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他从身后轻轻拢住司钦的肩,将柔软的羊绒围巾一圈圈缠在他的脖颈上,裹得严严实实,连下巴都塞了进去,指尖仔细理好边角,动作轻得怕碰碎了他:“怎么不吭声就下车,夜里风大,仔细着凉。”
围巾带着宋知砚身上的体温,裹住了冷意,也稍稍压下了司钦身上的酒气和酸气。
他依旧扶着树干,没回头,也没挣开,只是脊背绷得紧紧的,喉间发出一声极轻的闷哼,分不清是胃疼,还是别的什么。
司机已经拿着纸巾和水快步过来,宋知砚接过,先拧开水递到司钦唇边,另一只手轻轻拍着他的背,一下一下,温柔又耐心,像哄着闹脾气又受了委屈的小孩:“漱漱口,不难受,我在呢。”
第56章 司钦,你是不是不想活了?
夜风卷着梧桐叶的碎响绕在两人脚边,司钦扶着树干缓了许久,胃里的绞痛稍减,只是浑身依旧虚软,脖颈间裹着宋知砚的羊绒围巾,暖意在肌肤上漫开,却焐不热心底的凉。
他直起身,背对着路灯,侧脸浸在半明半暗的光影里,没回头,却先开了口,声音哑得像蒙了层砂:“宋知砚,聊聊吧。”
宋知砚正替他拍背的手一顿,立刻收了力道,指尖悬在他腰侧,连呼吸都放轻,生怕惊了他:“好,你说,我听着。”
司机识趣地退到车边,留两人在路灯的光晕里,周遭的喧嚣仿佛都被夜色隔在了外头,只剩彼此的声音,沉在凉风中。司钦转过身,抬眼看向他,眼底没什么情绪,像一潭结了薄冰的水,不起波澜:
“这半个月,你在医院守着,我没赶你,不是因为心软,是前阵子病着,身子沉,神志也不清,懒得跟你掰扯。”
他顿了顿,抬手扯了扯颈间的围巾,却没摘,只是指尖摩挲着柔软的羊绒,语气平淡得像在说别人的事:
“你总这样死缠烂打,在我这没用。我这人向来不念旧,也不记情,从前的事,翻篇了就是翻篇了,再揪着,没意义。”
宋知砚的心脏猛地一沉,指尖攥得发白,喉结滚了滚,想反驳,却先听司钦继续说下去,他的声音很轻,带着酒后的微哑,还有一种说不清的漠然,像看淡了世间所有的得失:
“我现在没什么想要的,钱够花,事够少,日子凑活过就成。旁人的心意,不管是好的,还是坏的,于我而言,都只是累赘。”
他自己都没察觉,这份漠然底下藏着的是深入骨髓的疲惫,只觉得活着本就这般,没什么值得欣喜,也没什么值得留恋,世间万物,皆可舍弃。
宋知砚看着他眼底的空茫,那是一种比冷漠更让人心慌的情绪,像灵魂被抽走了大半,只剩一具空壳,在世间浮浮沉沉。他慌了,上前一步想攥住司钦的手,声音都抖了:
“不是的,司钦,不是累赘,我的心意从来都不是累赘……我只是想对你好,想弥补从前的错,想守着你,我知道我以前混蛋,我知道我伤了你,可我改了,我真的改了……”
他语无伦次,平日里的沉稳淡然尽数褪去,只剩满心的急切和慌乱,那些酝酿了许久的情话,到了嘴边却支离破碎,只反复说着:
“我喜欢你,司钦,从很久之前就喜欢,以前是我嘴硬,是我瞎,是我把你的心意踩在脚下,可我现在看清了,我这辈子就想守着你一个人,你要什么我都给,你想怎样都好,哪怕你一辈子不原谅我,哪怕你一辈子对我冷着脸,我都愿意,只要让我留在你身边就好……”
他的声音带着哽咽,夜色里,眼底的红格外清晰,像个无措的孩子,捧着自己的真心,惶恐地递到司钦面前,生怕被再次推开。
司钦就那样安静地听着,没打断,也没动容,只是目光平静地落在他脸上,看着他语无伦次,看着他手足无措,看着他眼底的翻涌的情绪。等宋知砚终于停下,满心期待又满心惶恐时,司钦突然笑了。
那笑很轻,唇角微微勾起,却没达眼底,像冰面裂开的一道细缝,转瞬即逝,带着淡淡的嘲讽,也带着浓浓的释然:“宋知砚,没必要了。”
他一字一句,清晰地说,语气平淡,却像一把钝刀,慢慢割在宋知砚的心上:“你的喜欢,来得太迟了。我以前想要的时候,你不给,现在我不需要了,你再捧着过来,又有什么用?”
“我不需要你的喜欢了,真的。”
最后一句话,轻得像叹息,却字字清晰,砸在宋知砚的心上,让他瞬间僵在原地,浑身的血液仿佛都冻住了,指尖悬在半空,连动都动不了,眼底的红一点点褪去,只剩一片死寂的白。
车厢里的灯影落在司钦脸上,他依旧是那副淡淡的模样,仿佛刚才说出的不是多么伤人的话,只是一句无关紧要的日常。他抬手,想摘下颈间的围巾,还给宋知砚,却被宋知砚猛地攥住了手腕。
宋知砚的力道很大,指节泛着白,攥得司钦的手腕生疼,可他没挣,只是抬眼看向他,眼底依旧没什么情绪。
宋知砚看着他,看着他眼底那片深不见底的空茫,看着他脸上那副看淡一切的漠然,看着他连疼都懒得表露的模样,心底的有些怕。
他张了张嘴,声音沙哑得不成样子,带着连自己都没察觉的颤抖,问出了那句藏在心底,最害怕的话:
“司钦,你是不是不想活了?”
第57章 我没你想的那么脆弱
宋知砚的话像根猝不及防的针,刺破了司钦眼底那层淡到近乎麻木的平静,他愣了瞬,指尖还抵在围巾边缘,随即低低笑了声,笑声里裹着夜风的凉,还有几分说不清的自嘲。
“宋知砚,我没有你想的这么脆弱。”
他挣开宋知砚攥着自己手腕的手,力道不大,却带着不容置喙的疏离,背重新靠回梧桐树干,指尖轻轻抵着胃腹,那里还隐隐作痛,
“没必要因为你,因为谁不喜欢我,就放弃自己的生命,傻子才会这么做。”
他抬眼,夜色落在他眼睫上,投下浅浅的影,语气淡得像在陈述一件再普通不过的事,却字字清晰:
“我怎么会死呢?司氏的烂摊子还堆着,老爷子走得急,底下的老狐狸个个虎视眈眈,我撒手了,司家这摊子就散了,那是我爷爷一辈子的心血,我不能让它毁在我手里。”
“还有我哥,司遇失踪了这么多年,活要见人,死要见尸,我妈天天守着他的房间疯疯癫癫,我答应过她,一定会把阿遇找回来,让他回来陪她。”
提到白暮,他的语气轻了些,却依旧没什么温度,像在说一个责任,而非牵挂,
“我妈她疯了,你也知道,认不得人,护工照看着总归不放心,我得守着她,她只有我了,或者是只有像司遇的我了。”
“还有公司那些跟着老爷子的老人,当初都帮过我,我不能让他们跟着司家栽了,还有手里那些没做完的项目,签了的合同,哪一件不是要扛着的?”
他絮絮地说,像是在跟宋知砚解释,又像是在跟自己确认,每一件事都数得明明白白,桩桩件件,皆是旁人,皆是责任。
“我还有很多事要做,多到抽不出空来想那些儿女情长,更抽不出空来琢磨死不死的。”
最后一句,他说得轻,却带着一种沉甸甸的疲惫,像是扛着千斤的担子,连呼吸都带着重。
宋知砚就站在他对面,路灯的光落在他脸上,映着他眼底的慌乱一点点沉下去,变成一片浓稠的酸涩和心疼。
他听着司钦数着那些要做的事,听着他提起司氏、司遇、白暮、老员工、项目合同,听了许久,却发现自始至终,他没说过一件,是为了自己。
他没说想吃什么,没说想玩什么,没说想过什么样的日子,甚至没说过一句自己累了,想歇一歇。
他的世界里,好像早就没有了“司钦”这个人,只剩下一个个需要他去承担的身份,一个个需要他去完成的责任。
司钦絮絮说了这么久,本就酒后气虚,心肺旧疾又受了夜风刺激,话音落时,胸口猛地一阵发闷,他下意识地弯了弯腰,抬手按住左侧胸口,指节泛着冷白,喉咙里溢出几声轻喘,气息瞬间乱了,连带着肩膀都微微发颤。
那喘声很轻,却像一把细针,狠狠扎进宋知砚的心里。他再也顾不上刚才司钦说的那些伤人的话,快步上前,伸手想扶他,又怕碰了他惹他恼,只能悬在他身侧,声音急得发哑:“司钦,别站着了,风大,我扶你回车里,慢点喘,别用力……”
他的话里满是无措的担忧,看着司钦捂着胸口喘息的模样,看着他明明难受得厉害,却依旧咬着牙不肯示弱的样子,宋知砚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手狠狠攥住,疼得喘不过气。
第58章 不想放手
胸口的闷意缠得司钦喘了好一会儿才稍缓,指尖依旧抵着左胸,指腹压着微凉的衣料,连带着眉峰都拧着淡不可察的倦意。
他抬眼扫了眼宋知砚悬在身侧的手,没接那份示好,只偏头看向路边,抬手拦了辆路过的出租车,车灯刺破夜色,在柏油路上投下一道亮影。
“师傅,开门。”他哑着声说,脚步虚浮地往车边挪,没再看宋知砚一眼,仿佛那人只是夜色里无关紧要的影子。
宋知砚忙跟上去,想替他拉开车门,腕骨却被司钦轻轻挡开,力道不重,疏离感却碾得人心口发闷。“不用。”
司钦的声音淡得没一丝温度,弯腰坐进出租车后座时,胃里又隐隐抽痛,他蜷了蜷指尖,靠在椅背上,闭着眼对原司机吩咐,“车开回去吧,找人清干净,暂时不用了。”
那辆定制轿车里的酸腐酒气,是他刻在骨子里的嫌恶,沾了半分,便连碰都不愿再碰,一如那些被他推开的心意,沾了分毫,便只想远远躲开。
原司机应声,却又迟疑地看了眼宋知砚,宋知砚站在路灯下,指尖攥得发白,看着出租车的车门在司钦身侧合上,看着那抹清瘦的身影陷在陌生的座椅里,连个回头的眼神都吝于施舍。
他想追上去,想敲开车窗,想告诉司钦夜里凉,出租车里没厚外套,想提醒他心肺不好别吹着风,可话到嘴边,却被司钦那副拒人于千里的模样堵得咽了回去。
“司钦……”他张了张嘴,声音轻得被夜风卷走,出租车已经缓缓启动,车轮碾过梧桐叶,发出细碎的声响,一点点驶出他的视线,尾灯在夜色里缩成一点红,最终彻底消失在路的尽头。
宋知砚还站在原地,颈间空落落的。
原司机走过来,低声问:“宋先生,那车……”
“开回去,清干净。”宋知砚的声音哑得厉害,抬眼看向出租车驶去的方向,眼底翻涌着酸涩和后怕,“另外,跟着那辆出租车,别跟太近,确保他安全到家。”
他没敢再追,怕惹司钦烦,怕把人推得更远,可又放心不下,只能用这样笨拙的方式,跟在他身后,护着他这一段夜路。
夜风更凉了,卷着梧桐叶落在他脚边,宋知砚抬手摸了摸颈间的空处,脑海里反复回荡着司钦方才说的那些话,桩桩件件都是旁人,没有一件为了自己。
他忽然觉得,司钦比他想的更苦,把自己裹在层层责任里,连喘口气的余地都不给自己留,而他从前,竟还那样伤他。还真是,猪狗不如。
心底的疼和悔缠在一起,碾得他喘不过气,他抬手抵着额头,低声笑了笑,笑声里满是自嘲。
宋知砚啊宋知砚,你现在才看清,是不是太晚了些。
可再晚,他也不想放手了。我喜欢上司钦了,那就一定要把他叼回窝。
作者哔哔赖赖:前面两章改了一下,有点卡文,朋友们有什么意见吗~
第59章 无人救我
出租车停在独栋别墅的铁艺大门外,司钦付了钱,推开车门时晚风又刮了过来,裹着寒意扎进单薄的衣领,他抬手拢了拢颈间的羊绒围巾——竟忘了摘下来,指尖触到柔软的羊绒,眉峰几不可查地蹙了下,却也没扯掉,只是扶着门框慢慢走进去。
别墅里只留了廊灯,暖黄的光铺在冰冷的大理石地面上,空荡得能听见自己的脚步声,回声在客厅里绕,更显寂寥。张姨早就被他遣回了家,偌大的房子,只有他一个人。
他没脱外套,径直走到二楼的卧室,反手锁上门,将所有的喧嚣和旁人的目光都隔在门外。
胃里的绞痛还在隐隐作祟,胸口的闷意虽缓了些,却依旧沉得慌,连带着后颈的神经都扯着疼,那些被酒精和疲惫压下去的钝痛,此刻借着夜深人静,一股脑地涌了上来。
司钦走到床头柜旁,拉开最下层的抽屉,里面整整齐齐摆着几瓶药,大多是止疼的,有楚沂开的,也有托人从国外带的。这些年病痛磨着,他的身体早有了耐药性,普通的剂量根本压不住疼,只能一次次加量,像自虐一样。
他没看药瓶上的说明,直接拧开一瓶白色的药片,倒出一大把在掌心,数都没数,仰头就着杯里凉透的水咽了下去。
药片卡在喉咙口,涩得他皱紧眉,用力咽了几口,才将那股苦涩压下去,掌心还沾着几粒药粉,他抬手蹭在裤腿上,没在意。
做完这一切,他才脱了西装外套,随手扔在沙发上,颈间的围巾终于被扯了下来,他捏着那团柔软的羊绒,鼻尖似乎还能闻到宋知砚身上的味道,愣了愣,随即嫌恶地扔在一边,像扔一件沾了污秽的东西。
他走到床边,没脱衣服,就那样直直地躺了下去,后背抵着冰冷的床垫,疼意似乎被药片压下去了几分,却又像是沉到了骨头里,连带着心底的麻木,都多了几分钝重。
他睁着眼看着天花板,廊灯的光透过门缝钻进来,在天花板上投下一道细长的影。脑海里闪过宋知砚方才那句带着颤抖的话——“司钦,你是不是不想活了?”
活吗?他当然活。
只是活着,好像只是为了扛着那些责任,为了司氏,为了司遇,为了白暮,像个被上了发条的木偶,日复一日地走着既定的路,疼了就吃药,累了就硬扛,从没想过停下来,也不敢停下来。
至于那些疼,那些苦,那些藏在心底连自己都不愿触碰的情绪,好像只要吃够了止疼药,就能一并压下去,假装什么都没有,假装自己无坚不摧。
药片的效力慢慢上来,头晕晕的,疼意渐渐消散,意识也开始变得模糊。司钦缓缓闭上眼,睫毛在眼下投下浅浅的影。
司钦的意识陷进混沌,可浅眠里全是翻涌的噩梦,没有半分安稳。
21/41 首页 上一页 19 20 21 22 23 24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