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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么一来,梁康年也不用回老家了,和父母在城里就能团聚。
纪怀钧安排了一家口碑不错的私立医院为梁通海治疗,然而无济于事,脑溢血,又耽搁了这么长时间,神仙来了也救不回来。
张玉兰抱着梁康年哭了一整天,终于接受了梁通海可能永远无法再清醒过来这个现实。
梁有娣来的时候张玉兰又开始哭,一口一个“你爸养你们五姐妹不容易,还没好好享福怎么就瘫了”云云。
梁有娣的心也不是石头做的,瞧见张玉兰花白的头发、苍老的面容,也跟着红了眼眶,安慰了几句。
张玉兰擦擦眼泪,趁机偷看了梁有娣一眼,苦叹道:“你爸这种情况不知道还能活多久,乡下条件不好,要是能在城里住着,有你和康年陪着他,说不定能多活几年。”
梁有娣听出了她言外之意,没说话。
张玉兰眼珠子一转,继续道:“康年媳妇儿都说好了,结果出了这么档子事儿,你爸啊,终究还是没福气,一辈子就这么个心愿,想看着康年结婚,生孩子,这下好了,孙儿的面还没见着,他自己先倒下了,老头子,你说你福怎么这么薄呢!要是能把康年媳妇儿也接到城里来就好喽!康年去工作,我跟他媳妇儿能照顾你爸,也省的你经常跑,等康年的儿子生出来,你爸就是见不着,听见孙儿叫爷爷,心里头也欢喜,有娣,你说是不?”
她的哭戏表演痕迹太重,梁有娣对她的可怜一扫而空,甚至有些无语,转过头,懒得跟她言语。
就在这时,纪怀钧从门外走了进来,一直沉默着趴在病床旁的梁康年终于抬起了头,看向他。
然而纪怀钧却将他无视,目不斜视地走到梁有娣身边,拿起自己的外套,“妈,费用我都交了,我公司还有事儿,先回去了。”
梁有娣站起身,帮他理了理领口:“你去忙吧。”
纪怀钧点点头,又向张玉兰告别:“外婆,我先走了。”
他说完就转身离开,梁康年的眼神自始至终都落在他身上,却没得到一个回应。眼看着他走出了门,梁康年急匆匆地追了出去,在电梯口追上了他。
纪怀钧转头问他:“怎么出来了?”
梁康年见他神色无异,可两人之间却有着说不出的疏离感,明明昨晚还不是这样的。
“我送送你。”不知不觉,梁康年的语气也变得客气起来。
电梯还没来,两个人却没话说了,有些尴尬,梁康年手指快把口袋抠烂了,才终于把心里话问了出来:“我妈刚刚说的那些话你听见了吗?”
纪怀钧问:“什么话?”
“没、没。”梁康年笑着摇摇头。
又没话了。
沉默了一阵,梁康年说:“怎么也不问问我晚上回不回去?”
纪怀钧抬腕看了一眼表,冷淡道:“你要是回去就跟阿姨说一声,让她给你做饭,我晚上有应酬,应该会回来得很晚。”
梁康年还没来得及说话,电梯到了。纪怀钧进了电梯,视线低垂,在门关上的那一刻,都没有和梁康年对视上。
当晚纪怀钧确实回来得很晚,梁康年在客厅等得都睡着了才听见开门声。
见纪怀钧进了门,梁康年跑了过去,扑进他怀里,一股浓郁的酒气瞬间将他包裹。
“谢谢你。”
纪怀钧摸了摸他的头,说:“谢什么?”
梁康年从他胸口抬起头:“我爸的事儿。”
纪怀钧捏捏他的鼻子,调侃道:“会说谢谢了,长大了。”
梁康年弯了弯嘴角:“明天开始,我要去医院跟我妈一起照顾我爸一段时间。”
纪怀钧说:“嗯,你去吧。”反应平淡,一点都没有舍不得的样子。
梁康年有些失落:“你会经常去探望我爸吗?”
“不忙的时候会去。”
他哪有不忙的时候。
“我想你了怎么办?”梁康年露出一副脆弱而羞涩的表情,手缓缓从纪怀钧胸口摸到下腹,正要继续往下,突然被一把扼住,他抬起头,对上纪怀钧那双淡漠的眼睛。
“我有点累了,先去洗澡。”
望着他的背影,梁康年敢确定,那些话,他一定听见了。
第42章人都死了,适当庆祝一下就行了(二更)
纪怀钧请了两个护工照顾梁通海,梁康年实际没什么需要做的,日常就是坐在病房的沙发上打游戏,然后听着张玉兰每天不厌其烦地问每个来查房的小护士:“多大了?家里几口人啊?有没有对象啊?”
听到对方说还没对象,她又立刻握着人家的手问生辰八字。护士们表面对她客气,背地里都叫她神经病,后来连话都不怎么同她讲了。
张玉兰渐渐也发觉自己被冷待了,看护士们的眼神也变得刻薄起来,等人一走就开始挑别人的错。
“手腕太细,一看就不会干活。工作还涂口红,狐狸精。”
自己说还不过瘾,非得拉上梁康年,“是不是啊,年年?你要是娶媳妇儿,一定不要娶这种女人,不会伺候人,到头来还得你伺候她。”
梁康年“嗯嗯”地点头敷衍,才过了三天连游戏都觉得没劲儿了,心里老惦记着纪怀钧。
中午时段,护工去吃饭,张玉兰也不知干什么去了,梁康年百无聊赖地盯着病床旁的仪器,突然听见有人在叫他“小舅舅”,他一怔,猛一转头,看见纪怀钧站在身后。
梁康年高兴过了头,呆愣了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兔子似的从椅子上窜起来,张开手臂正要扑进纪怀钧怀里,动作忽然一滞,转头顾虑地看向门口。
纪怀钧说:“刚刚在路上遇到外婆了,她去食堂了,一时半会儿回不来。”
梁康年这才雀跃地跟他抱在一起。
“小舅舅,想了我吗?”纪怀钧在他耳边用气声问。
“我想你,我好想你。”梁康年埋在他胸膛,拖着长长的尾音,“我想跟你回去,我在这里好无聊。”
纪怀钧宠溺地应了一声“好”,低头与他四目相对,周身的空气霎时凝固了,两颗心脏互相抵着对方的胸膛剧烈地跳动。
四瓣唇将要碰在一起的时候,梁康年突然转头瞥了一眼躺在旁边的梁通海,虽然床上的人闭着眼,但要当着自己父亲接吻,还是觉得很别扭。
纪怀钧“唰”一下拉上了帘子,将梁通海隔离开来,梁康年笑了一下,仰头吻住了纪怀钧的唇。
久违的亲吻异常激烈,双方都有种要将对方拆吃入腹的架势,淫靡的水渍声和吞咽声弥漫在静谧的病房,梁康年有些气窒,才分开了一会儿,又迫不及待地吻了上去。
“小舅舅,晚上就回来吧。”
两人的嘴唇中间勾连着一缕丝线,眼神也黏黏腻腻地纠缠在一起。梁康年脸色绯红,粗喘着点了点头。
两人坐在沙发上闲聊了没一会儿张玉兰就拎着几个食盒进来了,低着头,一副失魂落魄的样子。
梁康年有些担心地看着她:“妈,你怎么了?”
张玉兰抬起头,僵硬地笑了笑:“你爱吃的红烧排骨卖完了,嗐。”
梁康年松了一口气,说:“没事,我吃别的也行。”
张玉兰“哦”了一声,看向纪怀钧:“小钧来了,在这吃吗?”
纪怀钧礼貌地笑道:“不了,我这就回去了。”
“嗯。”张玉兰背过身把饭盒放在桌子上,神情有些冷,“年年,过来吃饭。”
梁康年应了一声“来了”,偷偷摸摸地勾了勾纪怀钧的小指,用口型跟他说了句“等我”。纪怀钧挑起嘴角,握住了他的手,在张玉兰回头的一瞬间立刻松开。
“外婆,那我就先走了。”
“好。”
纪怀钧走了有一会儿了,张玉兰依旧是一副恍惚的模样,一口菜夹了三筷子都没夹起来,梁康年干脆帮她夹到了碗里,看似随意地开口道:“妈,我晚上去一趟小钧那儿,拿点换洗的衣服过来。”
张玉兰定定地看着他:“你衣服不是够吗?”
梁康年不敢看她,低头吃着饭:“老穿那几件,腻了。”
“你在医院穿那么好看干什么?不准去。”
“妈......”
张玉兰忽然瞪大了眼睛,模样看着甚是吓人,拔高音量道:“不准去!你爸还病着,你要干什么去!”
梁康年被吓了一跳,怔怔地看着她:“妈,你怎么了......”
“没事,妈没事。”张玉兰脸上渐渐缓和,眼神胡乱地瞟,喃喃道,“妈就是担心你爸,吃菜吃菜,多吃点。”
梁康年心有余悸,默默低头吃饭,不敢再开口。
夜深了,病房没开灯,张玉兰坐在梁通海的病床旁边,眼睛一眨不眨,像具蜡像。
她看见了,隔着挡帘她分明看见了,映在帘子上的两个交合在一起的影子......
不不,她什么都没看见,隔着挡帘能看见什么,一切都是她臆想出来,不是真的,不是真的......
张玉兰猛然回神,恍惚间似乎听见梁通海在说话,声音极其微弱,不细听很难察觉。
“老头子,你醒了?你是不是醒了?”张玉兰站起身将耳朵贴到梁通海嘴边。
“走、走......”
“你说什么?”张玉兰又凑近了些,屏住呼吸凝神听着,将梁通海说的话在脑海中一个字一个字地拼起来。
他在说:“走,带康年走,梁家不能绝后。”
张玉兰一屁股做回椅子上,瞪着眼睛,半张着嘴,仿佛灵魂骤然离体。
梁通海的声音停了,病房里又只剩下仪器发出的“滴滴”声响,片刻后,“滴滴”声也没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声冗长持续的“滴”声。
紧接着,深夜的医院爆发出一个女人歇斯底里的哀鸣。
第43章性格恶劣,可长相实在诱人
梁通海死后张玉兰好像变了一个人,火速把梁通海的尸体火化之后就要带着梁康年回老家。
当天没有合适的飞机航班,她宁愿坐半夜的动车回去,也不愿意在这里多待一个晚上。
梁康年隐约察觉到了什么,但张玉兰没挑明,他也只好继续装糊涂。他用收拾行李这个理由好说歹说向张玉兰争取到了一个见纪怀钧的机会。万幸,当他打开门的时候,客厅的灯亮着,纪怀钧在家。
听到开门声,沙发靠背上那颗头转了过来,纪怀钧什么话都没说,就这么面无表情地看着他。
梁康年站在玄关没有动,父亲去世了,纪怀钧于情于理都该主动安慰他,他想好了要在纪怀钧怀里好好哭上一回,再提离开的事,然而对方的反应却让他措手不及。
“我爸去世了,昨晚。”纠结了片刻,他主动提到。
纪怀钧说:“我知道。”
对,他肯定知道,医院是他联系的,病房是他安排的,他肯定都知道。
可为什么是这么冷漠的态度?
梁康年走进客厅,猜不透纪怀钧的心思让他有点紧张:“我、我要回家一趟,过段时间会回来的。”
“多久回来?”纪怀钧转过上半身,把一条胳膊搭在沙发背上,他明明是坐着的,却有一种居高临下的感觉。
梁康年觉得自己在被他审视,心里直打鼓:“说不好,可能半个月,可能一个月……”
“你回去要干什么?”
“安葬我爸。”
“还有呢?”
“还有......”梁康年顿了顿,说,“我妈受了很大的打击,我想陪她一段时间。”
“顺便生个孙子安慰她,对吗?”
梁康年脚步一顿,他无法反驳,这确实是他的打算。他怀疑张玉兰看见了他和纪怀钧亲昵的场面,所以变得十分反常,说什么也不愿意让他继续待在城里。
他这一走没把握能再回来,有个孩子,或许能打消张玉兰的疑虑,让他能够继续进城打工。
见他没话,纪怀钧知道自己猜对了,苦笑一声,从沙发上站了起来,说:“实话跟你说吧,其实根本没有一百万的违约金,那是为了让你乖乖留在我身边骗你的,你的人身从头到尾都是自由的,想回去,回去多久,都随你的便。”
梁康年露出震惊、迷茫的神情。被欺骗了,他本应该生气的,可他却被一股巨大的悲伤和危机感笼罩着,显然他有其他更在意的事。
他的声音有些抖:“为什么要告诉我?为什么不继续骗了?你不要我了吗?”
“是你不要我啊,梁康年。”纪怀钧无力地扯了扯嘴角,“我说过,你结了婚,我们就要分开,可你还是要回去。”
梁康年握住他的胳膊,急切地解释:“不是,我不是要去结婚,我不跟她结婚,我只是让她给我们家生个孩子,孩子放在老家养,我很快就会回来,我保证。”
“梁康年!”纪怀钧挥开他的手,吼了一声,“你是不是觉得世界都围绕你转?你把女人当什么?!你的五个姐姐、你的未来妻子理所当然要为你做出牺牲吗?”
梁康年心头一震,脸色煞白。过了很久才皱了皱鼻子,眼眶渐渐红了,激动道:“你凭什么吼我?!我又没让你帮我养女人。她就在老家待着,不会管我的事,你如果要找个女人生孩子,给自己留个后,我也不会说什么啊!”
纪怀钧不敢置信地愣了片刻,扶额冷笑:“你真是让我......感到恶心。”
他说完就转身去了书房,梁康年在原地站了很久,手脚都不听使唤,仿佛要碎了。
这么大的房子只少了梁康年一个,却像是被搬空了,冷清得可怕。
今天这个局面完全是纪怀钧一手造成的,梁通海的死不必说,被张玉兰撞见和梁康年的亲热场面自然也不是意外。他笃定从今往后张玉兰都会活在无尽的懊悔和痛苦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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