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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高假少爷被抛弃之后(古代架空)——阮铜灯

时间:2026-03-09 19:45:03  作者:阮铜灯
  “大人吩咐, 说让阿宝陪您解解闷,过段时日就好了。”
  宁臻玉听着这话, 总觉得怪异——不知该奇怪谢鹤岭竟然松口放了他去别处, 还是该奇怪谢鹤岭竟连阿宝都记得。
  从前关系还缓和时,谢鹤岭从未主动将他送离谢府, 更遑论他逃跑失败之后。
  他倚着车壁,心里胡乱猜疑,膝上的阿宝浑然不知主家的剧变,睡得昏天黑地。
  杨颂大半夜的正在后门等着,等望见一辆不起眼的乌棚马车从巷子里缓缓驶来,他立刻上前迎接。
  宁臻玉神情憔悴, 拱手道:“杨兄,我来此与你讨教一番书画, 只叨扰几天。”
  杨颂早就得了谢鹤岭的口信,虽云里雾里,不知到底是何事, 仍然笑道:“同窗嘛,怎能算是叨扰!”
  寒暄一番, 杨颂便带着他和小竹进了西面另开的一处别院,早已打扫过,十分清净。
  两人说话间, 杨宅的仆役忽而慌慌张张跑进来,凑在杨颂耳边说了什么,杨颂猛然间脸色大变,连声追问:“可是真的?”
  他不可置信,慌乱扶着桌案坐下,又忍不住看向宁臻玉平静的脸。
  “宁兄,外面传来消息,太子殿下……”
  宁臻玉毫不意外,只点点头,这会儿京中但凡有点门道的人家,全该知道了。杨颂的叔父乃是兵部侍郎,自然有些门路探听消息。
  杨颂下意识道:“没了储君,那岂不是要乱套了?陛下又是那个样子,到时若有包藏祸心的……”
  他说到这里,自知失言,不敢再说下去。
  又想着难怪谢统领忽然将宁臻玉送来,原是形势紧张,怕有个万一。
  这一晚整个京师灯火通明,只等着宫中的消息。宁臻玉辗转反侧,脑海中一会儿是谢鹤岭,一会儿又想若谢鹤岭真正因此失势,他也许可以逃出生天。
  他不知怎的,忽又想起了老段。
  方才被乔郎挟持时,他精神紧张,无余裕多想,现在细思忽觉不对。
  璟王先前的计划,显然是利用他引谢鹤岭至西池苑,好将太子之死嫁祸给谢鹤岭。
  能作为证据的最好的刀,必须是让谢鹤岭百口莫辩之人。老段曾被璟王策反,险些酿成大祸,显然这把刀指的就是老段。
  老段从前看来对谢鹤岭极为忠心,若说有什么能拿捏的,只有秋茗。
  想到这里,宁臻玉便知道璟王府前两日遭贼是为什么了。
  是老段终究不肯背叛谢鹤岭,不曾去西池苑谋害太子,反而夜闯璟王府要救走秋茗。
  但是……
  谢鹤岭既然有了老段告密,知道西池苑之行是个陷阱,那么……他知不知道这个陷阱,是自己处心积虑引他去的?
  宁臻玉想到当日谢鹤岭微妙反常的举动,审视的目光。
  以及自己临阵反悔,谎称头痛要求返程时,谢鹤岭溢于言表的欢喜之色。
  ——谢鹤岭是知道的。
  宁臻玉一时脑中空白,忽而心想这又是为什么。
  谢鹤岭知道他有二心时,为什么不发作,也不质问,仍然选择陪他去往这个陷阱?
  若自己当时一意孤行,真正去到西池苑,谢鹤岭又会做什么?
  想到这里,宁臻玉竟不愿意再猜测下去。
  第二日,宁臻玉一早便听杨颂说,政事堂闹成一片,又要调查太子死因,又要处理太子的丧仪,甚至有大臣借机上奏,要求解除璟王的软禁,主持大局。
  这一通下来,朝堂上暗流涌动,赵相和贵妃当真是束手束脚。
  宁臻玉听到这里,还不觉得如何,自顾自用了饭。
  然而没过一盏茶时间,形势陡变——仆从来报,说是有人跪倒在政事堂阶下,痛哭被贼人所胁迫,带了太子去往西池苑,没想到竟让人将太子推下了池塘!
  至于这个人是何人——
  仆从忍不住瞄了面色陡变的宁臻玉一眼,低声道:“是……是原先的吏部尚书家的二公子。”
  宁臻玉心里一沉,追问道:“他说是何人指使?”
  “听说……听说这位宁二公子供认,是谢统领以他父兄为由,胁迫他行此事。”
  宁臻玉闻言,自然绝不能相信——谢鹤岭已是托孤重臣,将来太子登位,一人之下万人之上,何必如此?
  杨颂也面露不能置信之色:“一面之词岂能相信?”
  这仆从张张口,欲言又止。
  杨颂便也反应过来了,满朝都说谢鹤岭原是宁家子,宁彦君原是他的兄弟,将来少不得还要仰仗谢鹤岭,哪有陷害亲兄弟的道理?
  他便有些半信半疑的,又想到谢鹤岭若出事,借住在他家的宁臻玉怎么办,忍不住瞧了宁臻玉一眼。
  宁臻玉却怔然坐着,心里不知在想什么。
  *
  此事在朝堂上引发轩然大波,政事堂一时间鸦雀无声,面面相觑。
  宁彦君跪在堂下,泣声道:“诸位大人明鉴,卑职曾在东宫当差,太子殿下赏识我,我亦感激殿下!”
  “太子殿下忧心陛下的龙体,听闻西池苑的温泉水曾救过陛下,想去西池苑一探究竟,只是未有机会……”
  这是一个孩子的孝心,不仅在场的重臣暗自叹息,屏风后一身素服的贵妃,听到这里也不禁轻呼一声,泣不成声。
  宁彦君忽而抬起头,指着谢鹤岭怒声道:“不曾想谢大人派人告知我,让卑职以向上苍祈祷为由,诱哄太子亲自前去取水,私自去往西池苑,以表孝心!卑职心中虽有疑虑,他却以我父兄安危为把柄,不能不从!”
  “太子信任卑职,全无提防……卑职将太子带到西池苑后,谢大人便命我离开,我实在夜不能寐、寝食难安,直到昨晚听得太子薨逝之噩耗,才知——”
  宁彦君说到此处,已是悲愤交加,跪在地上面露悔恨。
  每个人的心里转过几回,眼睛都不由自主瞟向右首的翊卫统领,试图在这张年轻的脸上找出一丝痕迹来,或恼怒或心虚,好窥见一丝事实真相。
  令人失望的是,谢鹤岭无丝毫异色,只冷冷道:“哦,好曲折,好精彩,我怎不知竟有这一回事?”
  “你自然是不肯承认!”
  宁彦君高声骂道:“谢鹤岭,你狼子野心,明知我心系父兄安危,拿他们威胁我助你,我万没想到你竟有谋害太子之心!”
  这几句咬牙切齿,语含悲愤恨意,听来实在情真意切,众臣之间逐渐起了议论声。
  谢鹤岭却冷笑一声:“是么?拿你父兄威胁你行事的,当真是我?”
  宁彦君几不可察地停顿一瞬,怒道:“贵妃和诸位大人皆在座,你还敢狡辩!”
  他说着,膝行几步,朝左首的赵相跪拜道:“卑职知道此事我做了帮凶,罪无可恕,但请诸位责罚!我却不能装聋作哑,令太子含冤九泉之下!只请相爷明鉴,惩治罪魁祸首!”
  说罢,立时有几位大臣跟着跪倒,高声道:“还请相爷明查,以慰太子在天之灵!”
  另有人怀疑道:“一面之词,如何取信?”
  说话之人正是右武卫将军,乃是十二卫之一,自然是为顶头上司说话。
  攻讦谢鹤岭的臣子们一看,阴阳怪气道:“将军你为谢统领说话,又如何取信?”
  “此人若是撒谎,却也承认参与谋害太子,难逃杀头之罪!若只是为了陷害谢大人,平白丢掉一条命岂不荒谬?”
  一时间政事堂乱作一团,各执一词争吵不休。
  赵相坐在太师椅上,耷拉的眼皮掩住了目光,面色灰败。
  他已病了两日,是听闻太子之死有蹊跷,方才从病榻上挣扎而起,过来处理此事,如今听朝臣争执,更是心烦意乱。
  半晌,他忽而搁下茶杯,只轻轻一声,殿内观察他和谢鹤岭神色的众臣便一静。
  赵相看向谢鹤岭:“谢统领有何话说?”
  谢鹤岭从始至终面上都无表情,闻言也只冷冷道:“谢某当日行踪,娘娘与相爷早已查明。”
  宁彦君神色一变。
  随即有人愤愤道:“正是!那江阳王逃得无影无踪,至今下落不明,嫌疑最大,却怎么反而疑心起谢统领!”
  又有人冷不丁道:“江阳王到底是畏罪潜逃,还是撞破太子遇害的现场,因而被灭口……到底难说啊。”
  此话一出,像是往涌动的暗流中泼了滚热的铁浆,殿内停滞一瞬,立时像捉到什么漏洞一般,沸腾起来。
  谢鹤岭在朝中人缘一向不错,然而到底年纪轻轻位列重臣,难免招人嫉恨,又曾得罪不少党派,这时便又纷纷落井下石。
  “我看是冤枉了江阳王替人顶罪!”
  贵妃一直在屏风后掩面流泪,听到此处再难掩饰痛恨,嘶声道:“谢鹤岭,往日你不敬天家,怠慢太子,本宫念在你当年救驾有功的份上,从不苛责于你……万没料到你包藏祸心,竟能做出这等谋逆之举!”
  “还不将此獠拿下!”
  贵妃一开口,政事堂外的羽林军当即手握刀柄,隐隐有刀兵之声传来。
  然而殿内武官之中,十二卫四府的上将军均也在座,一听殿外的动静,竟有半数之多起了身,面色肃然看向殿外。
  他们入宫虽卸了兵器,到底是武官,站起身便有些杀伐气,一时间逼得好些争执的文官倒退几步。
  赵相原是闭口不语,尚在衡量,眼见这场面,脸色极为难看。
  一个掌握了京中大半兵力的武夫,身陷天家的争斗漩涡之中,嫌隙已生,真的能安分守己辅佐年幼的皇帝?
  莫说太子如今已殁,便是安然登位了,自己已然年迈,如何能压得住这样的对手,更遑论眼下储君未定!
  想到这里,赵相再难放过这个时机,怒喝道:“诸位这是要如何?身在宫中也要动武不成!”
  他年事已高,太子之死给他的打击极大,此时怒急攻心,话一出口便引发咳疾,咳嗽不停。
  左骁卫将军停顿片刻,瞟了右首方向一眼,拱手道:“相爷见谅,卑职等见殿外羽林军的动静,以为发生何事。”
  赵相心里愈发不快,胸口起伏着,咳嗽几声。
  “此事疑点重重,疏忽不得,交由大理寺调查,方能服众。”
  他不顾现场纷纷变色的武官,沉声道:“谢统领确有嫌疑,将此案相关人等尽数押往大理寺,再行审理发落!”
  赵相浑浊的双目转向谢鹤岭:“谢统领有何异议?”
  谢鹤岭放在太师椅扶手上的手缓缓攥紧,目光冷冷扫向始终低着头的宁彦君,殿内几张隐隐幸灾乐祸的脸,又看向殿外逐渐聚集起来的羽林军,人多势众。
  他终又慢慢松开了手。
  顶着众多目光,谢鹤岭站起身,也不见怒色,连拱手的礼节也省了:“既然诸位心有怀疑,谢某只能配合。”
  他说话慢悠悠的,不像即将成为阶下囚,仍是平静,这反倒显得旁人居心叵测。
  赵相的面色更是难看,只一抬手,殿外的羽林军便进了殿内。
  谢鹤岭淡淡道:“不过么……昨晚莫名有人喧哗宫闱,以太子之事惊扰陛下,甚为可疑。”
  一提起此事,殿内众臣便又面色古怪,不敢言语。
  若非那莫名窜出来的太监,只怕许多人还蒙在鼓里,硬要牵扯下去,宫内为何要隐瞒太子薨逝,到底不好深究,只能搁在一旁。
  谢鹤岭自然也知道这点,只笑道:“从昨晚到今日这出戏,想必是早有准备,冲谢某来的。”
  “谢某若是不从,岂非坐实了谋逆之行?”
 
 
第100章 退路
  赵相说的虽是查明真相, 然而有些门路的,心里都清楚谢鹤岭这一进去, 八成是出不来了。
  太子未死时,赵相还能依仗贵妃的关系, 压过谢鹤岭一头, 如今眼看要另立储君,谢鹤岭手握兵权, 他如何能忍受谢鹤岭占据上风?
  何况还有杀害太子的嫌疑。
  宁臻玉听说外头这些消息后,整个人怔住。
  小竹急得在屋里转圈:“公子,现在这情形要避避风头么……昨晚大人也没说过这情况要怎么办啊?”
  说着,他看向昨晚送他们来的车夫,车夫只抱拳道:“公子且先在此处等候,属下会保证公子安全。”
  宁臻玉却无心思听这番安慰话了, 心里有些难以置信。
  谢鹤岭就这样……倒台了?
  他从去年进谢府开始,就暗暗期望的脱离谢鹤岭的机会, 就这么猝不及防地从天而降?
  宁臻玉怔怔的,竟有些虚幻的不真实感。
  他隐约察觉,璟王这手针对谢鹤岭的局, 还未到彻底收网之时,恐怕之后还有更多罪名和“证据”在等着。
  但他到底不死心, 想着等等谢鹤岭的消息,又遣了个跑腿的,拿着信物去求见乔装宿在云麾将军。
  他稍微能搭得上的关系, 也只有此人了。
  然而跑腿的伙计隔了许久回来,苦着脸告诉他,这位贵人称病不见。
  这也算意料之中,宁臻玉不算多失望,给了赏钱。
  伙计想了想,又小声道:“公子,小人方才怕不好交差,在那歌楼外偷摸着蹲了好久,瞧见有人也去求见这位贵人,居然就进了……可见这位贵人是搪塞您。”
  说到这里,他压低了声音:“不瞒您说,咱们这茶楼招待过不少达官贵人,我认得许多大人的车驾马夫……那马车小人看得清楚,是严家的马车……就是那位严中丞。”
  宁臻玉闻言一怔,再追问却也没有更多信息,他便又拿了个钱袋,将人打发走了。
  严家和南边的镇国公一派有来往,他心里转了几回,做好了打算。
  *
  朝中局势的变化,远比宁臻玉预想的要快:没两日,便有朝臣各个上奏,以国不能一日无君为由,推举宗室各个年纪小的再任储君。
  同时御史台开始弹劾赵相和贵妃隐瞒太子薨逝之事。赵相原就年迈体衰,一面被攻讦隐瞒太子薨逝之事,一面被强行要求另立储君,各方势力明里暗里督促,催命一般,逐渐难以支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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