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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他的章法,去他的筹备。
他只要现在,只要眼前这个人。
草率吗?
也许吧。
但八年相思熬成的火,烧起来的那一刻,本就没什么道理可讲,也顾不上是否周全体面。他只想用最直白的方式,把这漫长的离别、蚀骨的思念、还有未来一切不确定的艰难险阻,都狠狠地、真实地烙进彼此的生命里。
就现下。
李昶将脸埋在沈照野汗湿的肩颈处,呼吸急促,手却摸索着向下,颤抖着去解沈照野浸了水后更显紧束的系绳。
“给。”他的声音闷闷的,带着水汽和情动的湿意,却很清晰。
他给吗?
他怎么会不给。
这八年,无数个孤枕难眠的夜晚,那些因诊治而痛苦万分的时刻,那些面对朝堂倾轧身心俱疲的瞬间,支撑他的,除了责任,便是心底深处对这个人、对这份温暖的渴望。他设想过重逢,设想过更亲昵的接触,甚至在那些难以启齿的梦境里,早已与眼前人抵死缠绵过无数回。
只是从前,隔着千山万水,隔着生死未卜,隔着世俗礼法,他只能想,不敢奢望。
也觉得,或许只能等。
等随棹表哥回来,等他们相见,等气氛、时机、甚至一个眼神的触碰,水到渠成。
而此刻,人就在眼前,呼吸可闻,体温相贴,那压抑了太久的渴望,如同开闸的洪水,瞬间冲垮了所有矜持与顾虑。
随棹表哥想要他。
他抬起头,在氤氲水雾中看着沈照野的眼睛,一眨不眨。
随棹表哥,你要什么,我都给。
无论眼泪,权势,还是这颗心,这条命。
只要我有,我都给。
【作者有话说】
野子:big胆!就拿这个考验干部!
第116章 风雷(上)
水是活的。
暖,软,像没有形状的绸,裹着人。李昶陷在这片暖绸里,骨头缝里积攒的寒意和疲惫,正被一丝丝抽走,更深处却有另一种热,从沈照野手掌贴住的地方,灼烧起来。
沈照野的手并不急躁,生着常年握刀磨出的硬茧,有些燥,有些难耐,覆在他腰间,指腹贴着皮肉慢慢摩挲。掌心热得烫人,力道却放得轻,一圈,又一圈。
水波随着他的动作轻轻晃,一下,又一下,撞在李昶的胸口,撞得他的心、他的呼吸也跟着乱了。
他半闭着眼,睫毛被水打湿了,湿漉漉地粘在一起。沈照野的呼吸落在他耳后那片敏感的皮肤上,有些痒,有些酥麻,李昶感觉到自己的心尖在发颤。他忍不住缩了缩脖子,向后更紧地靠进沈照野的、坚实的怀抱。
“怎么来这儿了?”李昶的声音被温泉的热气蒸得有些飘,“不是说回永墉”
“改道了。”沈照野的吻落在他肩胛骨凸起的那块小小凹陷里,含糊地答。手从腰侧滑上去,抚过他单薄的背脊,一节一节脊骨在掌心下清晰可辨,嶙峋的,又带着某种脆弱的秀致。沈照野的动作顿了顿,拇指在那片过于清晰的骨节上轻轻揉了揉,像是在确认什么。
“路上不太平?”李昶微微偏过头,脸颊蹭过沈照野的下颌,粗粝刮过皮肤,带起细微的刺痒和朝暮思之的触感。
“嗯,不太平。”沈照野低头,用牙齿轻轻衔住他耳垂的肉,不轻不重地磨了磨,感觉到怀里的人轻轻一颤,“有人不想我安稳回来。”
“谁”
沈照野没立刻答,手往下探了探,指尖触到一片平坦紧实,微微绷着。他停了停,只是用指腹在那片皮肤上缓慢地画着圈,感受着掌心下的轻颤和逐渐攀升的热意。
“还没查清。”他声音低下去,有些沙哑,“兵器是北边制式,路子却不像寻常探子。”
李昶呼吸急促了些,身体在水里微微蜷起,又被他搂着腰拉回来,贴得更紧。肌肤相贴的地方,热意惊人。
沈照野的手僵了一下,随即更用力地将他箍进怀里,下巴抵着他湿透的发顶:“李昶,方才外头那个,怎么回事?”
李昶喘了口气,断断续续地答:“齐王送来的礼,不长眼。”
沈照野的手重新动起来,这次不再是画圈,而是沿着腰侧向下,掌心贴着皮肤,抚过胯骨,落在外侧。李昶猛地吸了口气,在水里无意识地蜷缩起来,手指抓住了沈照野箍在他腰间的手臂。
李昶闭上眼睛:“他这些年,越来越……不像话了。”
“何止不像话。”沈照野的吻沿着他的脊柱一路向下,落在腰窝那处浅浅的凹陷,带过落着水珠的皮肤,激起一阵剧烈的战栗,“手伸得太长,心思又浅。”他抬起头,扳过李昶的脸,让他看着自己。水汽氤氲里,李昶的眼里蒙着一层水光,眼角泛着红,不知是热的,还是别的。
李昶:“他……这些年……”
沈照野盯着他看了片刻,仰头吻了吻他的眼皮:“算了,不理他。”他说,手却继续向下,李昶的身体骤然绷紧,喉咙里溢出一声短促的呜咽,腿想合拢,却被沈照野的膝盖顶住。
“疼?”沈照野立刻停住,抬起眼看他。
李昶摇头,很轻,只是在他怀里蹭了蹭,后脑靠着他的肩膀,呼吸凌乱地洒在自己的掌边。
过了一会儿,他才道:“扶帅在朔风军,不容易。”
沈照野动作顿住,目光落在他微微颤抖的睫毛上。李昶在这种时候,脑子里转的竟然是这个。
“是不容易。”沈照野声音更哑了,手指却撤了出来,转而覆上他另一边膝盖,掌心温热,隔着水,力道适中地揉按着那片近些年受寒、一到阴雨天就隐隐作痛的关节,“北疆三州,朔风军靠西,直面靺鞨和乌纥的夹击,补给线最长,也最容易被切断。扶帅是谨慎人,能稳到今天,靠的是硬扛。”
李昶被他揉得舒服了些,紧绷的身体微微放松,又往他怀里缩了缩:“齐王……”他喘了口气,“前些日子,又往工部塞了人。是扶帅一个远房表亲的儿子,在江南织造局出了纰漏,被他保了下来,转调去了军器监。”
沈照野的手停在李昶的膝弯,不动了,水汽蒸腾,他眼底却像结了冰。
“军器监。”他重复了一遍,语气平平,却让人心底发寒,“专管北疆三州甲胄兵刃调配、修缮的那个军器监?”
“嗯。”李昶应了一声,转过身,抬起手臂,勾住沈照野的脖子,将脸埋进他颈窝,声音闷闷的,“我让裴颂声留意着,暂时没动。”
沈照野沉默了片刻,忽然托起李昶,将他整个人往上抱了抱,让他面对面跨在自己身上。水面哗啦一声响,李昶低呼一声,手臂下意识抱紧了他的脖子。
这个姿势让两人贴得更紧密,几乎毫无缝隙。沈照野一手稳稳托着他,一手撑在池边,额头抵着李昶的额头,呼吸交缠。
“这事不能拖。”他盯着李昶的眼睛,“北疆的刀,不能钝在自己人手里。齐王若只是贪财弄权,随他。若敢碰军械,碰边军的命根子,北安会出手。”
李昶看着他,看着这张近在咫尺、刻骨铭心的脸,看着那眉宇间沉淀的年岁和此刻翻涌的戾气。他抬起手,指尖有些颤抖地抚上沈照野紧皱的眉心,一点点将它揉开。
“我知道。”他声音很轻,带着水汽的湿润,“所以随棹表哥回来了。”
沈照野喉结重重地滚动了一下。他低下头,吻住李昶的唇,这个吻不像之前那样急切掠夺,而是缓慢的,深入的,缠缠绵绵。呼吸交缠间,李昶顺从地打开一条缝,任由他探索,汲取,直到最后一刻,才微微偏开头喘息。
沈照野的吻顺着他的唇角滑到下巴,再落到喉结,轻轻吮吸。李昶仰起头,脆弱的脖颈完全暴露在他唇下,身体微微战栗。
“这次能留多久?久些是多久?”李昶问,手指卷着沈照野后脑湿漉漉的短发。
“述职完,看情况。”沈照野的唇贴着他,感受着急促的跳动。“北疆暂时僵着,乌纥和尤丹互相牵制。但僵不了多久。”他抬起头,看着李昶,“到那个时候,李昶,我得回去。”
李昶看着他,没说话,只是更紧地缠住了他。早就知道的答复,可每次听到,心口还是会像被钝器击打,闷闷地疼。
沈照野察觉到他的低落,吻了吻他的眼角,尝到一点咸涩:“不说这个。”他低声哄着,手重新落回水面下,抚上李昶,轻轻按揉着,“疼不疼?累了就说。”
李昶摇摇头,脸埋在他肩窝,呼吸拂过皮肤,带着湿意。过了一会儿,他才小声问:“再来一次?”
沈照野身体一僵。
他撑起身,借着昏暗的光仔细看李昶的脸。那张脸泛着非比寻常的潮红,眼角湿红,嘴唇被自己吻得有些肿,微微张着喘息。眼神却是清明的,还有些执拗,直直地看着他。
“李昶。”沈照野喉咙发干,“算了吧,你身子不好。”
李昶伸手抓着他撑在池边的手臂,身体微微前倾,将自己更密实地送向他。
“随棹表哥,无事,我受得住。”
沈照野闭了闭眼,再睁开后,他托着李昶,调整了一下姿势。
有些艰涩。李昶的身体绷得很紧,指尖掐进沈照野的手臂里,喉里溢出抽气声,眼泪毫无预兆地滚落下来,混进温泉水里。
沈照野立刻停住,一动不动,只是紧紧抱着他,吻去他脸上的泪:“疼得厉害?下次吧,我们.......”
李昶胡乱地摇着头,手臂更用力地缠住沈照野的脖子,将脸死死埋在他肩头,身体却微微下沉。
“无事。”他声音带着浓重的鼻音,闷在沈照野颈间,“随棹表哥,我无事。我……我很想你。”
沈照野愣愣地看着他,这下是没法子了。
水波剧烈地晃动,拍打着池壁,发出暧昧的声响。
李昶咬着自己的下唇,不肯再发出声响,只有压抑不住的、细碎的喘息和呜咽,从齿缝间漏出来。沈照野一直看着他,看他蹙紧的眉,看他咬出牙印的唇,看他眼角不断渗出的泪。
他低头,吻住李昶,又撬开,将那点血腥气和压抑的呻吟一并淹没。顾念李昶的身体,动作始终克制着,每一次深入都留有余地,每一次退出都带着眷恋。他的手抚摸着李昶汗湿的背,顺着脊柱向下,轻轻打着圈,试图帮他放松。
“放松。”他贴着他的唇呢喃,“阿昶,别绷着。”
李昶试着照做,身体却依旧僵硬。沈照野并不急,
耐心地引导着,用亲吻和抚摸分散他的紧绷,直到感觉怀里的人渐渐软下来,他才继续。
水波渐渐平息,只剩下喘息,交织在氤氲的水汽里。
沈照野没有立刻退出,依旧抱着他,一手在他背上轻轻拍抚,像安抚受惊的孩子。李昶脱力地靠在他怀里,身体还在细微地颤抖,眼泪却停了,只是闭着眼,脸颊贴着他的胸膛,听着那里面沉稳有力的心跳。
过了很久,沈照野才动了动,就着温泉水简单清理了一下,然后小心地将李昶抱起,跨出池子。他用提前备在旁边的干燥布巾裹住李昶,自己随便擦了擦,套上长裤,便抱着人走向里间那张窄小的床榻。
将李昶放进棉被里,沈照野也躺上去,从背后将他整个揽进怀里。李昶很安静地依偎着,身体依旧有些软,但不再颤抖。
“睡吧。”沈照野吻了吻他的后颈,手臂环过他腰间,掌心贴在他小腹上,那里微微绷着,大概还是
有些不舒服,“我在这儿,旁的事,睡醒再说吧。”
李昶没说话,只是往后靠了靠,将自己更深地嵌进沈照野的怀抱,疲惫和某种餐足后的虚软涌上来,眼皮沉得抬不动。在意识彻底沉入黑暗前,他模糊地想,原来是这样。
原来云雨之后的相拥而眠,是这样的。
王知节找到裴颂声时,后者正倚在廊柱下,手里捏着根不知哪儿捡来的枯草杆,有一下没一下地戳着石阶缝隙里的青苔。夜色浓,廊下只悬了盏孤灯,光晕昏黄,衬得他侧脸有些模糊的冷清。
“人进去了?”裴颂声没抬头,懒洋洋地问。
“嗯。”王知节走过来,在他旁边站定,也望着黑黢黢的院子那头,“直接找殿下去了。”
裴颂声短促地笑了一声,把那草杆一折两段:“我就知道。八年不见,火急火燎的,能憋到明日才怪。”他侧过头,瞥了王知节一眼,“你们就这么跟着他改道跑这儿来?按规矩,该先递牌子进宫,再回府歇马,一套流程走完,少说也得三五日才见得着正主。”
王知节搓了搓脸:“规矩是死的。路上撞见乌纥的尾巴了,摸到我们歇脚的破屋外头动了手。随棹说,有人不想他安安稳稳回永墉,那不如直接来这祥瑞地界,看看到底是谁在唱戏。”
“乌纥人?”裴颂声丢开草杆,直起身子,“追到这儿?脚程不慢啊。”
“岂止不慢。”王知节压低声音,“过了滦河才追上的,一路跟得很紧。我们沿途换过两次路线,甩不掉。最后那批动手的,审了,是黑水河上游部落的口音。”
裴颂声眼神动了动:“黑水河上游,挨着朔风军左翼防区。扶帅治军严,但底下人可就难说了。”他顿了顿,“边关松懈能让探子长驱直入,要么是当值的眼瞎了,要么是有人眼瞎得别有用心。”
“随棹也是这个意思。”王知节道,“所以干脆来逐鹿山。这儿人多眼杂,防卫看着严实,漏洞反而好找。那些不想他回来的人,手能伸到北疆路上,在这祭神的地界,也不会太安分。”
裴颂声抱着胳膊,想了想:“有道理。明枪易躲,暗箭难防,不如引到明处。你们带了多少人上来?”
“就照海和几个贴身的好手,轻装简从摸上来的。”王知节道,“大队人马在山下二十里外扎营了,没惊动地方。就算有人想拿擅自改道、擅离职守做文章,也抓不到把柄。”
“还算周全。”裴颂声点点头,脸上那点惫懒神色收了些,“那接下来呢?沈少帅这趟回来,述职是幌子,真要动北疆的盘子,粮草、人事、边贸,桩桩件件都得碰硬骨头。朝里那几位,还有他们背后捞油水的,能乐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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