心猛然一跳。
就在这时,马车忽然慢了下来,在嗒嗒声中逐渐停下,车外毫无声息,唯有天际雷声隐隐滚动。
宁臻玉一愣,严瑭却像是早有预料,没有丝毫反应,也不出声询问。他看了看严瑭依旧沉稳的面容,慢慢地伸手去开车门,只见车头已空无一人,而外面,依旧是漆黑的荒郊野外。
宁臻玉的心往最无望的方向坠落下去。
严瑭轻声催促:“已经到了,下车罢。”
语气居然很平静。
宁臻玉当然不会相信,整个人僵住,没有动。严瑭便自行起身,慢慢下了马车。
车帘又落了下来。
宁臻玉一个人被留在马车里,呆坐着,像是浑身的血液都已凝滞。他不知道自己是被抛弃在这个无人的京畿,还是会再次被带去哪个不知名的地方。
他紧盯着眼前的帘布,希望严瑭这时候会回来,笑吟吟同他说这不过是个玩笑。可是严瑭没有回来。
一片死寂中,宁臻玉脑中空白,他只觉这样无人无声的境地,也似乎是一场酷刑,让他在未知中煎熬。
不知过了多久,他艰难地眨了下眼睛,终于缓缓伸手,一点点掀起了帘子。
他僵硬着下了马车,也许是适应了夜色的缘故,他瞧见前方隐约亮着一点光,似乎是灯笼。
这黑暗中的亮光却不能给他带来任何希望,他后退了两步,下意识想跑,却又停下,僵硬许久,最终只能选择往前走。
这条官道他曾经策马来回过,路面虽被雨水冲刷得到处湿漉漉的,却不算坎坷泥泞,尚算平稳,他之前就该发现。
那点光越来越清晰,宁臻玉越走近,却越觉得身上发冷。
天上雷声作响,惨白的光芒映亮天地一瞬。
他终于看清,那盏灯笼悬在一辆马车上,这辆马车极为华丽,金玉为饰,在灯下隐隐泛着亮光,他甚至熟悉极了。
宁臻玉脚步一停,终于彻底死心。
这是去往灵松山的官道。
这是谢府的马车。
*
宁臻玉停在当场,定定望着这辆马车,眼睛通红,一眨不眨,几乎泛上酸涩之意。
许久,他转动眼珠,看到了一道夜色中的身影,就躬身站在马车不远处,背对着他。
他只望了一眼,便知道是谁。这人影身上披着的外衣正是在破庙换上的那件,他怎会认不出。
宁臻玉看着他,眼眶一热,几乎要流下泪来,难以置信的失望令他心口窒痛。
严瑭说到做到,真的赴约而来,救他出了京师。
可他转头又将他送还给了谢鹤岭。
马车里似乎有人,且等得不耐烦了,隐约传来两下不轻不重的敲击声。严瑭闻声,缓缓转过身来,面朝宁臻玉,却没有看他,只是朝他施礼,意思很明确——请他上去。
宁臻玉面颊抽动了一下,僵硬立着,没有动作。
谢鹤岭的声音从马车里传了出来,“臻玉。”
宁臻玉停顿许久,终于还是走了过去,他走得很慢,经过严瑭身边时,严瑭垂下了头。
这个他记忆中永远挺直脊背,不卑不亢的人,今日的腰背却恭敬地微微弯下。
宁臻玉没有看他,径直走了过去,擦肩而过的一瞬间,严瑭轻声道:“对不起。”
宁臻玉一顿,没有回应。
他走到马车前,恍然间以为自己回到了今日出逃之前的谢府门口,一切又回到原点。他同午后那时一样,伸手缓缓掀起了车帘。车厢内也同样坐着一人,锦衣华服,正是谢鹤岭。
宁臻玉一瞬停住,与谢鹤岭四目相对。
谢鹤岭倚在座上,还是一副漫不经心的模样,双眼却紧紧盯着他,盯着他脸上的每一丝表情,也许是他此刻的神色足够让人心生愉快,谢鹤岭摸了摸手中的扇骨。
他朝他微微一笑,用折扇敲了敲身侧,“臻玉,该回来了。”
愿赌服输,你输了。
第29章 折枝
谢鹤岭很有耐心,目光从他半湿的乌发, 滑落到他惨白的面颊, 温和道:“累了么?老段。”
一直站在车后的老段应声上前,搀扶着宁臻玉慢慢起身上了马车。他如行尸走肉一般瘫坐在车内的地毯上, 就挨在谢鹤岭脚边。
谢鹤岭垂着眼睛饶有兴致地瞧他,嘴上却朝外面的严瑭说话:“多谢严二公子, 若非你送来的书信, 我还不知臻玉在外面迷了路。”
这话仿佛平常,却让宁臻玉浑身一颤, 更是痛彻心扉——谢鹤岭的意思再明显不过,严瑭此举并不是谢鹤岭逼迫,是他自己投诚。
宁臻玉此前心里若还留有一丝幻想,此刻也被现实撕扯得干干净净。
严瑭的声音在外响起,隔了一层车帘,显得很低:“不敢当。”
宁臻玉听着这道依旧谦逊尔雅的声音, 眼泪一下落了下来。他嘴唇颤抖,想扑出去问问严瑭, 既然打算将他送还给谢鹤岭,为什么还要来?为什么不直接抛下他?
可他心里却清楚根本不必问了。
本就是投诚,比起让他一个人悄悄回谢府, 显然捉回一个企图私奔的家奴,更有价值——给了希望又亲手捏碎, 彻底打破他的所有幻想,不会有比这更好的投名状了。
他浑浑噩噩,不知从哪一寸皮肤, 或是从哪一寸肺腑中传来刺痛,痛得他整个人都蜷缩起来。他大张着眼睛,嘴唇却紧闭着,脊背发抖,脸上的神情甚至是凄楚的。
谢鹤岭欣赏够了他的神色,仿佛同情,俯身握住他的手背,安慰性地拍了拍。
他甚至还有心情和严瑭寒暄:“严二公子在哪里当差?”
说着,谢鹤岭敲了敲身侧,让宁臻玉坐到身边来,宁臻玉无动于衷。他也不恼,宽容地伸出手一把将宁臻玉拉起,宁臻玉没有反抗,泥塑木雕一般,任他动作 。他本就清瘦,似一件华袍轻飘飘的,被拎在谢鹤岭膝上落定。
严瑭道:“在国子监。”
谢鹤岭揽着宁臻玉的腰,瞧着他木然垂下的湿润眼睫,享受这难得的乖顺。
方才外面又飘起了细雨,加之鬓发湿透,宁臻玉脸上狼狈极了,颊上凝了一串泪珠,谢鹤岭抬手替他拭去。
“他并非良人。”谢鹤岭好心安慰。
宁臻玉依然没有反应,像是已然放弃,不再做无用功。
两人离得很近,呼吸可闻,谢鹤岭自然发现他身上的衣物已经换过了,并不合身。他用扇子挑起宁臻玉湿泞的衣摆,嫌弃道:“都湿了。”
于是这层衣服便顺理成章地被脱去。
严瑭还在外答话:“在下不才,是国子监一名主簿。”
谢鹤岭丝毫不觉得严瑭的声音有多么煞风景,还有闲心客气,他漫不经心地“哦”了一声:“以严二公子的才学,屈才了。”
宁臻玉木偶一般靠在他怀里,衣襟松散,最贴身的里衣领口绣着绿松纹样,他打量了一番,眉毛微微一挑。
马车外,严瑭恭敬拱手立着,他犹豫片刻,终于往前走了几步,站在车门旁。走得近了,隐约能瞥见车门下露出了一角堆叠的衣摆,他下意识不愿去想是谁的,开口道:“谢统领,在下有一不情之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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