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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啧,你听不懂人话?他不在家我看不出来吗?我问他现在在哪里?”闵形暴脾气噌得上来了,敲了他一记脑壳。
黎星委屈巴巴地捂着脑袋:“我不知道呀,我们虽然同居但是其实不太熟,他回了家除了给我带点吃的,别的话根本说不了几句。昨天他照常出门上班,然后就再也没回来过了。他怎么了吗......”
“他造我谣,电话不接,还玩失联!”闵形咬着牙在房内转了一圈,向白子谦卧室内探了探头,确认里面的确没有人。
“你有感应到什么吗?”季珩问黎星,“比如你的监管者遇到了什么危险之类的。”
黎星想了想,点点头:“有的,大概从两个月前开始吧,就断断续续地感受到他处境好像很糟糕。一开始我还挺着急的,但是他跟我说没事,我看这么久了确实什么都没发生,还以为是我自己身体出问题了。”
“你看你看,我说什么来着。”闵形大叫着从白子谦的卧室里走出来,怪声说:“活不见人死不见尸,别是真出了什么事情。”
此刻他才终于有些着急了,一遍一遍拨通号码,电话那头却始终是盲音。
季珩拍了拍他的肩膀:“别着急,先上报吧。如果真的有危险光靠我们几个去找效率太低了。”
闵形抓了抓头发:“你说得对......走吧,我回趟局里。”他话音未落就着急忙慌地奔下楼,季珩提步跟上却见谢衔枝还直愣愣地盯着屋内看,他手指戳了戳谢衔枝的脑袋:“别想了,那些都不能吃,有毒。”
“不是......”谢衔枝盯着白子谦的卧室喃喃道:“我觉得白监管人真好啊......”
“嗯?为什么突然说这个?”
“不强迫异种上班,每天给他带好吃的,允许他交好朋友。最关键的是......他的卧室,居然比异种的小。”谢衔枝歪了歪头,责备地瞪了季珩一眼:“哼,你都不把大卧室让给我睡。”
“......”
前面几条可以理解,但是最后这条......
季珩敏锐捕捉到了什么,再次折返回了白子谦的卧室。的确,这间卧室虽然乍一看各种配套设施一应俱全,但是比刚才记忆里那个满是蜘蛛的房间小了不少,这对于监管者与异种搭配的同居者来说属实有些反常。
然而房间的装潢中规中矩,家具老旧,表面坑坑洼洼,实在是找不出一点独特之处,好像就是黎星房间的同比缩小版,除了......
一个静悄悄立于墙角的红木衣柜。
除了这口衣柜。
季珩突然福至心灵伸手拉开柜门,柜中只有几件简约的黑白配色常服,松垮地吊在衣架上。他抚摸过衣柜内部的每一寸空间,很快便察觉出了异常。不同于老旧房屋内其它家具坑坑洼洼的表面,衣柜内板竟如崭新般光滑。再向上探寻,竟摸到了一个小挂钩。
挂钩轻轻一拉,衣柜后的暗门悄然打开,里面居然真的还有一个更深的空间!
谢衔枝脑袋探进衣柜时暗门正好被拉开,他哼哼道:“好吧,我心理又平衡了——”
紧接着,他看到了暗门后面,令自己惊掉下巴的画面——
玩偶,笼子,铁链,俨然是一座为谁精心准备的牢笼。
第39章 人偶
老旧公寓楼外夜色已经很深了。闵形着急忙慌跑下楼后招呼也没打就把车开走扬长而去,对友人家里有一间密室的情况毫不知情。
那密室与卧室空间相当,白炽灯从天花板垂落下来,冷白色的光将四周映照得刺眼。房间四壁封着一层厚重的隔音棉,灰蒙蒙的。
最让人头皮发麻的,是摆放在中央的一具等身大小的人偶,正乖巧地坐在椅子上。它的面容精致,淡黄色的眼珠泛着冰冷的光泽,唇色微微发红,皮肤质感近乎逼真,一看便知打磨它的人一定费了很大的功夫。它被一件素白的袍子包裹着,双手自然垂落,安静地坐着。
人偶的背后,是一只坚固的铁笼,足以容纳成年人。房间的一角,几条镣铐与皮质拘束带整齐地挂在墙上,看上去都没有太多的使用痕迹。
“......”
季珩从密室里出来的时候,谢衔枝还呆坐在衣柜门口,十分后悔自己夸赞白子谦的话说得过早了。他憋了半天,面露苦色:“你们是同病相怜吗?他怎么也喜欢搞这种,这种......”
“............”
随即,他警觉地眯起眼:“你家不会也有这种密室吧!”
“......没有,用不着。”
“什么叫用不着?”
“......”
“什么叫用不着!”
季珩在充满尖叫质问的背景音中无奈摇摇头又回到客厅,黎星还原模原样地坐在椅子上,除了眼珠子,看起来一丝一毫都没有挪动过,好似又进入休眠模式了。
“卧室里是什么情况?”季珩问。
黎星很不解,慢吞吞地顺着他的手指向白子谦卧室看了一阵子,从喉咙里挤出一声“嗯?请问,怎么了吗?”
“房间里面的密室是怎么回事?”
又是一阵长时间的沉默,才听到黎星以极慢的速度吐出几个字:“什么?——密?——室?——”
那痴傻的样子真令鸟火大,谢衔枝气得一脚踩在那椅子边恶狠狠道:“刚才说话不是挺顺的吗?现在装什么!区别对待是不是!”黎星被吓得一个哆嗦清醒过来,语言系统瞬间又被激活了,眼睛里也终于对焦:“对对对对不起,我不知道,什么密室?”
季珩把还想更加得寸进尺的谢衔枝拉回来,招呼黎星跟他们一起回到密室。
黎星在看清密室内陈设时眉毛因惊讶而微微上挑,但那表情只维持了一瞬间又恢复了原状,淡淡地解释道:“我和白先生除去监管关系真的只是室友罢了,我们都喜欢一个人待着,所以我除了吃饭基本都不会出房间,甚至连吃饭都不会同桌的。所以,他平时在做什么我真的不知道。”
说着,他又一次看向屋内诡异的陈设:“而且我觉得,就算是有一些特殊的爱好,也是可以理解的......”
“你平时在房间里没有听到过其他人的声音?”季珩问。
黎星迟钝地摇摇头,一幅又要进入待机状态的模样。但是转而,他被坐着的人偶吸引了目光,他蹲坐在人偶面前,十分疑惑地看着那双眼睛。
“怎么了?”
“这是......白先生制作的自己吗?”
“为什么这么说?这一点也不像吧。”谢衔枝也在他一旁蹲下,从他的角度仰视那张垂着的脸。蜘蛛被吓了一跳,飞快地躲远了些,谢衔枝歪头:“嗯,是不像,皮肤纹理做得这么精致,要是他真想做成自己的样子不可能做不到。但白子谦看起来挺温婉的,这个人偶眉眼攻击性很强,说起来,好像有点像做了美白的闵监管......”
“眼珠子像,特别像白监管。”黎星屏住呼吸,半伏在椅子另一侧,凝视着那具人偶的眼睛。
那眼珠并非普通的玻璃制品,而是两枚打磨得无比精细的黄色琥珀,嵌在眼眶深处。透过晶莹的质感,可以看到其中细碎的纹理。越是盯着它们,越觉得那目光冰冷专注,好似活物的眼睛被强行镶嵌在了这副假躯壳里,正透过人偶空洞的面庞,牢牢锁定自己。
谢衔枝倒抽一口凉气,不敢再看:“他的眼珠和闵监管的一样,都是黄色吗?”
“闵监管的我没见过,但是白监管的和这个特别像。”黎星道。
季珩亦俯下身仔细查看了那具人偶,手抚上人偶的脸:“像,五官和眼睛确实很像闵形,只是这个肤色乍一看不会联想到他。”
“他做一个这么像闵监管的人偶摆在密室里干什么?”谢衔枝扒着椅子,思考了片刻又倒吸一口气,压低声音道:“他暗恋闵监管!”
他脑洞大开,站起身扯了扯季珩的袖子,凑近他神秘地说:“他喜欢他!爱而不得,但又不好真的把人抓来,所以只好做了一个人偶玩过家家。”
“......”季珩摇摇头:“如果是这样的心理,不应该追求一比一还原吗?为什么两只眼睛都是黄色的,肤色也不对。”
黎星皱着眉围绕人偶来回打量:“不对......为什么你们都说像闵监管?我怎么看都还是觉得更像白监管啊。不能只看五官,你们可能和白监管不太熟,他一个人独处时候的神态和这个一模一样,我不会认错的。”
季珩微微眯起眼,目光在那具人偶脸上停留了许久,和心底模糊的记忆做比对,虽然很不解,但似乎只有这一个答案:“这具人偶,是白子谦和闵形同处于一具身体时的模样。”
“啊......”谢衔枝大为震撼,表情复杂地眨眨眼:“那这还是暗恋他吧,想和他合二为一......天哪......”他摇了摇头,啧啧称奇。
“先把这件事告诉闵形吧,与其在这揣测,当务之急还是得先找到白子谦,还不知道他情况怎么样。”
手机屏亮起的刹那,季珩的视线骤然一凝,他敏锐地捕捉到了在人偶袍子柔软的布料缝隙中,有什么东西若隐若现。他俯身,指尖稳稳地夹住那根细丝般的异物,轻轻一拽。
从布料深处,竟拽出了一根卷曲的茶色长发。
季珩眉心微微一蹙,将发丝举到白炽灯下,发丝在光下泛起一层光泽:“这里怎么会有一个女人的头发......”
下一秒,他左眼瞳孔似是被点燃般倏然变色,视线在密室中飞快地游走,墙壁、铁链、地板都被一一扫描,直到他的目光骤然定格在铁笼角落。
季珩俯下身,指尖拨开笼底的铁链缝隙,夹出几根细长的发丝。那些茶色的长发蜷曲地缠绕在手指上,与之前人偶衣袍里发现的几乎一模一样。
“......这里居然真的关过人,你还说什么都没听见?”谢衔枝瞪大眼睛,探寻地望向黎星。
黎星被这道灼热的视线盯得汗毛倒竖,再一次从待机状态中回过神来,他迟疑地眨了眨眼:“真的没,这里面有隔音棉,应该被消音了吧。”
“有隔音棉也不至于什么声音都透不出来,如果你真的没有听到,那只能说明这个女人当时可能处于无法呼救的状态。”季珩目光沉沉,把这几根头发包起来收好,一种不好的预感涌上心头:“但现在,这个女人在哪里呢?”
“我可能......知道这是谁。”黎星弱弱地举起手,指指被包好的头发:“但我不确定,因为我见过的人很少,正好就有一个茶色头发的女士。”
季珩目光一转,沉默地看着他,示意继续。
黎星继续说:“她是闵监管的忠实粉丝。之前那场南风街大劫案里她是其中一个人质,是闵监管救的她,从此好像就一发不可收拾地缠上闵监管了......”
“好像?”
“嗯......因为我只是听说的,难得白监管带我出门和闵监管聚餐,闵监管喝了酒,跟我们吐槽了一整晚呢。说他收到情书,还被跟踪,哦对了......她好像还去监管局堵过闵监管。”黎星叹了口气:“但这些举动没有对任何人造成实质伤害,不会构成序线紊乱,所有人都拿她没办法。”
“所以,白监管就对她出手了,帮闵监管解决掉了缠人的麻烦......”谢衔枝恍然大悟地一敲脑袋,对季珩说:“我说他暗恋闵监管,这回你真得信了吧!”
“......”季珩没有接话,仍有些不愿相信地再次拨打了闵形的电话。从刚才开始他就一直在尝试拨通,但每次盲音响了数声后始终无人接听,与刚才闵形拨打白子谦电话时如出一辙。
“怎么回事,他也失踪了?”
季珩一把摁灭了手机朝门外走去:“不对劲,走,去监管局。”
走到门口,他又把头探回来,冲着又进入省电模式的黎星喊:“蜘蛛也跟上。”
白子谦的住宅楼离监管局很近,开车不过十分钟的车程,三人深夜又坐上了颠簸的双条车。南栅区的夜里与白天很不一样,没有了嘈杂的人流作为掩盖,那原本破旧不堪的房屋道路一览无余,安静的巷子显得冷清荒凉。
双条车一路绕过几条狭窄的巷子,在监管局门口戛然停下。黎星似乎很少出门,更没有坐过这样的车,一下车就扶着电线杆子大吐特吐。
监管局只有一楼值班室亮着几盏微弱的灯,季珩推门而入,室内弥漫着烟味,里面只有一个正在打瞌睡的小探员,探员面前是谢衔枝熟悉的电子屏,屏幕上的金线平稳正常,没有一丝波动,看起来今夜又是一个和平的晚上。
察觉到有人进来,探员猛地直起身,椅子在地上刮出刺耳的声响。他踉跄两步,眯着眼结结巴巴地问:“你们是什么人,要干什么!”
季珩冷静地掏出证件,左眼微微一亮,星火一闪而过:“我是东区的监管者,刚才闵监管来过这里吗?”
探员愣了一瞬,看清证件后立刻挺直了腰,声音也干净了几分:“闵......闵形监管吗?没有,什么人都没来过,今晚只有我一个值班。”
“他没来?”季珩的担忧不禁又添了几分,但苦于不熟悉南区的环境,纵使焦急也没有办法。他扫了一眼空荡的值班室,语气低沉,不抱希望地随口一问:“那白监管呢?见过他吗?”
小探员扣扣脑袋,一脸茫然:“这个点了,白监管也已经下班回家了,要找他们的话明天再来吧。”
“下班回家?白监管今天来上班了?不是说请假了吗?”谢衔枝问。
“咦?谁说他请假了,他保准在啊,我下午还给他递了材料呢......”
“......”
“......”
空气在瞬间凝固。几人互相对视了一眼,谁也没出声。
十分钟后,监管局外。昏黄的路灯下街道空无一人。谢衔枝脚踢着路边的碎石子,石子从几人脚边一路滚过。他双臂抱胸,满脸“交友不慎”的怨怼之气,责备地瞪着季珩。季珩终于忍不住咬了咬后槽牙有些被气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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