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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声音中,带着深深的无助,和痛苦。傅燕同不知道该怎么描述自己的心情,他当初知道这具身体的心脏被替换之后,有震惊和无奈,唯独没有痛苦,他对傅一同没有感情,自是不会有心疼。可祝以眠对傅一同,有着深厚的情意,才会在得知真相后痛惜他所遭受过的一切。祝以眠给予傅一同的痛惜,令傅燕同醋意大发,天人交战,良心谴责的同时,又忍不住嫉妒那死去的白月光,令祝以眠这样伤神伤心,动情悲恸,仿佛下一秒就要随着白月光去死一样。
最后,傅燕同叹了口气,对通讯那头的祝以眠说:“我知道,我很快就来,你等我。”
“不要,”祝以眠还是摇头,哭得头痛,上气不接下气,“不要来,风很大,我可以自己回去。”
”你不要我吗?"电梯打开,傅燕同进停车场,行动迅速坐进车里,将车驶出车库,进入风暴中的雨帘,又在隔绝噪音的车厢里沉声问祝以眠,像哄人,又像训诱,“祝以眠,我没了心脏,你就不要我了吗?”
他扮演着祝以眠的好哥哥,尽管已经心如刀割。
傅燕同的声音低沉,像能容纳一切的风,轻轻拂开了撕扯祝以眠心脏的那只大手。祝以眠的剧痛有所缓解,双手捂住面颊,在掌间闷闷抽泣道:“不是,我要你,我只是,很痛,傅燕同,我很痛,我不明白他们为什么要这样对你,你那么好,你不应该被这样......”
“那都是过去的事了,我现在很好,身体健康,能吃能睡,可以陪你很久。”傅燕同声音低而温柔起来,“眠眠,这是谁告诉你的?是不是发生了什么事?”
祝以眠试图冷静,却无果,胸脯一抽一抽的:“是妈妈,妈妈说你和爸爸长这么像,可能是克隆人,我就猜出来了......”
祝玲怎么会知道?傅燕同疑惑,但仍旧不动声色安抚他哭得厉害的宝贝:“嗯,我们眠眠真厉害,这都能猜出来。”
都这种时候了,傅燕同怎么还跟没事人一样,好像被剜心的不是自己一般乐观开怀。祝以眠不满他的安抚,细细密密的闷痛疯狂扩散,侵袭全身,他哭得越发厉害,好似要比过车窗外的狂风暴雨一般,泪也像掉了线一般决堤,纷纷落到衣服上,他坐在车里嚎啕大哭:“不厉害,我一点也厉害,你被拿走了心脏,我什么都不知道,我就是个傻子,大傻子,你还骗我,骗我说胸口上的伤疤是和别人打架弄伤的,我太蠢了,竟然信了你的话,傅燕同,你怎么可以骗我,你怎么可以骗我,没有了心脏,你要怎么活......”
哭泣落入傅燕同耳中,揪住了他的冷硬的心,第一次,他感受到胸膛里的那颗机械在抽疼,是疯狂的嫉妒,也是落败的心疼。导航屏幕上,两人的距离不断靠近,他风雨无阻,一面安抚祝以眠,一面朝祝以眠奔去。
“对不起,眠眠,”他和祝以眠道歉,与他说明缘由,“我不是故意要瞒着你,只是这件事很复杂,事关爸爸的性命,我总不能见死不救,对不对?你不要激动,等我去接你,好不好?”
不好,祝以眠回答他,外面台风那么大,你不要过来,如果你在路上出了什么意外,那我也不要活了。
尽管哭得脑子发蒙,祝以眠也第一时间关注傅燕同的安全,他不能再让傅燕同受到任何伤害,整理糟糕的情绪,他努力保持冷静,抹了抹眼泪,仍带着哭腔,问傅燕同听见没有。
暴雨哗啦啦的,雨刮器都险些来不及擦去砸在挡风玻璃上的雨水,视线也显得非常模糊,傅燕同说自己这边风还不是很大,一个小时后就能到他身边。声音义无反顾一般。
傅燕同!祝以眠很生气,心口堵上加堵,又被他弄得不能冷静了。祝以眠躲在车里伤心地哭着说,你为什么要这样,你为什么不听话,你已经做得足够多了,不要再为了我身陷险境,明明,最应该向你追逐的人是我,傅燕同,不要再过来了,我现在很安全,你回家等我就好了,不要再让我担心了,你回去吧。
风力太强了,通讯信号不是很好,导致祝以眠说话的声音断断续续的。傅燕同听不清他在说什么,只在信号中断前,对祝以眠说,因为我爱你,宝宝,等我。说完,便向风暴中心冲去。
祝以眠愣愣看着被切断的通讯,蓦地又哭出声。
车身在桥洞下承受暴风吹打,积水涨势骇人,不一会儿已经淹没了小半个车轮。贝特不得不重新启动车子,迎风在偌大的阻力中开出桥洞前往地势高处,沿路寻找可以躲避的建筑物,在经历了绿化带树枝与不知从哪飞来的铁皮打到挡风玻璃后,终于驶进一个物流园区的停车场。
到了停车场,祝以眠忧心忡忡,想要如法炮制,让贝特也控制傅燕同的车掉头回去,刚才风很大,有一块铁皮砸到他车上的挡风玻璃,玻璃已经出现了裂痕,路边更是大树倒伏,可惜贝特的网络不太稳定,遗憾的表示不能再远程控制,祝以眠只得提心吊胆的在地下车库等着,一边再次尝试和傅燕同通话。
傅燕同接通,但声音还是滋滋啦啦的。
“哥哥,你回去吧,”祝以眠听着外面吚吚呜呜的尖锐风声,哀求傅燕同,“不要再过来了。”
傅燕同进入风圈,风力接近12级,沿路过来已有两辆轻型小车被吹翻,好在他今天开的车采用了流线型设计,车身较低,迎风面积小,降低了许多风阻,勉强没有失控,一路晃晃荡荡的碾过枯枝雨水朝目标前进。
“眠眠,如果我能安全抵达你身边,你能不能答应我一件事?”傅燕同在电话里道。
祝以眠模糊听到了最后几个字:“什么?”
傅燕同说:“不要和我离婚。”
祝以眠听清楚了,皱着哭红的鼻子说:“你胡说什么,我怎么会,和你离婚呢?”
“你只管答应我。”傅燕同很认真地说。
“好,我答应你。”祝以眠与他承诺,“哥哥,我不会和你离婚的。”
第58章 58、鸡同鸭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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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悉在外敲着车窗,贝特打开了车门,夏悉钻进祝以眠的车里来,刚要劈头盖脸怒斥祝以眠不顾生命危险,这么恶劣的天气还死命在路上开那么快,是生怕台风吹不翻他的车是吧,结果一看见祝以眠哭得红肿的眼睛,和满脸的泪痕,就什么话都骂不出来了,抽了车里的纸巾帮他擦掉眼泪,哄他说别着急,等风小了,雨小了,他们就回去找傅燕同问个清楚,也许没有他想得那么糟糕呢?
夏悉。傅燕同在那头隐约听见夏悉的声音,便喊他帮忙照看祝以眠,别让他再乱跑。
男人的声音突然在车内响起,夏悉吓了一跳,这才注意到祝以眠的手环亮着,上面显示正在通话中,信号一直不好,但两人都没有挂断电话,祝以眠的手环已经发烫,快要没电了。夏悉赶忙应了一声,让傅燕同放心,他们已经在地下车库,暂时很安全。
“你在赶过来吗?外面风太大了,要不先找个安全的地方等风过去吧。”
“没事,我很快就到了。”
尽管心中有很多疑问,但有些话,夏悉不好替祝以眠问,只好陪祝以眠一起等,握住他冰凉的手,让他不要担心。
祝以眠怎么可能不担心,看着导航上贝特调出来的,傅燕同移动的轨迹,隔几分钟就叫傅燕同一次。傅燕同次次都有回应,不知过了多久,傅燕同的车终于缓缓出现在祝以眠的视野中,他立刻奔向前,待车停下,就打开傅燕同的副驾驶钻进去,扑进他的怀抱,哽噎凄切地叫他。
“哥。”
傅燕同用手臂环抱住他的脊背,抚摸他后颈的发尾,重重亲吻他的耳朵,安抚道:“乖,不哭了。”
祝以眠身体颤抖,紧紧抱着他好一会儿才抬起头,问他来的路上有没有遇到危险。路况确实有些不利,树干四处倒伏,挡住了去路,风雨也遮盖了视线,但再难,他也来到了祝以眠的身边,对他说没有,只有一点颠簸,没有被风吹跑,也没有翻车。祝以眠不信,后怕地检查他的全身,确认身上没有伤口后,双手停顿在了他宽厚的胸膛上。
那里包裹着傅燕同换来的机械心脏。
掌心剧烈颤抖,祝以眠几乎要被这个事实击穿,喉头不断发哽,到难以呼吸的地步,抖了好一会儿,他才鼓起勇气,解开傅燕同的衬衣扣子。傅燕同并未制止,任他解开自己的衬衫。结实的胸膛上,有长长的一道疤,肋骨里面的心脏,早已经没有了生命力,抚上去,感受不到任何跳动。以往睡觉,祝以眠都会压在傅燕同胸口,试图听他的心跳,尽管知道没有,他也还是喜欢这样做,那时候,他仍以为傅燕同胸腔下的,是一颗活生生的心脏,可当知道了这颗心脏变为了死物,祝以眠就徒生万般不忍,他觉得很残酷,不管是傅圳昀,还是这一个世界,都变成了张口就要吃人的怪物,他们吃掉了傅燕同的心脏,也挖走祝以眠的心脏,他难以承受,难以释怀,更无法原谅。
眼泪水一样从眼眶里滚落,冰凉的手指不断抚摸那道伤疤,指腹颤抖着,摩挲着突起来的沟壑。只要一想到原本完整的皮肤,曾被手术刀用力割开,剖出鲜活的心脏,祝以眠就悲恸得喘不上气。从小到大,傅燕同都很健康,几乎没生过什么病,连发烧都少有,那么健康的,健全的一个人,如今却被折腾成这副模样,即便还能存活,却再也不完整,移植心脏后承受的痛楚,他在傅寒身上亲眼见过,那时傅寒尚且有他陪伴,那傅燕同呢?
什么都没有,傅燕同什么都没有,他孤零零的承受了所有。
灭顶的痛楚,笼罩祝以眠,他视线模糊,含着泪水的眼睛望向傅燕同,艰难问出声:“痛吗?”
他竭力压抑住汹涌的哭泣,问傅燕同:“哥,做手术的时候,你痛吗?”
没有人可以代替从前的傅燕同说不痛,就是现在的傅燕同也不可以,那时候,傅燕同不仅失去了心脏,同时还失去了祝以眠,这双倍的痛楚,是永远也无法磨灭的,傅燕同良知在先,捧住祝以眠的脸,指腹拂去他的眼泪,深邃的眼睛注视他几秒,然后替十八岁的傅燕同说痛。
直到现在也还有后遗症,怎么会不痛。
祝以眠快要窒息,几乎不能控制自己的眼泪,低头又看他胸口上的伤痕,声音抖得不成样子:“是......是傅圳昀逼你的吗?就算是为了爸爸,他也不能随便拿走你的心脏,哥,你只有一个心脏,拿走了,你就死了,他怎么能拿走呢?他不能这样的,他做这种事,要遭天谴的......”
祝以眠已经知晓,傅燕同也不可能再编出谎言来瞒着他,沉默半晌,说,傅圳昀确实丧心病狂。我也是在母亲去世后,才知道自己是克隆人,生出来,是为了给傅寒提供健康完美的心脏。
祝以眠顿时哀痛,发出悲鸣。赵文嫣去世的时候,傅燕同也才十岁。也正是他与傅燕同相识的那年。那时候,小小的傅燕同总是冷着一张脸,一副行尸走肉生人勿进的模样,他以为傅燕同是失去了母亲才这样,根本想不到傅燕同还承受了另一种巨大的痛楚,一种等待被挖走心脏的煎熬剧痛,从十岁到十八岁,傅燕同一直在被这种痛苦折磨,以至于,完全没有办法接受他稍显幼稚的求爱。傅燕同,是带着死去活的,拒绝他的情意,与他分手,在生死剑的悬梁之下,显得无足轻重。
傅燕同寻着记忆,缓缓陈述:“这件事,傅寒并不知情,他病重之后,傅圳昀便着手准备移植手术的事,我去军校,也是他安排的,一来,我可以在军区医院得到很好的治疗,二来,如果我死了,傅圳昀也可以骗傅寒说我在战区发生了意外,好在,我度过了危险期,成功活了下来,但同时,我也失去了记忆。”
祝以眠心如刀割,他知道,傅燕同应当是看着那些刻意留存的录像,才将他重新纳入自己的世界里,傅燕同根本不想忘了他,即便失去了心脏,也还是想要再次爱他。祝以眠含泪道:“所以,你很早就叫贝特记录了有关于我的录像。”
“是的,傅燕同很爱你,在这个世界上,他什么都可以失去,唯独不能失去你。”傅燕同答道,眼底有不明的情绪蔓延。也不知道傅燕同这三个字,指的到底是谁,总之,说出这句话,他的心很痛就是了,痛到他想吃止痛药来抑制。傅燕同已经很久没有这种感受了,就像回到了手术结束后的那三个月,每一天,他的胸口都会隐隐作痛,像被强行塞了一颗石头,磕碰着他脆弱的血肉。
祝以眠再次拥住傅燕同,埋在他怀里,哽咽道:“我也爱你,对不起,哥哥,我什么都不知道,还那样记恨你,怨你跟我提分手,如果我知道,如果我知道,我一定不会让他们拿走你的心脏。”
“不是你的错,找不到合适的心脏,死的可能就是傅寒,傅燕同不愿意看他死掉,自己选择了剖心救父,没有什么好埋怨的,要怪,只能怪天意弄人,让他拥有了人类的情感。”傅燕同深吸一口气,胸膛中,不舍的,痛苦的情绪攀升,来的时候,他已经决定好要跟祝以眠坦白一切了,无论后果是什么,他都愿意承受,并且,他不会放开祝以眠,不会与祝以眠离婚。注视着祝以眠的头顶,傅燕同好一会儿才艰难揭开真相的面纱,挥刀剖开假面外衣,将自己赤裸裸展现在祝以眠面前,用沉重的语气,“祝以眠,还有一件事,我想跟你坦白。”
祝以眠注意到他地用词,像是旁观者一样有些怪异,抬起头,怔怔地问:“什么?”
“我知道你现在很难过,我也替你们遭遇的事情感到不幸,但我不得不说,”傅燕同扣紧他的腰身,望进他的泪眼,“祝以眠,癌症是假,重生不是假,我不是你从小就认识的哥哥,原来的傅燕同,已经死了,现在的我,只是占据他身体的一抹游魂。”
死这个字眼,令祝以眠身躯一震,他心慌极了,不明白他为什么突然就说这种话,抬手摸了摸傅燕同的额头,没有发烫,嘴巴向下一撇,又凄凄切切地哭了起来,望着他担忧地说道:“哥,是不是失忆的后遗症啊,我已经知道你被换心了,你怎么还在说胡话,你是不是被折磨得疯掉了,才以为自己是重生的鬼。”这么一想,祝以眠愈加心痛,眼神漫上一丝愤恨,咬牙道,“哥,你别怕,我去替你讨回公道,傅圳昀这么做,完全是草菅人命,他没有良心,爸爸知道后不会原谅他的。”
站在祝以眠的视角来看,重生只是傅燕同为了隐瞒换心所编造的谎言,如今真相大白,确实就不再存在什么灵异鬼魂。傅燕同不得不捉住他的手腕,皱眉道:“我没有疯,祝以眠,我确实不是你哥,那时医生已经宣布傅燕同死亡,我在太平间醒来,虽然记不得自己从哪来,但我可以肯定自己和傅燕同是两个独立的灵魂,我占据了他的身体,又因为那些关于你的录像爱上了你,所以才决定回来跟你结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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