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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臣之欲(古代架空)——回头圆

时间:2026-03-15 19:54:00  作者:回头圆
  “是啊,谁有这份耐性?”李昶终于开口,“十九载,八载,一步一步,埋线,布子,等风起。”
  他略停,目光扫过山下蝼蚁般的流民,又望北边看不见的烽烟。
  “谁有这份资财?”他接着问,“养细作,买关节,操控市井闲话,驱赶数万流民。哪一桩不要钱?且是泼天的大钱。寻常官宦,江南豪商,或拿得出,未必舍得这般使,也未必敢这般使。”
  “又是谁的手,能伸得这般长,这般稳?北疆军镇,逐鹿山禁苑,永墉朝堂,乃至这些流徙无依的百姓,处处有他的影,处处听得见他落子的声息。”
  祁连只觉喉头发紧,寒意顺着脊梁往上爬。
  李昶却没停,他微微抬颌,望着铅灰天际,声音轻缓。
  “谁最乐见大胤如今这副模样——北门洞开,胡骑长驱;中枢震动,流民围山;朝堂之上,攻讦不休;边军忠良,污名缠身?”
  他顿了顿,似在等这问话的分量沉下去。
  “不是外寇。外寇只图劫掠,未必想要一个烂透的摊子。”
  “也非寻常争储的皇子。他们争的是那张龙椅,不是一片瓦砾。”
  他目光重新聚拢,一字一句,问得极轻。
  “那么,是谁?根本不在乎那龙椅上坐的是李瑾,还是李晟,甚或还姓不姓李?”
  “是谁,早早便预备着,等这艘船漏水、倾侧、将沉之际,能立时拿出另一艘造妥的、更合他心意的船,把人接过去,照旧行驶?”
  “是谁?要的不是修葺旧屋,而是索性推倒了,在旧基上,照他自己的图样,另起一座新宅?”
  风更紧了,吹过李昶肩头、鬓边,他却浑然未觉。那双眸子在寒光里,幽深不见底,只剩一片冰冷的了然。
  “想明白这一层。”他最后说道,“眼前这些事,兀术何以能长驱直入,流民何以高举沈字旗,永墉城里何以谣言蜂起,便都通了。”
  “本就不是冲着某个人来的。”
  “是冲着这江山社稷根基来的。”
  “他们要把旧的根刨了。”
  “至于刨的时候,带起哪块土,又伤到哪条须?”
  他极淡地牵了下唇角,那笑意未达眼底,只有无尽的冷。
  “从来,不在他们计较之内。”
  就在这时,山下忽然传来一阵比之前更加嘈杂、更加绝望的声浪。哭的,喊的,骂的,推搡的,像滚油里泼进了水。
  流民的忍耐,似乎快到极限了。而饿疯了的人,离野兽只差一步,一点火星,就可能引爆整个火药桶。
  几乎同时,阴沉了许久的天际,终于飘下了今春初第一场像样的雪。起先是细碎的雪沫,很快便成了纷纷扬扬的大雪,簌簌落下,覆盖山峦,也落向山下那片绝望的灰色人海。
  寒冷,足以肃杀一切的春寒,将让一切变得更加艰难,也更加危险。
  李昶收回望向山下的目光:“走。”他吐出两个字,转身,朝着主殿的方向走去,步伐迅疾,素色氅衣的下摆扫过开始积雪的石阶。
  裴颂声和祁连立刻跟上。雪地上留下三行深浅不一的脚印,很快又被新的雪盖住。
  逐鹿山主殿外,风雪呼啸。甲胄森然的禁军里三层外三层,将大殿围得铁桶一般,刀枪的寒光映着飘落的雪花,肃杀之气跃然眼前。
  李昶踏上被薄雪覆盖的殿前石阶,素色大氅的下摆扫过木栏,发出轻微的沙沙声。
  他脚步未停,就在距离殿门尚有十步之遥时,侧门打开一道缝,高潜恭顺着利落抢步上前,拦在了李昶正前方,躬身:“奴才高潜,给雁王殿下请安。”
  李昶停下脚步:“小高公公,本王有紧急军情,需即刻面圣,烦请通禀。”
  高潜腰弯得更深了些:“殿下恕罪。此刻陛下正在殿内,与几位阁老、尚书,商议山下流民聚集,以及北疆兀术大军南下的紧急军务。”
  他特意顿了顿,抬眼飞快地瞥了一下李昶的神色,才继续道:“陛下口谕,事关重大,非召不得入内,以免干扰廷议。殿下您还是请先回吧。”
  李昶一时没有应答,静静地站在那儿,风雪吹起他额前几缕碎发,沾上雪花,又很快融化。
  见李昶不应,高潜又轻声道:“殿下玉体违和,胡院正嘱咐需静养,陛下也是体恤殿下,才未召殿下入内劳神。还请殿下先行回院歇息,若陛下与诸位大人议定章程,自有旨意传达。”
  李昶仍无动静,高潜声音更放轻了些:“殿下,里头正说到北安军、朔风军防线疏漏、致使胡虏长驱直入,以及山下乡民何以打出北安旗号之事。几位大人口气都不太好,陛下听着呢。”
  但就在这绵软的阻拦声中,殿内争执的声音,却断断续续、时高时低地,透过紧闭的殿门缝隙,漏了出来。
  起初只是嗡嗡一片,听不真切。但随着外面风雪声和山下流民隐隐的喧嚣暂歇了片刻,里面拔高的、带着激动或怒气的话语,便清晰地传入李昶耳中。
  “陛下!数万流民聚集山下,饥寒交迫,情状堪怜,此诚可悯!然,彼等手中所举,赫然是北安、沈字旗号!此绝非巧合!北安军镇守北疆多年,沈望旌父子在边民中声望素著,此事朝野皆知。如今流民不往别处,独独举旗围困圣驾所在之逐鹿山,其意何为?若非有人暗中授意、煽动裹挟,借流民之势以胁朝廷,臣实难信其无辜!此风断不可长,必须彻查北安军是否与流民串联,其心叵测!”
  话音刚落,立刻有人反驳。
  “郑侍郎此言,未免以偏概全,臆测太过!流民南来,乃北地连年战乱、天灾频仍所致,求生之本能也!举何旗号,或是受人蛊惑,或是绝望中误信传言,岂能不问情由,便归咎于浴血守疆之边军?当务之急,乃速开仓放粮,设棚施粥,救治病弱,安抚人心!而非在此妄加揣测,寒了前方将士之心!若依郑侍郎之言,莫非凡是仰慕边军者,皆有罪乎?”
  “周给事中休要混淆视听!”其人道,“本官所虑,非流民仰慕何人,而是此仰慕出现之时机、之方式,太过蹊跷!赤雁关乃北疆咽喉,雄关险隘,何以在乌纥叩关之际,一夕洞开,守军溃散?据残卒回报,城门乃自内开启,此非内应何为?沈照野身为北安少帅,不在防区整军备战,反滞留京畿,其行踪诡秘,本就惹人疑窦。如今,其父下辖关隘失守,蛮骑长驱直入;山脚下,又恰有高举其家旗号之流民围山,内外呼应,步步紧逼。周给事中一句受人蛊惑便想轻轻揭过,未免太过轻率。陛下,臣请即刻锁拿沈照野,严加审讯,并飞马北疆,责问沈望旌失关之罪!”
  “严大人稍安。锁拿边军大将,非同小可。乌纥铁骑已破赤雁关,其兵锋直指京畿,此乃燃眉之急。当务之急,是速调京营、周边卫所兵马北上拦截,并督促北疆诸军回援。沈望旌在北疆根基深厚,此刻临阵换将,恐军心涣散,于战事大大不利。沈照野或可令其即刻返回北疆,戴罪立功,助其父抵御外侮。至于流民,确需赈济,但须严加看管,勿使其再生事端,冲击行营。”
  “陈侍郎此言,似是而非!”又一人道,“北安军八年御边,朝廷倾尽国力以奉,要粮给粮,要饷给饷,从未短缺!结果呢?非但未能扫清边患,反令乌纥坐大,今竟破关南下,危及社稷!此非养寇自重,纵敌深入而何?沈望旌父子,手握重兵,久镇边陲,已成尾大不掉之势!流民举旗,或为受人利用,然其声望能一呼百应至此,岂不骇人?赤雁关之失,纵无通敌实据,其渎职懈怠、治军不严之罪,难道可以推诿?此时不加以震慑,严明法纪,难道要等其与流民合流,或与乌纥暗通款曲,酿成滔天大祸吗?陛下,臣以为,非但沈照野需立即羁押查问,更应派遣钦差大臣,持节赴北疆,接管北安军部分兵权,督其死战!若其再有差池,则数罪并罚,以正国法!”
  “赵参议!你这是要逼反边军吗?!”有人怒喝。
  “分明是沈家父子有负圣恩,致使国门洞开,民怨沸腾!岂可倒因为果?!”
  殿内吵作一团,各种声音混杂。
  有主张严惩以儆效尤的,有担心逼反边军误了战事的,有为流民请命要求赈济的,也有看似公允实则将失关、流民两项罪名死死扣在北安军头上的。至于流民为何聚集,乌纥如何破关,似乎已不重要。在此刻,重要的是,需要有一个足够分量的罪人,来承担这塌天的干系,来安抚可能产生的恐慌和某些人急于切割自保、甚至落井下石的心思。
  飞鸟尽,良弓藏;敌未至,刀已悬。
  裴颂声站在李昶身后半步,抄着手,脸上惯常的笑早已消失不见,只剩下一片讥诮冷意。祁连按着刀柄的手背青筋暴起,牙关咬得咯咯作响,却死死忍着。
  李昶依旧静静地站着,听着。雪花落在他睫毛上,凝成水,他也没有眨眼。殿内那些或激昂、或阴冷、或看似公允实则推诮的话语,一句句落在他耳中,又像穿透了他。
  高潜似乎也察觉殿内声音漏了出来,脸上笑容僵了僵,腰弯得更低,声音也提高了一些,试图掩盖:“殿下,风雪大了,您玉体要紧,还是先……”
  李昶忽然抬起手,止住了他后面的话。
  这个动作很轻,却不容置疑,也不容冒犯,高潜剩下的话卡在喉咙里。
  李昶侧耳,仿佛在倾听风雪,又仿佛在等待殿内下一道莫须有的罪名。
  终于,在争执愈演愈烈,几乎要失控时,李宸终于开口:“诸卿。”
  殿内霎时一静。
  李宸的声音透过门缝,淌出来:“赤雁关失守,乌纥南下,确乃警讯。流民围山,饥寒交迫,亦是实情。北安军镇守北疆,历年辛苦,朕深知。沈望旌父子,纵有小过,大节未亏。此刻强敌犯境,正当用人之际,临阵易将,智者不为。”
  “朕看这样吧。流民皆是朕之子民,受苦至此,朕心何忍?着户部会同工部、顺天府,即刻于山下择地设棚,开仓放粮,施药治病,务必稳住局面,勿使再生乱子。所需钱粮,先从行宫用度中支取,回銮后由户部核销。”
  “至于北安军……”李宸的声音略微沉了沉,“沈照野既在京畿附近,便不必回京了。传朕口谕,令其即刻北上,星夜兼程,返回北疆军中,协助其父沈望旌,戴罪立功,务必挡住乌纥兵锋,收复失地,以观后效。北疆一应军务,仍由沈望旌总领,朝廷不遥制。”
  “至于其他?”李宸道,“流民旗号之事,或有小人作祟,亦或误会一场,不必深究,徒乱人意。当此国难之际,众卿当时时以社稷为重,同心戮力,共渡时艰。明白吗?”
  殿内安静了一瞬。
  随即,响起一片整齐而恭敬的附和。
  “陛下圣明!体恤下情,仁德无双!”
  “陛下烛照万里,处置得当!”
  “臣等谨遵圣谕,必当同心协力!”
  刚才还剑拔弩张、恨不得立刻将沈家父子锁拿问罪的氛围,此刻却被轻轻抹去,只剩下暖炉哔剥和一片圣明的称颂之声。
  殿外,风雪更急。
  李昶缓缓收回了手,极轻地笑了一声。
  圣明,体恤,仁德。
  轻飘飘几句话,定了性。流民要赈,是陛下仁德;仗要打,是北安军本分。罪,要戴,功,看立不立得起来。
  至于那些暗处的推手,殿内的攻讦,山下的绝望,关外的铁蹄,都在这一片圣明的附和中,被暂时掩埋于这越来越大的风雪之下。
  山脚下,流民绝望的喧嚣声被风雪卷着,一阵阵飘上来,时断时续,像垂死的哀鸣。
  李昶沉默了大约两三个呼吸的时间,雪片落在他肩头,氅衣上,睫毛上,他恍若未觉。
  高潜觑着李昶的脸色,小心翼翼再次开口:“殿下,您……请回吧。”
  然后,他极轻微地点了一下头,动作小得几乎看不见。
  “既如此,有劳小高公公。”
  山下的风卷着流民隐约的、更加凄厉的哀嚎声,又一次飘了上来,在这肃杀寂静的殿前显得格外刺耳。
  就在这时,一点冰凉,轻轻落在了李昶的睫毛上。
  他微微抬眼。
  灰蒙蒙的天空中,不知何时,雪又小了,飘着细小的、稀疏的雪沫。
  雪落在冰冷的甲胄上,落在玉阶上,落在高潜光洁无须的脸上,也落在李昶纤长微颤的睫毛上。
  寒意,透彻骨髓。
  哀嚎在继续,雪在下。
  殿门紧闭。
  李昶站在阶前,雪花落满肩头,如同一尊逐渐冷却的玉雕。只有那双眼睛,依旧望着那扇门,眸色浅,却深不见底,映着漫天风雪和山下的无边悲凉。
  “走吧。”李昶对裴颂声和祁连道。
  他没有再看那紧闭的殿门一眼,再没有质问,没有坚持,甚至没有流露出半分被排斥在外的失落或焦躁。只是转过身,沿着来路,一步步走下石阶。脚步踏在积雪上,发出咯吱咯吱的轻响,在寂静肃杀的殿前广场上,显得格外清晰,也格外孤直。
  裴颂声和祁连忙跟上。裴颂声望着李昶那在风雪中挺直却莫名透出料峭意味的背影,张了张嘴,最终什么也没说。
  李昶走回半山腰石台附近,却没有再上去。他站在一处背风的廊檐下,望着山下那片在风雪中瑟缩翻滚的灰色人海,以及远处天际铅灰色的、仿佛要压垮山峦的浓云。
  雪越下越急,天地间一片苍茫。
  他忽然开口,声音穿透风雪,落入身后两人耳中。
  “裴敬声,你方才说,没人愿意泼水。”
  裴颂声一怔。
  “既然没人愿意泼水。”李昶转过身,“那就让他们,自己看看,这火,到底是怎么烧起来的。”
  “去准备一下。我们——”
  他望向主殿的方向,目光沉静,一如平常。
  “下山。”
  雪絮纷扬,不多时便在院落石板上积了薄薄一层。李昶回到暂居的院落,没有立刻动作,只是静立于厢房窗边,望着窗外愈加稀疏的雪幕。素色氅衣肩头落了雪,也未曾拂去。
  还未转过身,门便被轻轻叩响。
  荣王裹着裘,手里捧着一个暖炉,在两名老仆搀扶下颤巍巍走了进来。显然,山下的喧哗和隐约传来的消息,同样搅得这位老王爷心神不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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