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季珩又去哪里了?
季珩去哪里了?谢衔枝只觉得脑袋里嗡嗡作响,方才那冰冷审视的目光仿佛还黏在身上,挥之不去。他猛地转过身,视线慌乱地在身后攒动的人头间扫过。
“季珩?季珩!”
他喊了两声,声音被淹没在重新沸腾起来的锣鼓声和人群的喧哗里,微弱而无助。
哪里都没有那个熟悉的身影。
恐慌如潮水淹没了他的理智。他顾不得仪态,跌跌撞撞地在人群中穿梭。在摩肩接踵的人潮里,觉得自己渺小得像一颗沙砾。
游行队伍还在不远处喧闹着前行,那些色彩鲜艳的衣袍和诡异的面容晃动,每一次瞥见都让他的心脏猛地一缩。他不敢再看,只能拼命地往人群外围挤。
就在他几乎要被这种无头苍蝇般四处乱撞的恐惧逼得窒息时,一只温热的手突然从后面伸来,稳稳地抓住了他冰凉颤抖的手腕。
那熟悉的触感和力道让谢衔枝浑身一僵。
他猛地转过头,只见季珩不知何时已然站在了他身后,脸上依旧是那副平静无波的神情,仿佛刚才的消失和此刻的出现都再自然不过。
季珩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穿透了周围的嘈杂,落在他耳中:“我在。”
谢衔枝张了张嘴,想问他刚才去哪儿了,想质问他为什么丢下自己,更想诉说自己的恐惧,但话到嘴边,却只剩下啜泣,眼泪止不住涌了出来。
他顾不得在街上,一头扎进季珩怀里,嗓门很大地宣泄自己的不满:“吓死我了!吓死我了!你到哪里去了,怎么不跟我说啊!你不知道刚才......刚才......”
“我知道......”季珩叹了口气轻声道,安慰地摸了摸他的头:“对不起,刚才情况有点紧急,没来得及跟你打招呼。”
“我找不到你了!我不知道要去哪里找你!”
季珩俯下身:“别怕,有监管环在,无论你在哪我都能找到你。下次如果再有这种情况,你就在原地等我,我一定会来接你。”
“怎么还有下次!”谢衔枝忿忿跺脚道:“你到底去干什么了!”
季珩把炸毛的人箍在两手间,带着他向前走:“没有下次了,我下次一定带着你。我带你去见我的朋友们,你就知道了,好不好?”
餐馆布置得像热带雨林,小包间被一棵仿真芭蕉树包裹着。
季珩和谢衔枝坐下好一阵子,才见两个青年姗姗来迟。一个皮肤黝黑,老远就朝包间挥手露出一口白牙。另一个则不似南区的大众肤色,皮肤偏白,看起来比较文静。
“哎呦哎呦,这个朋友,下午是不是把你吓到了,真是不好意思啊哈哈哈哈。”黑皮青年看起来没有一点歉意,胳膊往谢衔枝身后的树叶上一搭,笑得合不拢嘴。
文静的青年冲他无奈地摇摇头,坐在卡座另一侧对谢衔枝道:“抱歉啊,我们看你当时好像很害怕。那时候不是冲你,是你身后的人。我们行进途中突然发现了序线紊乱的人,正好就在你身后。”他给自己倒了杯水:“是个小偷,估计想偷你钱吧。”
“......偷我的钱?我哪来的钱......”谢衔枝欲哭无泪地尴尬坐着:“所以你们是下午的那几个......”
“哈哈哈,对!”黑皮青年一屁股坐下,指指自己,又指指身边人:“我叫闵形,他叫白子谦。我们是南栅区的监管者,也负责除祟游行。”
“你们好......我叫谢衔枝,是季监管的异种。”谢衔枝瓮瓮地开口:“你们是监管者......还有时间搞这些啊。”
闵形听了挑眉,但也不恼,哈哈一笑:“是啊,每个区情况不同。南栅区治安一直不太好,但是生活轻松,适合摆烂,心理素质普遍比较健康。所以呢,比不上你们东区一有什么事件就是重大命案。都是些小偷小摸,烦得很。”
他大喇喇灌了一口茶:“这种小偷小摸呢,就算检测到了,往人堆里一扎,那序线挤在一块儿都要打结了,眼睛看花了也看不出到底是谁有问题。所以我们坐办公室没有意义,不如来热闹的地方蹲着抓现行,你懂吧。你看,今儿不就抓到了吗哈哈哈。”
季珩朝他们翻了个白眼:“那是你们抓的吗?我休假期间还要帮你们擦屁股。”
“哎呀季监管,多谢多谢,我当时还想着该怎么中断仪式去抓人呢,还好你在啊。”
“......”谢衔枝猛地一转头瞪着他,看上去还是很不悦:“所以你走了就是去抓小偷了......”
“嗯。”季珩心虚地抿了口茶:“虽然不是我辖区,但我不可能看着一个就在我身边的犯罪分子不管吧。把他交给附近值守的探员我就回来找你了。”
“......”谢衔枝轻哼一声,思索了良久后斜着眼小声骂道:“你就忙吧,喜欢工作就有干不完的工作!”。
“......”
察觉出气氛不对,白子谦笑着给所有人递了餐具,打圆场道:“是的是的,他是出了名的工作狂。好啦,下午的事就不想了。我们补偿你,来尝尝我们南栅区的美食,保准好吃。”
谢衔枝怏怏地说了声谢谢,在美食的诱惑下痛斥自己不争气,如此轻易地原谅了全世界。
季珩在众目睽睽下把咖喱鸡喂到他嘴里。
“哇塞,多大的人了还要人喂饭啊?”闵形咬着筷子尖,怪笑道:“这是什么play吗?”
转而,他放下筷子对着白子谦严肃道:“那我也要。”
“......”
“......”
“......”
“他手有残疾,你也残疾吗?”季珩手顿在半空,一筷子鸡肉半喂不喂僵在谢衔枝嘴边。
白子谦太阳穴抽了抽:“啧,抱歉啊,他这个人说话就是这样的,对谁都这样。你们别放在心上,习惯就好了。”
闵形觉得没劲,又举起了筷子有一搭没一搭地闲聊起来。
南区的美食确实可口,会使用各种别区不会使用的香料烹饪,完全独一份的口味。
“季监管这个大忙人,我请了百八十次才终于肯来,这次一定要玩得尽兴了,我们亲自作陪,包你们满意。”白子谦举着酒杯道。
“可是你们不用上班吗?”谢衔枝问。
“呵,我们出来玩就是在上班呀,亲。”闵形笑道:“刚才不是说了,各区情况不一样。我们坐办公室没意义的,也不用打卡上下班。”
“啊......”
这不就是梦想中的生活吗!好想跳槽啊......谢衔枝心道,但他也只敢心道。他偷偷瞥了眼季珩,发现他果然一脸警告地瞪着自己,一勺布丁被喂进嘴里堵上了嘴。
季珩放下勺子与白子谦碰了杯:“嗯,那就多谢了,这次正好我也刚和我的异种订了契约,顺道带他出来散散心。”
“真是看不出来啊,季珩,我还以为你这辈子都不会带异种了。”闵形啧啧地摇头看着谢衔枝:“而且这个异种,难搞得很,看起来一点也不像你会喜欢的类型。”
“......”
他话就没说完就被白子谦一巴掌拍在头上,白子谦朝谢衔枝抱歉地笑笑:“他说话是这样,不是针对你,你别在意啊。”
“说我,你自己不是也没带异种吗?”季珩呛道。
“啧,那我确实受不了啊。我天性爱自由,就爱吃吃喝喝四处玩,要我带着一个异种?不成,都不好说到底是谁圈着谁。”闵形轻笑着端起酒杯,红酒在杯中摇晃了一阵。
白子谦盯着那杯中暗沉的红,不知在想些什么。
酒过三巡,众人都有些微醺。
“好啦,今天这顿务必我请,别跟我抢,我去结账。”闵形兴致高涨,抬脚朝包间外摇摇晃晃地走了。
白子谦敛了笑意,有些担忧地看着那个远去背影,最终还是没有跟着一起去,欲言又止地摩挲着酒杯。
“白监管。”季珩也凝视着那个背影,待他走远,回头看着面前的人:“几次三番请我过来,不可能真的只是玩这么简单吧。从刚才开始就一直在担心他,现在可以说了吗?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心事被说出来,疲惫瞬间爬上白子谦的脸,他一手撑着头揉了揉眼中穴位:
“嗯,瞒不过你的,季监管。我想......请你帮帮闵形吧,他好像......快要死了。”
第35章 酒醉的小鸟
送走了闵形,三人转场来到小酒吧续摊。
活了二十几年谢衔枝也没有沾过酒精,平时饭桌上那些白红液体看起来没有食欲,但此刻酒馆里别桌都摆着花花绿绿的小酒杯,实在让人眼馋得不行。他渴望地扒着桌子望着读菜单的二人。
季珩头都没抬:“不行,鸟不能喝酒。”
“让我尝一下!你记在我账上!”
“不可以。你先把考试通过了再跟我说这种话行不行。”季珩手上餐单一沉,指了指果汁:“你只能喝这个。”
谢衔枝气急败坏:“我不是鸟啊!我现在是人,为什么成年人不能喝酒,谁规定的!”
“我规定的。你有什么意见?”
谢衔枝深吸一口气,不服又不敢抗议,几次三番想逮着机会去咬那翻菜单的手。二人僵持不下,直到白子谦笑出了声,他一双眼睛从菜单后面露出来:“你们真是有意思啊,和我见过的所有监管者和异种关系都不一样。”
“他这个鸟就是这样的,欺软怕硬,只敢窝里横。”
“季!珩!”
白子谦又笑:“嗯,我也没见过敢直呼监管者大名的异种。季珩,几年不见你脾气居然变这么好了,我真是看错你了。怪不得今天闵形说——”他顿了顿,没继续说下去,招手叫来服务生,对谢衔枝道:“好啦,他不请你喝我请你喝,给你选个度数低的尝一下行不行?”
“好啊,谢谢你!”谢衔枝不客气地连连点头。
“啧,你听谁的话?”季珩皱眉不悦道:“白子谦,不可以给他——”
“哎呀,你别拦着,是我点的,我给他尝一点。放心,我们长话短说,很快就结束了。”
三杯造型奇异的酒很快被端上桌,杯子都是店家烧制的独一无二的款式,造型如同猪笼草一般,酒中插了特色香茅与本地野果,表层还用奶油点缀了几颗小眼睛。
谢衔枝不顾一旁脸黑得像碳的季珩,怕再不动嘴面前这一杯就要被夺走,对着吸管迫不及待猛吸一大口,一股浓烈的酒精直冲天灵盖。
“好!辣!”一声哀嚎过头,他一头栽在桌上,不再动弹了。
季珩目光沉沉,面色不善地没收了他面前的酒,对白子谦道:“不用管他。你说吧,到底是怎么回事。”
白子谦抿了口酒,隐去一贯挂在脸上的笑意:“我们南区几年前有场重大灾情,死了很多人,现在的驱灾祈福游行也是从那时候开始火热起来的。”
“虽然大部分人都知道这只是图一个心理安慰,不可能真的有什么天人降世。但是,作为精神寄托,南栅也一直流传着一个传说。”
“在南栅区和南篱区交界地带有一口井,传说中只要在井边献一株蓝尾花,诚心向井祈愿,再探头看井里,就能见到思念的已故之人,还能与已故之人对话。如果没有反应的话,说明那个已故之人不想见你,也许是已经投胎转世去了......”
“这听起来像是灾情过后民众编造出的用来自我安慰的故事。”季珩摩挲着杯口道。
“对,我也是这么觉得的。”白子谦点点头:“但问题就出在那口井。大概两个月前吧,我们出外勤正好轮值在那边,闵形跟我说起了这个传说,然后就非要拉着我尝试一下。他那个性子我拗不过,就去附近帮他找蓝尾花。谁知道回来的时候......”
白子谦一脸一言难尽的神色:“他像着魔了,在跟井里说话。”
“他做了那个仪式?你确定他是在跟井里说话?”
“对,做没做仪式我不清楚,但他确实在跟井说话......我看他的样子不对劲,就赶忙把他叫醒了,他醒过来之后说自己什么都不记得,也不知道刚才是在和谁对话。看我拿来了蓝尾花还想再来一次,我没同意就拉着他走了。”
“后来呢?”
“后来......从那里回来就开始不对劲了。”白子谦凝重地搓搓手:“季监管,你应该知道杀死一个监管者最彻底的办法是什么吧。”
季珩皱眉,轻声道:“眼珠?”
“对。身体死了灵魂尚存,眼珠没了那就真的灰飞烟灭了。”
“他的眼珠出问题了?”
白子谦点点头:“颜色越来越淡了。季珩,等到变到透明,他就......”
季珩沉吟片刻,问:“你认为他眼珠出问题是和那口井有关吗?”
“我觉得应该是这样的。这件事好像要怪我......”白子谦有些懊悔地低着头:“我打断了他的仪式。”
“我后来又去查了更多关于那个传说的资料,他们说祈愿者和井的连接只能由祈愿者自己中断,如果被干扰的话,井里的脏东西会附在他身上,祈愿者可能会被反噬。”白子谦抓了抓头发:“我当时不知道......我打断他了,他是不是被反噬了,都怪我......”
“所以我就想着拉他再去一次井边,把仪式从头到尾做完,起码请神归位。但是闵形这个人你是知道的,天生就是我行我素的性子,我跟他说了很多次他已经遇到生命危险了,他也毫不在意。我实在是劝不动他了......”白子谦沉痛地灌了口酒。
“帮帮他吧,你跟闵形在学生时代就认识了,说不定他能听你的话,就算救不了他,好歹帮我劝劝......”
季珩点点头:“当然——”
“好!”在桌上趴了半天的谢衔枝突然诈尸般地弹起,大喊一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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