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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这些话的时候,时风眠没有跟她对视,有时看向桌上的照片,有时瞥向一尘不染的地板。
贺兰毓静默地凝望着她,像是沉寂的海面之下,有惊人的暗流旋涡翻涌。
她半垂着眼睫,语气极轻地说道:
“可是,我想要的你还没有给我。”
“……”
时风眠眼皮一跳,心头有瞬间悚然。
这句话太让她印象深刻。
她维持的表情出现裂痕,谨慎地打量着面前的女人,方才那样子让她想起后期的贺兰毓。
原文的几年后,“时风眠”被逼至绝境,一无所有,贺兰毓也是对她说过这一句话。
过去所作所为,皆要她十倍奉还。
只是,时风眠确定贺兰毓没有想起来,心下稍安,但是也有点着急了。
她一边将离婚协议书拿出来,一边镇定地对贺兰毓说:
“你想要什么,我们都可以商量。”
贺兰毓看着她的动作,沉默一瞬,说:
“你早就准备好了?”
时风眠摊开纸张的动作微顿,过了一会儿,轻声说:
“我可以承诺你,在离婚协议上修改财产分配,名下的房产还是归你,你还能最后能得到三分之一的……”
没等她说完,对方却打断道:
“我不想要这些。”
时风眠握着签字笔,闻言掀起眼皮,略有些诧异地看向她。
片刻沉默。
贺兰毓眼眸漆黑,隐约有些晦涩,一字一顿地问道:
“如果我不签字,你打算怎么办?”
时风眠略作思索,猜测这句话的意思。
话已经说到这,她已经做出最大让步,将最初的财产划分,修改得更对贺兰毓有利。
想不到不离婚的理由。
窗外疾风骤雨,树叶哗哗作响,投在地板上的影子不断摇晃、撕裂。
室内一片寂静,几乎让人难以呼吸。
玻璃杯的温度已经褪去,掌心握着的壁面冰冷,水面轻微地荡开一圈波纹。
第30章 你想好决定了吗?
你想好决定了吗?
贺兰毓将玻璃杯放回桌面, 眼底恢复冷静,说道:
“你不想知道我们说了什么吗?”
时风眠先是愣了一下。
接着,她便反应过来, 这是指咖啡馆里, 贺兰毓跟安江篱的“私密”谈话。
时风眠对此并不感兴趣。
贺兰毓的神情不变,只是停顿了一瞬,继续说道:
“跟你的公司有关。”
闻言, 时风眠表情微凝,重新打量对方的神态。
当时在咖啡馆里, 她中途离开了,只听了一半,而后面一半……也许真的说了她不知道的“内情”。
“你都知道些什么?”她稍微调整了坐姿, 说。
贺兰毓一直观察她的细微表情, 此时明显抓住了要点。
这是时风眠在意的谈判“筹码”。
因此, 她没有立即回答,而是淡淡反问道:
“我们现在还要离婚吗?”
“……”
话音落,时风眠觉察出一丝不妙。
她们这么早就联手了?
虽然她不会再步入她们设下的陷阱, 但是如果能提前知道计划, 知己知彼,她最后的胜算会更大。
假如这是真的,贺兰毓的态度就让她看不透了。
居然透露了那么“重要”的事情,这里面掺和了第三人会不会还有诈。
时风眠认为对方提这件事,可能是一种隐秘的试探, 于是没有立即回答她的问题。
正当两人对峙之际,忽然外面传来按门铃的声音, 突兀地打破了这压抑的气氛。
两分钟后,佣人拿着只蛋糕盒走过来, 说:“贺兰小姐订的蛋糕到了。”
然后,就将蛋糕盒放在了桌上。
室内倏地陷入沉寂。
看着五彩斑斓的外包装,时风眠思维有片刻迟钝,语气有几分意外道:
“这不是你给安江篱订的……”
贺兰毓抬眸看她,“谁跟你说的?”
“……”时风眠闭上嘴,心里充满了疑惑。
那这是给谁的?
贺兰毓看着她好一会儿,然后垂下眼睫,说道:
“我觉得你可能会喜欢,所以买了回来……我们可以一起吃。”
闻言,时风眠倏地愣住。
她想起来那场突如其来的雨,在路边微弱的灯光前,独自等待的贺兰毓。
竟然是为了自己,才耽误了回家的时间。
而她却想入非非,误以为对方即将回到酒店幽会。
一时间,时风眠心情有些复杂。
“抱歉,我……”
贺兰毓却看向地面,语气意味不明说:“跟你说的事情相比,我的事无足轻重。”
时风眠微怔,顺着她目光看去,就看到地板上的戒指。
下一瞬,贺兰毓起身,往前走了两步,俯身将戒指拾起来。
头顶灯光柔和,对方一步步走来,最后停在了时风眠面前。
贺兰毓眸色深幽,透着股倔强,低声问道:
“你不要它了?”
时风眠与她目光相对,心口倏地揪紧了。
只是“不要”两字,此时仿佛喉咙卡住了,无论如何都说不出口。
既然是贺兰毓不想离,那就先不离吧……
贺兰毓垂下眼眸,拉住她的右手,时风眠没有阻拦,任她继续下一步动作。
对方亲手将面前的戒指,缓缓戴到她的无名指上。
钻石再次闪耀光芒。
时风眠感觉她的手有点凉,心里忽然有点不适。
今天太晚了,又下着雨,也许应该留到明早再说,要是贺兰毓不小心着凉了怎么办?
她视线下移,不禁皱起眉头,说:“怎么不穿鞋……”
方才,贺兰毓去捡拾戒指,居然忘了穿上拖鞋。
贺兰毓眸光微亮,凝望着她,唇边牵起一个欣喜的笑容。
当时风眠看过来时,唇角下压,开口道:“我不冷。”
不过,见时风眠态度坚持,她还是走回去,老实穿上了掉落旁边的鞋子。
在前两天,时风眠从未想到会是这个结果,在提出离婚之后,还能跟当事方再次心平气和地坐下来。
只为了面前这份半夜“惊喜外卖”。
蜡烛的光芒映照下,时风眠表情正经,心里却有些许恍惚,不确定刚才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隔着张桌子的距离,对面的贺兰毓也在看她,面容边缘泛着柔和的光。
沉思片刻,时风眠呼吸一紧,说道:
“你想好决定了吗?这么好的机会只此一次。”
今夜过后,若是将来贺兰毓后悔了,她不会这么轻易给出这份离婚协议。
“想好了。”
贺兰毓视线落在她手上戒指,眸色深深。
早在给她戴上戒指的时刻,就已经做出了决定。
“我可以继续当你的‘好’妻子。”
“……”
时风眠微微怔愣,心里油然而生出一种职责感。
此前,她一直清醒地认识到两人不长久,自然不会尽相应义务,可是这一刻,却觉得应该重新正视这段关系。
贺兰毓将一只盘子递过来,上面是切好的小半块蛋糕。
时风眠情感上很想吃,不想辜负对方心意,但是盯着小蛋糕,过了会儿忍不住低声说道:
“吃了……明天会长胖。”
她掀起眼皮看向贺兰毓,示意是在为其担忧。
贺兰毓唇边笑意微滞,随即也缓缓皱起眉,经此提醒想起自己的身材管理,有一瞬间内心感到挣扎。
当她就要收回手,时风眠接住了盘子,轻笑了一下说:
“我吃。”
一簇簇蜡烛焰火光芒旁,时风眠眼底浮现笑意,明灭的光影里,神情语气说不出的温柔宠溺。
贺兰毓垂下眼睫,沉默地叉了蛋糕递过来。
时风眠微低下头,下意识咬进嘴里。
她吃完以后,忽然看向贺兰毓,问:
“为什么这么突然?”
贺兰毓披肩半滑到另一边,露出圆润雪白的肩膀,她凝望着时风眠,语气有几分期许说道:
“我们以前从来没有过。”
她们以前没有做过的事情,现在她都想一一尝试。
这个理由很单纯。
时风眠心里有些讶异,也感到一丝久违的触动。
贺兰毓失忆后比她想象的还要美好。
这一刻,她收敛了许多曾经的猜疑,身心也感受到从未有过的放松,忍不住去接近对方带来的温暖。
最后,两人只是吃了一点,就精神有些困倦。
烛光熄灭,客厅里一片漆黑。
时风眠合着眼眸,似乎已经睡着,身旁的贺兰毓转过脸,在黑暗中静默地注视着她。
片刻后。
投在身后墙壁的影子,贺兰毓倾身上前,短暂地落下一个微凉的吻。
像是朝露轻吻过植物叶片,浅尝即止,化作一缕林间轻雾缥缈遥远地散去。
贺兰毓紧挨着她的肩膀,放纵内心,让自由的意志渐渐沉沦。
她想每个下雨的夜晚,都能像这样彼此取暖度过。
雨声拍打树叶,渐渐止歇。
滴滴答答的雨声,也伴随着流进梦里,前往了更久远的过去,白昼般的光芒照亮她的视野。
当时也是一场绵绵春雨,玉兰花香气弥漫。
贺兰毓见到了更年轻的时风眠,正迎面向自己走来,雾气缭绕,漫天的花瓣迷惑了她的双眼。
这是她们最初相遇的日子。
“别嘴硬了,你现在没有其他选择……只要签了这张结婚协议,就能……完美解决困境。”
“我……条约是你……”
分明是两人的声音,却毫无逻辑、章法。
模模糊糊,听得人一头雾水。
次日,窗外天际浮现黎明的微光。
贺兰毓悠悠转醒,望着前方一线天光,心中却怅然若失。
……
前一夜,酒店。
服务生正推着车从走廊经过,忽然一间房门打开,里面走出一名浓妆艳抹的女人,她整理着裙摆,满脸的嫌弃,嘟囔道:
“有病!不就是走错房间,发这么大火?”
房间门口,丢出来一只包包。
“滚!”
“你……”
女人左右看了看,猝不及防跟服务生对上,顿时脸色露出几分尴尬,随即暗骂一声,拎着包扭头走了。
此时,房间里一地狼藉。
服务生心里暗暗摇头,玩得这么花。
随即,服务生担心扯上某些纠纷,于是连忙推车经过。
看着服务生逃也似的身影,安江篱意识到被误会,当场心情更加雪上加霜。
就在十分钟前,安江篱正在房间期待等候,结果没等到心上人,反而方才那名女子误打误撞,摸黑悄么声溜进门。
她摸到人才觉得不对劲,恼羞成怒,当即将人轰了出去。
顺便,将桌上的东西全砸了。
她跟贺兰毓分开超过两小时,对方基本不可能再出现。
可是走之前,明明还聊得很愉快,贺兰毓也看到了房间卡片,自己又进行了诸多言行暗示。
安江篱躺在双人床上,气得睡不着。
她竭力思考着前因后果,逐渐地理出一丝头绪:
时间不对,而且她太心急了。
上一世贺兰毓现在还没有喜欢自己,又怎么会明白她的暗示呢?
后面,贺兰毓还是会爱上她的。
只是她情不自禁,见到贺兰毓就控制不住感情,差点坏事。
思及此,安江篱心情也平复,开始梳理上一世的记忆。
五年没见,宴会上是重逢之日,当时贺兰毓已经离婚,而时风眠称病未出席,她还不知道贺兰毓过去受到时风眠控制,只是作为曾经的朋友安慰关心对方。
那天之后,她们会在咖啡馆见面谈心,相约出席一些活动,感情慢慢变质。
两人正式在一起,她才发现贺兰毓手里掌握部分时氏的机密,她们联手给时氏施压,经过一番激励斗争,最终整垮了时氏集团。
她带着贺兰毓,最后去见了时风眠最后一面。至今,安江篱仍然记忆深刻,那女人风光不再,一夜白头,孤苦伶仃地在海上意外身亡。
时氏倒塌没多久,安氏就在a城一家独大,安江篱身价翻了十几倍,她春风得意,名正言顺地迎娶了贺兰毓。
再后来……
安江篱过上了人人艳羡的生活,可是好景不长,她跟另一个女人的婚外情,被贺兰毓发现了。
那天夜晚,贺兰毓乘坐的飞机发生事故,黎明之前,葬身大海。
一想到这里,安江篱倏地睁开眼睛,可怕的心悸突然涌现,她觉得难以呼吸,心脏像是被千百只虫蚁啃噬。
她狼狈地坐起身,手颤抖地握着水壶把手,给自己倒了一杯水。
水溢出杯口,弄脏了桌面。
她没有去搭理,而是仰头猛地灌了一口。
这才感觉身体舒服了。
头顶的光线灰蒙蒙的,安江篱脸色是跟平时不符的坚毅,眼底流露出些许厉色。
上一世,她拗不过那个女人,两人结婚后,却过着鸡飞狗跳的生活,没过多久,她就开始怀念贺兰毓。
余生,她都活在懊悔之中,意识到最爱的一直是贺兰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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