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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栎放出神识罩住整间府邸,妖鬼逃不走,便只能在各个院子间乱窜,众人都跟去看,院子里空下来,除时栎外,只余罗金盛与刚才扔剑的小阳。
时栎在桌前坐下,罗金盛笑呵呵向前:“又见面了,少君,真巧啊。”
“不巧吧,我怎么觉得二位早有预谋。”时栎看向小阳,“他剑术很好,学我学得非常像,倒是方便你们栽赃。”
罗金盛回道:“那是舍弟阳鸿,自小便爱剑,我又恰巧爱仿画些剑招,全被他学了去,不止少君,他仿谁的剑招都能以假乱真。”
时栎勾唇,“看来两位都是人才,无门无派?”
罗阳鸿这时走近,回道:“无门无派。”
卸去小厮的伪装,他变了嗓音,脊背挺直,讲话时中气十足。
罗金盛在桌子另一侧坐下,罗阳鸿倒了两杯茶,分别推到两人面前,“哥,少君,喝茶。”
罗金盛端起茶喝了一口,笑着对时栎说:“少君可太让人惊喜了,我本以为你们这样的人,火不烧到自己身上便不管灭,故而遣阳鸿来了出栽赃的戏,想让你为还自己清白而彻查司徒府,没想到你提早便查出这么多事,如此热心,倒没我想象中的……”
他住嘴,点到为止,一旁的罗阳鸿却突然接话:“自私自利,刚愎自用,损人利己,唯利是图……”
时栎脸瞬间冷了,罗金盛猛地咳嗽了几声,瞪他一眼,“乱说什么!给少君道歉!”
罗阳鸿低头,“对不起,我不该把我哥心里想的说出来。”
时栎脸更冷了。
罗金盛朝他脑袋拍了一掌,指指不远处青年修者的尸体,“别多话了,给那个仙友守尸去。”
随着司徒泗死亡,被他害死的这个人也得到解放,不再被黑气困缚,只看最终会化鬼还是自然消散。
罗阳鸿刚靠近,那修者便直接化了鬼。
死得冤屈,执念难消。
罗阳鸿立刻从怀里取出一张符纸贴到他额间,只瞬间,一个法阵原地成型,几颗灵光凝成的佛珠盘旋在妖鬼上方,开始超度。
时栎挑眉,“竟然研究出来了,效果如何?”
罗金盛讶异,“少君也知道这个?这种超度符只在我们内部流通,并未流传出去啊。”
时栎淡声道:“我一个朋友研制的,我也有参与一些。”
此话一出,罗金盛眼神都变了,罗阳鸿也跟着回头看他。
隔壁院落,司徒罡蹲在墙角抹泪,秋钰海也没顾及形象,手里拎着剑,裙子一撩便挨着他就地坐下。
“都是我的错,秋姐姐,是我害了那孩子,要是没有当年的事,也不会有他的如今……”
秋钰海瞥了他眼,还是印象里的窝囊胆小,讲话大声不过三句,发泄完自己先后怕。
“老罡啊,”秋钰海说,“当年让逸良给你府上的匾额题字,什么建功立业名扬四海他都没给你写,一是知道你不乐意,二是清楚你不适合做那事,就给你写了个福祚绵长,意在告诉你,什么也别多想,日子过好就行。”
“我知道,秋姐姐,我都懂。”司徒罡垂眼看地上的蚂蚁,“我就那一阵没想开,现在心思净了,日子过得挺好,儿女双全,有宅有钱,很满足了。”
“真好假好?你不还总骂我这个老妖婆?”
“对不起秋姐姐,我就是偶尔说说,也不是特别真心骂你。”
秋钰海靠在墙上仰面看天,“算了,你说的也不错,星界这么多年,人才辈出,各大宗发展势头都很猛,我们这些老家伙陷在里面盲撞,越来越摸不清方向了。”
她竟然还会反省,司徒罡暗自感叹,正酝酿说几句恭维的话,突然觉得不对劲,猛地抬眼,恰好对上扑面而来的妖鬼。
不等他惊叫出声,秋钰海手中的剑便倏然飞出,与妖鬼缠斗到一起。
这剑自行出击,证明有剑主在驾驭,秋钰海拍拍手,碰碰吓僵的司徒罡,示意他看,“怎么样,我玄清门里小辈挺厉害吧?”
司徒罡惊吓褪去,悲伤的情绪再次上涌,抽泣着靠到她肩头,拿她的裙子擦眼泪。
“秋姐姐,都是我把泗儿害成这副模样,我当年要是没有……就不会……更不会……”
他絮絮叨叨哭个没完,这裙子不能要了,秋钰海忍了忍,到底没把他推开。
于是一群人循着妖鬼踪迹破门而入的时候,看到的就是秋长老泰然静坐,操控长剑斩杀妖鬼,司徒家主靠在她伟岸肩头脆弱哭泣的场面。
妖鬼被长剑杀灭的瞬间,司徒家主的哭声爆发到最高位,文童画童笔下的火星子也燃至最高潮。
司徒家的孩子纷纷赶去搀扶几欲哭晕的家主,玄清门弟子与星天阁的人则把秋长老团团围住,问她此次报道的侧重方向。
若是不隐瞒任何情况照常写,便相当于玄清门表态,日后碰到这种闲事,还会管。
秋钰海将肩头被哭湿的布料撕掉,面无表情回:“去问时栎。”
文童再三向她确认,若少君同意,是否可以直接照那种方向写。
秋钰海眉头微蹙,楼华为她披上外衣,低声赶人,“可以,快走,再问秋长老就反悔了!”
“好!”文童兴奋,“秋长老放心,我们一定好好渲染您的伟岸英姿!还有那边的司徒家主,请节哀,你哭得有多大声我们也会写的!”
好不容易缓过来的司徒罡:“滚!”
几人陪秋长老离开,楼风想到什么,“司徒罡说少君找他要了悬赏,我刚才问时栎,他说不是给自己的,这悬赏到底是给谁接了?”
“大概是他岛上那两个弟子吧。”楼华摆摆手,“不管了,谁接都行,他们这么累,应得的嘛。”
后方,薛准握着自己的剑,细数刚刚到账的大量功德与星石,心满意足。
她问两个问天岛弟子,“功德给不了你们,分你们一些星石,要不要?”
左边弟子:“不用。”
右边弟子:“少君说你更需要,你就留着吧。”
左边弟子:“少君还说他本来是想让表弟来的,表弟没空,推举了你,少君其实不太高兴,因为他超级想表弟。”
右边弟子:“但是你还挺厉害的,办事也麻利,少君很满意,没有那么不高兴了,这是他让我们给你的。”
两人快步远去,薛准捧着手里沉甸甸的钱袋子,热泪盈眶。
她打开通灵箓。
薛准:【澈兄,从今天开始,你和少君就是我的再生父母!】
时澈:【不行。】
薛准:【为什么?】
时澈:【我和时栎的孩子已经够多了,照顾不过来,烦请你转告他,不要再生了!】
薛准:【……澈兄你说话好奇怪啊!】
秋钰海情绪不佳,率先上了载具,独自坐在窗边望着风景出神,此事的后续安排便全交给时栎。
司徒府邸外,楼风楼华好奇地围着罗阳鸿,各自拔剑与他对招,发现他不管与谁一起,都能完美使出他们招牌的风华双剑。
两人同时抚掌惊叹,并不在意自己的招式被复刻,反而觉得他能学会这么多很厉害。
罗阳鸿谦虚道:“是我哥剑谱画得好,何况我并未以剑修炼,只学了形,威力上还是不如你们。”
楼华拿剑鞘戳了楼风一下,“看人家哥哥。”
楼风也戳她一下,“看人家弟弟。”
楼华眨眨眼,“我又不是弟弟,你也不是哥哥吗?”
“……”
罗阳鸿告辞,回了司徒府邸。
载具前,时栎对楼风楼华道:“辛苦跑一趟天璇,把郝家主请到玄清门。”
楼华皱眉,“我们是很乐意给你跑腿的少君,但是我们管天璇界的事,手会不会伸得太长?”
时栎看了她一眼,楼风立刻道:“可以,我们没问题。”
又低声跟楼华说:“秋长老说了听少君的,别质疑他。”
时栎回:“这事咱们既然参与了便搅和到底,天璇界没人管,金光寺不作为,玄清门手长一些也无妨。”
楼华赞叹一声,兴奋地凑过来,“高啊!啪啪打金光寺的脸,小报敢这么写吗?”
“敢啊。”时栎勾唇,“日后拔出萝卜带出泥,哪界都得这么写。”
楼风担忧:“这不相当于把其他大宗架火上烤?可显着咱们了,秋长老会生气吧。”
楼华激动:“秋长老会开心吧,各大门派的各种宣传效果都已经饱和,这是一种全新的竞争手段,玄清门遥遥领先啊。”
“我还是觉得有点太张狂。”
“哥哥你不要觉得了,咱们玄清门一向很张狂嘛!”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争论着走远了。
目送他们的身影消失,时栎踏上载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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玄清门,时栎面色凝重,握剑快步向前走。
擦肩的弟子惊讶,“少君?只有你一个人回来了吗?”
时栎点了点头,并未多言。
快到玄清殿时,前方突然蹿出一个身影,他还没看清,对方就扑上来,几乎是跳到他身上。
时栎稳立在原地,牢牢将人托抱住。
时澈腿夹紧他的腰,脸离他很近,沉声说:“宝贝,先不聊别的,我这儿有件事。”
时栎道:“我这儿也有件事。”
“是吗?”时澈皱眉,“你的事大还是我的事大?我这事挺膈应人的,幸好你回来,不然我就忍不住了。”
“先不管谁的事大,宝贝。”时栎面不改色托着他臀,在过路弟子灼热的注视下低声道,“下次人多的时候克制一下,不好解释。”
“这有什么不好解释的。”
时澈从他身上跳下来,叫住一个刻意放慢速度频频偷看的弟子,凶巴巴问:“为什么看我们?”
那弟子被他吓得一激灵,回:“兄……兄弟情深,没见过。”
时澈满意,又问其他人,“你们也没见过兄弟情深?”
“……没有!”
“这是一种特别罕见的兄弟情深!”
“不愧是少君啊,要不是知道他修无情剑道,要不是知道他俩是兄弟,这么顺手一个抱抱,我还以为他俩是一对呢。”
“你小点声!这么说少君会生气吧!”
“不会,你没看见他笑了吗?”
“瞧你们,都把人说走了。”
“离得远我看不清,是不是牵上手了?”
“时澈把脑袋枕少君肩膀上了。”
“少君偏头是在跟他说话吧?”
“当然,总不能是亲他。”
“你这么一说,我心里忽然有种说不出的感觉。”
“……我也是。”
“好神奇。”
“好禁忌。”
“好般配。”
这真是一种特别罕见的兄弟情深!
第67章
时栎向秋钰海汇报后续计划,秋钰海撑着下巴看窗外, 回道:“行。”
“秋长老这么信我?”
“你说了, 不会让我失望。”
秋钰海用指甲挑弄窗帘的珠串,目光惆怅, “小栎啊, 都星纪六年了, 放在旧朝, 早不知经历了几轮兴衰,你觉得咱们玄清门还能昌盛多久?”
她竟然开始考虑这些,时栎反问, “你觉得呢?”
“我觉得……”秋钰海昏昏欲睡, 声音越来越轻,竟维持着这样的姿势闭上了眼。
时栎也感到些困倦,甩了甩脑袋,正欲坐下, 忽然腰间一震, 倏地清醒。
有人在使用催眠法术!
秋钰海自从做了长老就不怎么注重修炼, 惯常懒散,对这种术法警惕性不高,但即便如此,也有高境界压着,能悄无声息催睡她,此人实力不可小觑。
时栎险些中招,多亏华景感应到不对, 用剑气将他震醒。
他握剑出门查看,果不其然,走廊的两个弟子也已陷入昏睡。
时栎正要把他们两个捞回房里,载具门忽然大开,风灌进来,他刚抬头便被一阵灵力挤到门口,那灵力异常强悍,震得他四肢麻痹,这时,有人从身后将他猛推了下去——
门在时栎眼前迅速合上,载具调转方向,向西南飞去。
“什么!”
听到这里,时澈再也忍不下去,把他全身上下摸了个遍,确保毫发无伤,才问:“然后呢?秋钰海跟两个弟子都被劫走了?”
“嗯。”
时栎说,当时他四肢还被麻痹,灵力也来不及调动,那么摔下来,必定要弄出一身伤。
还好仍在天枢境内,薛准要去见朋友,没和他们同行,好巧不巧撞见半空这一幕,及时把他救下。
时栎留在原地恢复,薛准飞速去追载具,他赶去时,恰好跟折返的薛准碰头。
薛准说,那载具驶入摇光界,一路向西南,接下来速度太快,实在追不上了。
听他这么说,时澈挑眉,“万音阁的方向?劫持玄清门长老,他们没这个胆子。”
“不知道,目前只有这个线索。”
时栎垂眸,握住他的手,“你说,要不要借此以玄清门的名义征讨万音阁,名头就是长老与门内弟子被劫。”
恰好司徒府和郝府的事也与万音阁的邪术有关,若只有这些事,玄清门事不关己高高挂起,不会贸然对那样的老牌杀手组织发难,如今牵扯上秋钰海,性质可就大不一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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