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瞬息知晓(近代现代)——Toyo

时间:2026-03-10 20:29:40  作者:Toyo
  他看着夏息宁的眼睛:“你认识他吗?”
  走廊里有人推着担架车经过,车轮碾过地面,发出细碎的滚动声。有人在低声交谈,有仪器在规律地滴响。一切如常,像任何一个下午的急诊科。
  但夏息宁扔湿巾的动作,停顿了一下,微乎其微。
  “……认识。”他的声音依然平稳,听不出任何情绪波动,“我和他同期申请的研究生,分流方向不同。”
  江晓笙没料到他会承认得这么干脆,抱胸等着下文。
  夏息宁沉默了几秒,像是在思考从何说起。远处有护士喊他的名字,他抬手示意“稍等”,然后转回视线。
  “他得的是遗传性感觉与自主神经病变。”夏息宁说,专业名词从他口中吐出,顺畅得如同每次病例分析,“Ⅳ型,先天性痛觉不敏感合并无汗症。患者无法感知疼痛,体温调节障碍,关节易损伤而不自知,反复感染,寿命通常不长。更折磨的是,少数患者会发展出‘自发性幻痛’——明明没有刺激,大脑却固执地释放疼痛信号,像电路短路。”
  他顿了顿:“他能活到二十三岁,已经是家人拼尽全力的结果。”
  江晓笙没有打断。他想起潘鸿笔记里那句“母亲说‘他早就想解脱了’”,当时只是疑点,此刻却像钝刀划过。
  “这种病,”江晓笙斟酌着开口,“会让患者……选择结束吗?”
  夏息宁没有立刻回答。他看着走廊尽头某一扇窗户,外面是灰白的天光,照进来时已失了温度。
  “会。”他说,声音很低,“当疼痛无法被任何药物缓解,每一天醒来都是同一场酷刑的重复,而你知道这种折磨永远不会有尽头——人会想停下来。”
  他转回视线,看向江晓笙,眼底没有任何躲闪。
  “不仅是患者本人。照料者也会被日复一日地磨去耐心。不是不爱,是爱不够用了。”
  江晓笙想起那份语焉不详的法医报告,家属异乎寻常的沉默,以及那具遗体火化速度之快,快到像在掩盖什么。
  “您怀疑是他杀?”夏息宁问。
  “没有证据。”
  夏息宁随即笑了,笑意中带着几分了然,却远未达眼底:“江队,无论哪种结局,对患者本人而言,应该都不意外。”
  江晓笙沉默了很久,急诊科独有的空气压得他心口发堵。
  师父那句“存疑待查”,真的是因为毫无线索才搁置了吗?
  还是说他也意识到,这种无解的、痛苦的传递根本无处追究,才故意放下了追问?
  走廊里人来人往,急诊科的忙碌永不停歇。他忽然意识到,自己来之前准备的那些问题,此刻大多失去了意义。
  “……你手上的伤,”他的目光落回对方手背,“又是怎么回事?”
  夏息宁顺着他的视线看去,很自然地拉下袖子遮挡,语气轻描淡写:“先前玻璃刮的,急诊这里您也知道,很……混乱。”
  他站在那里,白大褂袖口的血迹已干涸成暗褐色的斑点。神色平静,甚至略有淡漠,像一具被抽空了所有多余情绪的空壳。
  “行。那等吸毒那小子醒了,我再叫人来问。”
  江晓笙点点头,正欲离开,余光瞥见夏息宁的手又一次不自然地按在胃部。那动作很轻,很快,像是下意识的遮掩,放下白大褂下摆时顺便带过。
  “你吃饭了吗?”他听见自己说。
  夏息宁抬眼,略显意外,似乎没料到话题会如此急转直下。他没有立刻回答,但胃部那一下轻微的收缩出卖了他。
  “……忙忘了。”他说。
  江晓笙从夹克内袋摸出一板药,铝塑包装在日光灯下反着光,只剩最后三片。他随手扔在护士站台面上。
  “铝碳酸镁咀嚼片。”他说,“我压力大、顾不上吃饭的时候吃一颗,管用。”
  夏息宁看着那板药,目光停留了两秒,脸上那无懈可击的温和平静似乎裂开了一条细缝。
  “……咀嚼片,”他开口,语气里难得带上一点无奈的尾音,“不能长期吃,含铝,影响磷代谢。你完全没有药理常识。”
  江晓笙挑眉:“那你还我?”
  夏息宁没还。他沉默地拆开包装,掰下一片放进嘴里。咀嚼的动作很轻,更像是嚼碎一点后慢慢抿化了。
  “……谢谢。”他说这话时有些含糊,不知是因为药片,还是别的什么。
  他看着那板药,在分诊站台面上停了两秒,最终把它收进白大褂侧兜。
  “江队。”他下意识开口。
  江晓笙已经转过身,闻言停住。
  “程修远的事,当年没有人做错什么。”夏息宁的声音很轻,像在陈述一份迟来十年的会诊意见,“或许,他只是选择了另一种‘正常’”
  ……
  上午十点,江晓笙回到队里。
  办公室没人,赵省的茶杯还搁在桌上,茶汤已凉透。他把笔记本放回抽屉,锁上,钥匙扔进笔筒。
  电脑屏幕亮着,他调出程修远案的电子档案——依然是那几页薄薄的扫描件,十年无人问津,连点击量都停留在个位数。
  他逐行看下去。
  法医报告:“……双上肢无防卫性损伤,符合高坠特征。”
  家属笔录:“孩子一直病着,走也是一种解脱。”
  现场照片:阳台上有一盆枯死的绿萝,土已干裂。
  他关掉页面,仰进椅背,捏了捏眉心。如此看来,程修远案的确与“宝石”无关,却仍压得他喘不过气来。
  此时,摆在桌面上的手机震了一下。
  是夏息宁发来的消息,没有抬头,只有一张照片——铝碳酸镁咀嚼片的说明书,禁忌症那一栏用红笔圈出来:【长期服用可致低磷血症,肾功能不全者慎用】。
  底下跟了一行字:【建议不超过一周。】
  江晓笙盯着屏幕,指腹在“低磷血症”“肾功能不全”四个字上停顿片刻。
  他打了一行字,删掉。又打一行,又删掉。
  最后只发过去一个:【哦。】
  对方没有再回复。
 
第13章 及时雨
  /你无法道谢,因为雨从不需要被感谢;你无法拒绝,因为干燥已久的土地,比理智更早认出了它的气息。/
  下午三点,江晓笙去了看守所。
  吸毒过量的男子姓周,三十二岁,无业,本地户口。人醒是醒了,意识还糊着,像隔了一层毛玻璃。答话颠三倒四,问摇头,不问也摇头。江晓笙把同样的问题拆成四五种问法,耐着性子磨了二十分钟,只磨出一条模糊的上线——
  “阿明”。在岙扬区旧货市场一带活动。
  下午四点,他从看守所出来,直接去了缉毒支队。
  柳承正对着电脑揉太阳穴,屏幕上开着一堆他看不懂的数据图谱,咖啡杯见底。听见门响,他头也没抬:“有事启奏,无事退朝。”
  江晓笙把笔录本扔到他桌上。
  “阿明。”他说,“岙扬区旧货市场,有印象吗?”
  柳承的动作顿了一瞬。他把笔录本拖过去,快速扫完那几行歪歪扭扭的字,眉头慢慢往眉心收拢。
  “……刘永明。”他放下本子,声音沉了几度,“外号阿明,四十二岁,本地人。三次零包贩毒前科,判得都不重。去年九月出来之后,消停了小半年。岙扬那片是他早年活动的范围,但这几年已经不太有动静了。”
  “太安静了。”江晓笙说。
  “是。”柳承靠向椅背,椅子发出不堪重负的吱呀声,“要么真洗手了,要么——憋着干票大的。”
  两人对视了一眼。
  接下来的三天,缉毒支队的监控重心向岙扬区偏移。
  旧货市场内外,便衣轮班蹲守。有人扮成淘货的散客,有人假装等人,在寒风里一站就是四五个钟头。跟踪、拍照、记车牌、认脸,每一张与刘永明接触过的面孔都被录入系统,打上编号。技侦那边同步跟进通讯轨迹,从一堆早就该淘汰的老年机里筛出三个可疑号码,又顺着通话记录摸出四五条相互交叉的通联关系。
  第四天凌晨,柳承把江晓笙从值班室床上薅起来。
  “摸到了!”
  他把几张监控截图摊在桌上。眼睛熬得通红,眼角还挂着点没揉开的眼屎,语气里压着藏不住的兴奋:“刘永明最近和这个人在码头附近见过面,你认认。”
  江晓笙接过照片。揉了揉朦胧的眼,依然看不清——这监控画质粗糙,噪点密集,刘永明正和一个穿黑夹克的敦实男人站在集装箱阴影里说话。那人侧对镜头,大半张脸藏在鸭舌帽的阴影下,模糊成一团。
  但他认得那件皮衣,还有那个转身时习惯性的、微微驼背的姿态。
  澜夜酒吧,后门布帘掀动,消失在黑暗里的背影。
  “见过。”他把照片放下,声音很稳,带着咬牙切齿的冷笑,“上次没抓到。”
  柳承没问他为什么上次会在现场,也没问那个背影是谁:多年的搭档,有些话不必挑明。
  “这人是中间人。”柳承指着屏幕,指尖在鸭舌帽的阴影上点了点,“我们的线人说,刘永明最近在替他‘看货’。不是本地常见的路子,量大,成色新,上家不肯露面,只通过他传话。交易时间还没定,但地点——”
  他顿了顿。
  “在滨海二港。”
  江晓笙没说话。他把目光从照片上移开,落在窗外那片还没亮透的天色里。
  “能确定时间吗?”
  “不能。”柳承摇头,语气里带着三天没睡好的沙哑和挫败,“对方反侦察意识很强,所有沟通都是单向的,刘永明只等指令。我们的线人靠不近核心,能摸出交易地点已经是极限。”
  江晓笙点了点头。没再问。
  接下来的四十八小时,岙扬区的便衣从三组加到五组。技侦部门二十四小时轮班,把刘永明及其关联人员的通讯记录翻了又翻,筛出四百多条通话录音,逐秒听,逐句过。
  没有一条直接提及交易时间。
  码头附近的监控全部调取,反复比对,只确认对方确实“踩过点”——几次出现在四号泊位附近,有时深夜,有时凌晨,毫无规律。
  无法预判,只能等。
  周五下午,案情分析会开到六点。
  白板上贴满了照片、时间线、关系图,红蓝两色记号笔画出的箭头交错重叠,像一张还没织完的网。
  散会时,柳承把空烟盒捏瘪了,用力扔进垃圾桶。
  “再这么等下去,黄花菜都凉了。”他说。
  江晓笙没接话。他站在窗前,看楼下进出大门的同事。三三两两,有人拎着打包的盒饭匆匆折返,有人交接完工作小跑着去赶班车。门卫老张正把一盆快冻死的绿萝往里搬,动作慢吞吞的,像这个傍晚本身。
  一切如常。
  但他知道,时间正在从指缝里流走。
  晚上八点四十分。
  江晓笙还在办公室。他没开大灯,只留了桌上那盏旧台灯,灯罩边缘有道磕碰的凹痕,是潘鸿当年用过的。
  屏幕的蓝光映在他脸上,眼睑下方是连续熬夜留下的阴影。他已经连着三天靠浓茶顶着,喝到反胃,这会儿胃里正隐隐泛酸。想起那板铝碳酸镁,才意识到落在车里,没拿上来。
  他刚想起身,手机亮了。
  来电显示:市局总机转接。
  他按下接听键:“刑侦支队,江晓笙。”
  对面沉默了两秒。电流的底噪在听筒里沙沙作响,像空旷走廊里远远的风声。
  然后,一个明显经过变声器处理的声音,平淡地报出一句话:“滨海二港,今晚九点。集装箱区,四号泊位。”
  电话挂断。
  江晓笙站在原地。听筒里只剩下忙音,单调,绵长。他握着手机的手收紧了一瞬,又缓缓松开。
  没有寒暄,没有条件交换,没有任何可以追溯的背景音。只有四个要素:地点,时间,位置,句号。
  他想起澜夜酒吧那个踉跄摔倒的背影,那个隐蔽的、弹指般的小动作。
  他没有再等,拨通柳承的电话,等候音只响了一声便被接起。
  “二港,今晚九点。”他说,“集合,现在。”
 
第14章 情报集市
  /没有担保,没有合约,全凭对彼此需求和信誉那点心照不宣的估量。这是黑市,也是唯一能达成交易的场所。/
  滨海二港,抓捕现场的硝烟味一时未散。
  救护车灯光在夜色里无声旋转,江晓笙坐在车内,一条腿架在担架边缘。
  雨夜的灯光从救护车门外斜斜照进来,落在他侧脸上。眉骨被雨水打湿,泛着水光;睫毛上挂着细小的水珠,随着他皱眉的动作轻轻颤动。嘴唇因为忍痛而抿成一条线,下颌绷紧,整个人像一柄刚出鞘的刀,还带着冷气和锋芒。
  他正对着手机简短汇报:“……对,都按住了。居然有枪,伤了几个……嘶——”
  他疼得下意识收腿,被面前的人一把抓住脚踝,重新拉了回去。
  “是是,人马上押回去,先这样。”他挂断电话,拧着眉看向正低头处理伤口的人,“医生,您拿的是兽医执照吗?”
  “过奖。”“兽医”头也不抬,镊子夹着一小块染血的金属片,轻轻放在托盘里,发出细微脆响,“弹片嵌得深,但没伤到主要血管。您最好还是去医院打一针破伤风。”
  江晓笙向后靠上冰冷的车壁,目光垂落。顶灯的光晕照得对方的发丝近乎金黄,勾勒着他低垂的眉眼,睫毛在眼下投出浅淡的阴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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