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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栎沉默。
“是不是净化你的灵魂,你就能好好说话?”
“别当着孩子面说这个。”
“今晚回家。”
“没空。”
“什么时候有空?”
时澈看天,“再说吧。”
两人分道扬镳,薛准带着孩子怔怔停在原地,脑子不太够用。
叽里呱啦一大堆,到底和好没?
兄弟间的感情真是复杂。
第31章
娘主动替他顶罪, 为了他去死,还专门准备了认罪血书。
等天一亮,那些妖鬼被超度,这件事就彻底与他无关了。
“都是你欠我的……”
他陷入香甜的梦, 近日难得的一个好觉, 梦中呢喃。
天光大亮,他起床下榻, 推开门感受扑面而来的阳光。
下一瞬, 对上隗夫人青紫的脸。
“啊!”
他惊叫一声, 猛然向后跌坐进门内。
“娘……师、师娘, 你不是死了吗?”
应嗣年的脸缓慢从隗夫人身后露出,眸光犀利射向他,“怎么, 师娘还活着, 你不高兴?”
“超度仪式要开始了,随师父走一趟吧。”
“不……不……”
他惊恐地坐在地上向后挪移,应嗣年一步步逼近,一把攥起他的后领, 拎小鸡似的将他提拽出房。
莫闻摔进宅邸中央, 昨夜一样的地方, 一样的围观修者,谴责的却不再是隗夫人,他们看怪物似的目光直射他,连前排的文童画童脸上都带着深切的厌恶。
“莫公子!”围观一人大声道,“昨天睡得好吗?我们可一夜没睡,撞了你娘的鬼魂,在梦里听她细数一整晚你的罪状, 从出生到现在,你手上人命有好几千了吧!”
“平生第一次梦里撞鬼,吓死我了,隗夫人这是心里怨,不愿一个人替他顶罪啊!”
应嗣年站在瘫软的莫闻身旁,高声道:“诸位昨夜梦魇,实为老夫的梦符生效,只因罪妻死过一次后才愿道出实情,老夫自作主张,用入梦的方式让大家明晰真相。”
“应嗣年!”莫闻突然大吼,“你在这儿演什么大义灭亲的戏,既然知道我是你亲儿子,怎么不告诉他们,当年因为什么抛弃我?不就是嫌我愚笨,根骨差得修不了仙,怕给你应院主丢人?”
“你娘当年生下你便将你送走,找了一滩烂肉对我说生的是死胎,老夫连你的面都没见过,何来抛弃?”
“可我爹……莫长老,从小跟我说,因为你看不上我,我娘才迫不得已把我送走,” 他怨恨道,“分明是你们生的我,又嫌我,我有什么错?”
应嗣年语气冷硬,“那莫兴朋上梁不正,带你这下梁歪斜腐朽,待处理了你,老夫也不会放过他!大师,开始吧!”
他拂袖离去,将人群后方呈尸体状僵立的隗夫人一同带走,寒声道:“敢为他落一滴泪,我与蓬莱永不认你。”
老住持携金光寺弟子念超度咒,赵问尘掌中珠串飞天,分解成一百零八颗散发金光的独立佛珠,在半空形成覆盖整个宅邸的超度法阵。
门窗缝隙中逐渐溢出皎洁白光,与此同时,大量凝聚着妖鬼怨气的黑气全部冲向莫闻。
常人耳朵里普通的诵咒声,听在莫闻耳中成了妖鬼的凄厉惨叫。
他痛苦地捂住耳朵,喉间发出嘶吼,面部逐渐扭曲成狰狞的人肉旋涡。
“他的脸!”
“这就是隗夫人说的会变成怪物吧!”
“恶事做多了必遭反噬啊!”
“……你们这群人!装好人装的自己都信了吧?以为凑在一起定我的罪,骂够了我,自己就清白了?”
他大笑,“是,我自小就杀人夺命,靠那些穷鬼贱民修炼,莫长老带我拜访精通这种法门的修士,那修士家中好华贵,有来自七界各地的宝贝,不知多少人来答谢过,我记得显眼处有株半人大的玉珊瑚,似乎是天玑界盛产……”
“你这恶鬼!死到临头还在血口喷人。”
人群中传出愤怒吼叫,不知谁砸了件法器出来,越来越多的人跳入宅邸中央,对他拳打脚踢,其中几人专攻嘴与喉咙,让他说不出话。
时栎见状,欲上前阻拦,却被坐在旁边的秋长老牢牢攥住手,秋钰海新做的长甲蔻丹嵌进他掌心肉中。
“小栎,想去哪儿?”
“他后面有人,能深挖。”
秋钰海弯起唇,艳红色唇脂在阳光照耀下无比惹眼。
“你们师徒与应嗣年有筹算,瞒着我,吓得我半宿没敢睡,如今能扭转局面,我也不追究,别再多生事。”
“他会被打死。”
“本来也该死,应嗣年把他丢下,就是由我们处置。”
时栎垂眸,盯着掐在自己掌心的长指甲,“死前可以撬话,撬出一个算一个。”
秋钰海笑笑,“撬出来之后呢?谁去审,谁来定罪?谁有这种资格?七界各宗都是好朋友,难不成玄清门能拿他们开涮?”
时栎反手握紧她,狠狠压住长指甲,疼得秋钰海倒吸一口气。
“秋长老,你费了六百年心思,把玄清门捧成星界第一大宗,这点资格都不敢有?”
“年轻人,气性真是大。”秋钰海把自己手从他掌心拽出来,对着指甲吹气,释放更高境界的威压钉住他的腿,“乖乖待着,别给姑姥惹事。”
“我家里人死绝了,姑姥早不知埋在哪里当土肥,秋长老这么有兴趣替代一个死人?”
秋钰海嘴角抽了抽,跟不远处的画童对上视线,保持微笑。
“一会儿请大家去问天岛,咱们说好的,每个弟子都要给我打起精神,挨个秀出本事,让画童画像。”
时栎皱眉,“什么?”
“想不认账?姑姥可录下了,如此可爱的小栎,小时候都不曾见。”
秋钰海给他一道摄录灵气,恰是时澈代替他撒娇那天。
他伏在秋长老膝头,满怀真情地叫了声姑姥,说自己很缺乏母爱,对秋长老这种年长又知性的女长辈难以抗拒,从前在她面前拘谨,是压抑了自己的内心……
他猛地攥灭这缕灵气,闭了闭眼,平复呼吸。
怪不得时澈不愿意跟他讲,这是连灵魂都出卖了。
超度完成,莫闻仍在挨打,眼看一愤怒修者要拿手中武器结果他的性命,一个剑修突然出现阻止,抓起莫闻便走。
她身穿玄清门的门派服,众人议论纷纷,却都没能挡住她的去路。
秋长老不满眯眼,“那是个新弟子?好大胆子!她是奉谁的命?”
时栎淡声道:“此次招新,千秋剑尊只见了一个新弟子,不出意外她要做千秋剑尊的首徒。”
秋钰海起身离去,“让贺千秋来见我。”
无人处,莫闻被摔到地上,薛准一脚踹上他的肚子,厉声问:“你口中精通此法修士是指谁?”
莫闻吐出一口血,面部旋涡已经消失,恢复人脸,他艰难咳了两声,“他们都怕我讲,怎么你还要问呢?”
接着抬眼,目光掠过薛准的脸,唇角勾起阴毒的笑,“是不是跟那打你的丈夫有关?给你带来痛苦的不是什么丈夫,是我吧?这些年我很少放过漏网之鱼,你是哪家孩子,能长这么大?”
薛准握剑柄的手用力,连带剑鞘,穿透他掌心,狠狠钉进地里。
手掌被生生开出一个血洞,他惨叫一声,大口喘着粗气。
“莫闻。”
身旁传来一道声音,莫闻立时偏头,“蓬莱!师姐……不,姐姐,救救我,好疼!”
“你知道我们的关系了对吗?我是你亲弟弟……姐姐,救救我……”
“应蓬莱你这个贱人!你那是什么眼神?可怜我?厌恶我?你有资格这么想吗?是你夺走了我的一切!我也姓应,我不姓莫,我是他应嗣年亲生的——”
应蓬莱蹲下身,用干净的帕子一下一下为他擦脸,他嘴里的恶毒咒骂瞬间消失,呼吸狂颤,偏脸蹭着应蓬莱的手。
“蓬莱,姐姐,你心疼我对不对?你不舍得我被他们虐待,能不能带我回家?我再也不修炼了……”
应蓬莱轻声说:“莫闻,我知道,你那时只是个孩子,要不是莫长老从小带坏了你,你也不会变成这样。”
看到生的希望,莫闻眼中涌上狂喜,“没、没错!”
“我们一起长大,我心里待你早像亲弟弟一样,父亲绝情,我却割舍不下。”
应蓬莱回头看了眼抱臂站在旁边的薛准,放低声音,对莫闻说,“那剑修的仇人不是你,而是传播此法的修士,你若一再激怒她,我也保不下你。”
莫闻睁着眼想了一会儿,猛点头,“我知道了,我不激怒她,我给她道歉,你让她放了我,把我救走,蓬莱……”
应蓬莱起身去和薛准沟通。
几句之后,薛准一把推开她,上前将扎在莫闻掌心的长剑抽出来。
“放了你,可以,你得把教你们这些法子的贱人供出来,帮我找到仇家,我自然饶你性命!”
应蓬莱被推了个踉跄,险些摔倒,她瞪了眼这野蛮剑修,却敢怒不敢言,只得用眼神示意莫闻,顺她来,尽快让她放过他们。
莫闻咬咬牙,沉声道:“是一个很美的男人,我不知道他的真实身份,也不知道他的住处,莫长老每次带我去,路上都要蒙住我的眼。”
“很美的男人?有多美?他的样貌你还记得吗?画出他的脸,我就放了你。”
“真的?”莫问惊喜,“说话算话!我记得!拿纸……”
他猛然噤声,没有任何预兆,整个人一动不动地僵住,薛准正欲查探,应蓬莱忽然在她身后出声,“小心!”
下一瞬,薛准脚下凝出阵法,带她遁移至百步之外,而她刚才所在的地方,周边的石头、树木,包括莫闻在内,像是全都被几条看不见的长线切割,变成整整齐齐的碎块。
她惊疑,“那是……”
应蓬莱抓住她的手,又设阵带她遁移百步,示意她看前方越来越近的破碎树木,低声提醒,“冲我们来了。”
薛准立时拔剑,那线无形,细听却有轻微响动,挥剑可以斩断。
她边战,应蓬莱边带她遁,遁一次便远百步。
“时栎在附近,我们要找到他。”
话音刚落便有银剑破风,时栎从两人侧后方出现,应蓬莱立时撤出战场,遁至更远处,原地设阵护好自己。
“少君!”薛准边挥剑边喊道,“这是什么法器?以前没见过啊!”
“抓了问问。”时栎剑尖指了个方位,“过去包抄。”
薛准指哪打哪,飞身而去,与时栎前后夹击抓住一个身穿玄清门银袍,模糊面貌的修者。
那修者毫不犹豫,刚被制住便从体内爆出数把无形长线,当场将自己切成碎块。
确保周遭安全,薛准上前,拿剑拨弄地上混着银色衣料的的肉块,“这不是玄清门弟子吧?用的法器好邪门……”
时栎盯着那堆人体碎块若有所思。
应蓬莱这时到他身侧,“有没有听说过……”
“万音阁”,他抢声,“杀手组织。”
应蓬莱点头,“里面的人都无门无派,专做暗杀生意,有自己的培养体系,也算是个宗门。”
时栎呵声,“全星界都不认可,哪家大会也没见邀请过他们,算什么宗门。”
应蓬莱道:“这类人想进玄清门,只能有人接引,剑缘大会期间,所有来往玄清门的修者都有登记,可以从现在往前倒查。”
薛准回来,听到她这番话,挠挠脑袋,“那得多少人啊,剑缘大会马上结束了,玄清门每时每刻都有人来去。”
时栎道:“为避免暴露,万音阁杀手潜伏通常超不过两日,两日之内可以倒查出来。”
他握住剑柄,问:“应蓬莱,两日,日均人流量八千,来往弟子样貌姓名何门何派均有记载,从中排出一个不存在的人,定位带他进来的修者,你要用多久?”
“现在能封锁山门不再进人,一个时辰。”
“山门马上锁。”
“为什么?”
“金鳌新换了龟壳,旧壳会掉下来堵住山门,一个时辰之后破开。”
薛准“哇”了声,“少君你简直是养龟大师。”
“不要略称,它是龙龟。”
“好的!”
时栎与应蓬莱一起开始查,一方面保证结果准确性,另一方面也是有意和她比较谁速度更快。
最终定位到了他怎么也想不到的人。
时栎面无表情推开时澈住处大门的时候,应蓬莱已经在里面做客了,平静和他说,自己早他两刻到。
时澈正坐在桌前摆弄一个巨型盆栽,没有花,里面长着一株粗犷的、旱地会出现的绿色带刺大植物。
美名玉芙蓉,大名仙人掌,是他为时栎选中,可以送给应蓬莱的礼物盆栽。
听见应蓬莱报时间,他叹气,“我都跟你说了,蓬莱仙子,我表哥来了你别说话,别跟他比,他这人输不起,一生气就揍……”
他侧头躲开时栎朝他砸来的整把华景剑。
“你看,一生气就揍我。”
应蓬莱回:“尊重对手,少君不是不服输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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