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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臣之欲(古代架空)——回头圆

时间:2026-03-15 19:54:00  作者:回头圆
  顾彦章眉头微蹙:“李长恨若真想彻底控制永墉,粮食和物价是命脉。殿下离京前,已预留了部分应急的银钱和物资在隐秘处。荷光,你暗中调拨一些,通过商号,寻几处坊市,以略低于市价的价格,小批量放粮。不图平抑全城粮价,只求稳住我们势力范围内百姓的基本口粮,另也给那些想囤积居奇的粮商提个醒,告诉他们,这永墉城里,不是没人盯着。”
  沈平远应下:“明白。”
  两人又沉默了一会儿,各自忙着手头琐事。暖房里只余炭火哔剥和修剪枝叶的细微声响。
  “守白。”沈平远忽然开口,语气比之前更凝重了些,“京畿的流民,又多了。”
  顾彦章问:“哪来的?”
  “各地都有,北边逃战乱的,南边遭了水患的,中原闹了蝗灾的,都往永墉涌。朝廷虽有赈济,但杯水车薪。巡防营和京兆尹的人看得紧,不让流民靠近城门,但城外几个破庙、荒村,已经挤不下了。天寒地冻,若再不管,怕是要出乱子。”
  顾彦章闭了闭眼,这就是大胤如今的现状,千疮百孔,处处漏风。边疆战火未熄,内部天灾人祸不断,底层百姓流离失所,而永墉城里的达官贵人,却还在争权夺利,算计着如何从这艘将沉的大船上,多捞一块木板。
  “殿下离京前,交代过。”他睁开眼,“若遇流民,力所能及,能救一个是一个。以殿下的名义不行,太扎眼,用我们在城外庄子的名义,或者用慧明那边的一些江湖路子,设几个粥棚,分发些御寒的旧衣,别大张旗鼓,悄悄做。粮食从我们自己的存粮里出,不够再想办法买。荷光,只救人,不聚众,不招惹是非。”
  沈平远深深看了他一眼:“我晓得。只是守白,这口子一开,花费不小,而且未必讨得好,朝廷若怪罪下来,可有应对?”
  “朝廷?”顾彦章忽然咳嗽起来,好一阵才平复,脸上泛起不正常的潮红:“荷光,你看看这永墉,看看这大胤。朝廷若还有心力管这些流民的死活,他们又何至于背井离乡,涌到天子脚下求活路?我们做这些,不是为了讨好谁,只是求个心安。殿下若在,也会如此。”
  沈平远不再多言,重重点头:“好,我去安排。”
  他起身,准备离开去办事。走到门口,又回头看了一眼躺在椅中、面色苍白的顾彦章,以及他手中那盆被精心照料、却依旧半死不活的素心兰。
  “守白,你也多歇着。你的身子,比这些花要紧。”
  顾彦章摆摆手,没说话,只是又拿起那卷小报,目光落在上面,不知在想些什么。
  沈平远轻叹一声,掀帘出去了。
  暖房里重归寂静。顾彦章望着那盆兰,许久,才低低自语,声音轻得几不可闻:“花要活,人也要活。这世道再难,总得有人,试着去补一补,挡一挡。”
  与此同时,侯府的马车不紧不慢地行驶在永墉城午后略显冷清的街道上。沈婴宁靠坐在车里,手里把玩着一把新得的匕首,这是她刚从自家库房里顺出来的,准备带去雁王府给二哥瞧瞧。
  车外是熟悉的市井声响,起初还清晰可辨,但渐渐的,这些声音似乎弱了下去,像是被什么东西吸走了。
  沈婴宁把玩匕首的手指顿住了,她撩开车窗帘一角,向外瞥去。
  街道还是那条街道,两旁的店铺也依旧开着门,但行人却稀稀拉拉,而且神色匆匆,几乎没有人驻足交谈。
  她不是第一次自己坐车从侯府去雁王府,这条路闭着眼睛都能走,从未觉得如此安静。
  “王伯,”她隔着车帘,对赶车的老仆道,“是不是走岔了?怎么觉得人少了些?”
  外面传来王伯的声音:“小姐放心,没走岔。许是天冷,又过了午后最热闹的时辰,人都散了。前面拐过弯,就到雁王府那条街了。”
  话是这么说,但沈婴宁心里那股异样感却没散去,她放下窗帘,将匕首插回鞘里,耳朵却竖了起来,捕捉着车外每一丝细微的动静。
  车轮声,马蹄声,王伯偶尔低低的吆喝声,还有……风声?
  不,不是普通的风声。
  “王伯,小心!”沈婴宁瞳孔骤缩,低喝一声,身体同时向车厢另一侧猛地扑倒。
  “咻——噗!”
  一支乌黑的弩箭,带着破空的锐响,穿透并不厚重的车帘,擦着沈婴宁方才坐的位置,笃的一声,深深钉入了对面的厢壁,尾羽犹自震颤。
  “有刺客,保护小姐!”车外,跟随护卫的四名侯府侍卫瞬间反应过来,拔刀出鞘的呛啷声响起一片。
  拉车的马受了惊,嘶鸣着人立而起,王伯死死拽住缰绳。
  沈婴宁在车厢地板上稳住身形,心跳虽如擂鼓,但她反手从靴筒里抽出一柄贴身的、尺余长的短刃,另一只手飞快地抓起车内小几上的一碟蜜饯,踹开车门,朝着弩箭射来的方向猛掷出去。
  叮叮当当一片响声。
  蜜饯砸在瓦片上,伴随着几声低沉的闷哼和杂物滚落声,显然,偷袭者不止一个,而且已经暴露了位置。
  而就在蜜饯掷出的同时,两侧巷道屋顶上,骤然跃下七八条黑影,身手矫健,落地无声,手中清一色握着狭长的弯刀。
  “结阵,护住马车!”为首的侯府侍卫大吼,四人立刻背靠马车,围成圈,刀刃向外。
  黑衣人没有废话,闷头扑上,刀光交织在一起,金铁交鸣声、怒喝声、闷哼声、利刃割破皮肉的嗤响此起彼伏,人群尽散。
  沈婴宁没有躲在车里,她在黑衣人扑上来的时候,已从被打烂的车帘处翻滚而出,落地一个轻巧的弹跃,手中短刃划过一道线,格开一个试图从侧面偷袭侍卫的黑衣人弯刀,顺势一脚踹在对方小腿迎面骨上。
  “咔嚓!”
  清晰的骨裂声伴随着惨叫,那黑衣人踉跄后退。
  “小姐,进去!”一个侍卫急声喊道,挥刀逼退两人。
  “啰嗦!”沈婴宁没理,招式不是北疆军阵刀法的刚猛大气,却胜在身形灵动,在混战中穿梭,往往在侍卫格挡的间隙补上一刀,或者用巧劲带偏敌人的兵刃,为侍卫创造机会。
  黑衣人的目标显然是她,一人不顾身后侍卫的劈砍,合身扑上,弯刀直取沈婴宁面门。沈婴宁不退反进,矮身从对方腋下钻过,短刃反手向上,狠狠扎进对方肋下。
  温热的血喷溅出来,溅上了她的衣裳。沈婴宁眉头都没皱一下,拔刀,侧踢,将敌人踹向另一个扑来的同伙。
  领头的黑衣人眼中闪过一丝焦躁,显然没料到目标如此扎手。他吹了一声尖锐的唿哨,剩余几人攻势更猛,显然是打算拼命了。
  就在此时,街道另一端传来密集而整齐的脚步声和甲胄碰撞声。
  “巡防营办事!前方何人械斗?!住手!”一声中气十足的大喝传来。
  黑衣人头领脸色一变,毫不犹豫:“撤!”
  剩余的黑衣人依言退去,动作迅捷,借着巷道的地形和绳索钩爪,转眼就消失在屋顶巷角,只留下几具同伴的尸体和满地狼藉。
  巡防营一队士兵跑步赶到,为首的是个面生的队正,看到现场血迹和尸体,以及沈婴宁,明显愣了一下。
  “沈小姐?”那队正似乎认得她,连忙行礼,“此处发生何事?小姐可曾受伤?”
  沈婴宁抬手甩了甩匕首上的血,看着黑衣人消失的方向,不答反问:“你们来得倒及时,这条街,今日是你们哪一队负责巡防?半个时辰前,可有异常?”
  队正被她问得一滞,脸色有些尴尬:“回小姐,今日是丙字队轮值此区。卑职也是接到附近百姓惊报,说听到打斗声,才立刻赶来。至于异常……”他迟疑了一下,“卑职交接时,并未听闻。”
  沈婴宁呵呵了两声,不再看他,转身查看受伤侍卫的伤势,又看了一眼钉在车厢壁上的那支弩箭,箭杆上没有任何标记,但工艺精良,并非寻常匪类能用。
  光天化日,永墉城内,离雁王府仅一街之隔,竟然有人敢用弩箭刺杀侯府小姐?还提前清空了街道?
  她抬起头,望向巡防营士兵们惊疑不定的脸,又看向远处隐约可见的雁王府飞檐。
  “王伯。”沈婴宁道,“车坏了,走不了。劳烦各位军爷,派两个人,护送我和受伤的兄弟,步行去雁王府。剩下的,留在这里,通知京兆尹和大哥留在永墉的人。”
  她顿了顿,补充道:“就说,我差点被人宰了,让他们看着办。”
  平原的风,干冷,带着扬起的尘土气息,刮在脸上。沈照野带着王知节、照海和三百余名北安军精锐,正沿着官道向永墉疾驰。马蹄翻起干燥的黄土,在身后拖出长长的烟尘。
  突然间,冲在最前面的沈照野猛地一勒缰绳。胯下战马长嘶一声,人立而起,生生钉在了原地。紧随其后的照海、王知节等人也纷纷勒马,三百骑如同骤然凝固的黑色铁流,停在空旷的平原官道上。
  所有人的目光,都顺着沈照野凝望的方向,投向了官道遥远的另一端。
  起初只是地平线上一条模糊蠕动的黑线,像是虫蚁在缓慢爬行。但随着距离的渐行渐近,那黑线迅速变宽、变厚,显露出其惊人的规模。
  不是军队整齐的队列,也不是商旅络绎的车马,那是人,密密麻麻,无边无际的人。他们大多步行,衣衫褴褛,几乎辨不出原本的颜色,像一块块被扯碎又勉强拼凑起来的破布,裹在瘦骨嶙峋的身体上。
  男人、女人、老人、孩子,拖家带口,步履蹒跚,沉默地向前挪动。有人拄着树枝,有人背着几乎空了的行囊,更多的人两手空空,只是麻木地迈着步子。
  人群里听不到多少哭喊或喧哗,只有一片沉重的、拖沓的脚步声和压抑的咳嗽喘息,汇成一股低沉而庞大的嗡鸣,从远处传来,压迫在每个人眼前。
  “……流民。”王知节策马上前两步,与沈照野并肩,声音干涩,带着难以置信的震惊,“怎会有,这么多?”
  他们驻守北疆,见过被战火驱离家园的百姓,也见过遭了白灾南逃的牧民,但眼前这规模,仍然超出了想象。这绝非一地一城的灾民,倒像是整个北方、甚至更远地方的疮痍,都被挤压到了这条通往京畿的大路上。
  “少帅,看那些旗子!”照海眼尖,指着流民队伍中零星星竖起的几杆东西。
  距离还是有些远,旗子也简陋得可怜,大多是撕破的床单、旧衣服绑在树枝上。但随着人群缓慢靠近,那些歪歪扭扭、用木炭或鲜血涂写的字迹,渐渐清晰起来。
  有的写着北安。
  有的干脆就是一个斗大的、笔画扭曲的沈字。
  还有的,写着活命、求粮、冤。
  “北安……沈?!”王知节喃喃念出,脸色瞬间变得惨白,猛地转头看向沈照野。
  沈照野坐在马背上,风卷起他额前碎发,露出底下那双骤然缩紧的眼睛。他一错不错地盯着那些在灰暗人流中格外刺眼的旗帜,握着缰绳的手指捏得骨节作响,手背上青筋暴起。
  “操。”他低低骂出一个字,声音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神情是压抑到极致的暴怒和冰冷。
  “随棹。”王知节声音发紧,“这是冲我们来的?冲北安军来的?谁干的?!”
  这绝不是巧合,而是在如此草木皆兵的时刻,将北安军和沈家,架在火上烤。流民举着北安、沈字的旗子往京畿方向走,意味着什么?意味着在朝廷和永墉城所有人眼里,这些无家可归、濒临绝境的百姓,是将希望寄托在了北安军和沈家身上,或者说,是有人刻意引导他们这么认为。
  一旦这支庞大的、绝望的流民队伍抵达逐鹿山,打出这样的旗号,朝廷会怎么想?皇帝会怎么想?那些早就看北安军不顺眼的文官,那些蠢蠢欲动的其他派系,会怎么攻讦?
  养寇自重的谣言还没散去,虚报战功的脏水还在泼,现在又加上煽动流民、意图不轨、收买民心、其心可诛?
  后果不堪设想!
  沈照野胸膛剧烈起伏了几下,强行压下那股几乎要冲垮理智的杀意。他扫视着越来越近的流民队伍,试图从中找出旁的的痕迹。但入目所及,只有一张张麻木、绝望、被苦难磨去了所有神采的脸孔。他们只是被一股力量推动着,本能地朝着传说中能活下去的方向移动。
  “不是冲着我们。”沈照野冷声道,“是有人,想用这些人的命,来给我们,给北安军,下一道催命符。”
  流民大军越来越近,那沉闷的脚步声和喘息声如同潮水般涌来,夹杂着孩童细弱的哭泣和老人压抑的咳嗽。尘土飞扬,遮蔽了半个天空。
  沈照野没有动,他身后的三百北安军也没有动,所有人都沉默地看着这支队伍靠近。
  流民们也看到了官道上这支沉默肃杀的黑甲骑兵,但他们没有任何反应,没有惊恐,没有骚动,甚至连多看几眼的兴趣都没有。那双双空洞的眼睛里,映不出沈照野他们的身影,只有前方看不见尽头的路。
  当先头的流民走到离沈照野马前不到十丈时,人群自然而然地、缓慢地向两侧分开,就像水流遇到了中流的礁石,他们绕过这支精锐的骑兵,绕过那些锋利的刀枪和冰冷的甲胄,继续拖着沉重的步伐,向前,向着逐鹿山的方向,向着更远处的永墉,麻木地行进。
  沈照野就骑在马上,看着这些衣衫褴褛、面黄肌瘦的百姓,沉默地从自己身边流过。近在咫尺,他甚至能闻到他们身上那股混合着汗臭、尘土和若有若无死亡气息的味道。能看到他们皲裂的脚掌,磨破的草鞋,空洞绝望的眼神,还有那些被高高举起的、刺眼的北安和沈字旗帜,在风中无力地飘摇。
  一个瘦得脱了形的妇人,怀里抱着个气息微弱的孩子,几乎是擦着沈照野的马腿走过去。她怀里的孩子忽然微弱地哭了一声,妇人麻木地拍了拍,嘴里无意识地哼着破碎的调子,眼神却直勾勾地看着前方,仿佛沈照野和这些杀气腾腾的骑兵,只是路边的石头。
  三百北安军精锐,在这天地间流淌的、庞大的人潮面前,竟显得如此渺小,如此格格不入。他们手握利刃,身披铁甲,战马雄骏,却无法阻挡,甚至无法影响这股沉默洪流分毫。
  沈照野一直看着,看着最后一批流民从他们身边绕过,汇入前方那望不到头的行列,继续向着东方蠕动。
  官道上重新变得空旷,只剩下扬起的尘土尚未落定,和空气中残留的那股令人窒息的绝望气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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