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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衔枝看完,神色复杂地挠了挠眉:“这是情书?怎么读起来有点渗人呢。”
季珩没立刻回应,只是低头翻动那些信纸,指尖在几处笔迹上停顿了片刻。
他摇摇头沉声道:“这些情书......不太对劲。”
第41章 祸从口出
二十三封信纸被整齐平铺在会议室桌上。
季珩俯身,一封一封地看。沉默良久后他直起身:“这些信,应该不是一个人写的。”
谢衔枝凑近:“为什么?字迹看起来一模一样。”
“字迹相同,但是语言习惯却有不同。”季珩指着其中一封:“你看,这一段话你读完是什么感觉?”
只见信中文字写着:“我很喜欢你认真专注的样子,闵,但你怎么总是忙得忘记一日三餐,总是不吃的话会低血糖,对身体很不好。我给你做了巧克力,是你爱吃的甜口,我还加了坚果粒,记得一定要带在身边。
谢衔枝挠挠下巴:“感觉像个苦口婆心的长辈,唠唠叨叨跟你一样......”
“......”季珩瞪了他一眼,继续说:“这些文字语气柔和,句式完整规范,几乎没有什么标点和语病错处。但你再看这几段——”
他又指向几段文字,字迹没有任何差异,随机分布在几封信件的段落中:
“今天去买花的时候看见一只很小的黑猫,走的摇摇晃晃的,好像喝醉了一样,和你好像,想带回家”
“再多去几次祈福游吧,去做斩灭一切罪恶的无垢天,我永远痴迷于你”
“你跑的真快,我快要追不上你了”
......
谢衔枝:“嗯......感觉有点前言不搭后语,还没句号,但是没点句号也不能说明是换了个人啊,毕竟是手写的,难免出现几句忘记了呢?”
“是有可能,但是除了没点句号之外还有呢?”
“还有?”谢衔枝左看右看百思不得其解,随即摇头。白子谦也撑在会议桌旁皱着眉尬笑了两声:“嘶,有问题吗?不瞒你说,我也没看出来,哈哈。”
“......”
季珩咬了咬牙:“你们知道‘的地得’的用法区别吗?”
谢衔枝:“嘚嘚嘚?什么嘚嘚嘚?”
“啧......你这样是没法考过监管局考试的知道吗?一个错别字要扣两分。”
“噢!——”白子谦恍然大悟般地举起几张信纸对比:“我去,还真是,没点句号的段落无论如何用的都是‘的’,你看得真细啊......”
“为什么需要看得细?这么扎眼的错误不是一下就能看出来吗?”季珩道:“像这样的语言习惯,养成了便是养成了,应该不会存在突然忘记的情况。”
“再有,”他翻到下一封,指尖停在纸页的折痕上:“折叠信纸的方式。这也是一种由习惯引导的动作,除非有什么特殊的用意,一般不会轻易改变。但是这里,从折痕推断折纸的方式明显有两种。”
桌上摆着的信纸全部都是横向的三道折痕,乍一看确实没有任何差别,但是仔细观察,大部分是第一道折痕凸起,第二三道折痕下凹。而还有一部分却是第二道折痕凸起,一三道下凹。这是两种不一样的折叠方式,前者是大部分人常用的对折再对折,而后者是类似于折扇的叠法,对折后再把两页朝外折叠。
“还真是......但是这种文字风格变化有些发生在同一封信里,折痕也是两种方式交替出现,没有任何规律,难道从头到尾都是两个人合写的?”谢衔枝快速扫了一眼桌上的信纸:“另一个人会是谁呢?为什么他们的字迹一模一样?”
季珩沉默着摇摇头:“字迹一样好解释,如果两个人就练一样的字帖,那有可能字体非常相似,不是专业的人看不出来。但至于这个人是谁,就得问你们了。”季珩看向白子谦。
白子谦凝重道:“确实,是我们大意了,之前居然没有发现......”
“如果只是狂热粉丝,就算信里文字有点异常,也无需太过在意。”季珩皱眉合上那一叠信:“但是她最后说的‘我们很快会在一起’是什么意思?虽然我不觉得人类可以对监管者构成什么威胁,但闵形就偏偏这个时候失踪了,我还是有点担心他的安全,你们现在有他的消息了吗?”
白子谦这才感到异常的焦虑,烦躁地翻开手机,把空空荡荡的界面给他们看:“一早就在派人找了,让他们一有消息就联系我,怎么到现在都没有消息。”
“可以考虑让人去查一查这个林玲,既然是曾经的案子中的受害者,你们应该登记过她的信息吧。如果闵形失踪和她有关的话,这是一个突破口。”季珩道。
“哦,你说得对......我,我这就让人去查。”白子谦愣了愣神,蹙着眉对手机敲打了一阵,敲完后有些神经质地一遍遍刷新聊天框,指尖划过屏幕,点进每一个发过信息的聊天记录又退出,嘴中还在不住喃喃。
季珩若有所思地看着他没有说话,会议室里一时安静下来,只能听到白子谦指尖敲击屏幕的声音。
没过多久,谢衔枝突觉一阵粗重的喘息声从身边传来。他扭过头,竟见一上午都恨不得把自己存在感降到最低的黎星正大口地吞吐着空气,他奇道:“你也用不着这么着急吧,闵监管好歹也是个监管者,人类能把他怎么样,至于担心成这样。”
黎星趴在桌子上看似有些痛苦地顺了几口气,肩膀跟着呼吸起起伏伏,稍微缓过一口气便十分疑惑地抬头望向白子谦。白子谦淡淡地看着他,没有说话。
“不是的,我,我突然有点不舒服。”黎星嘴唇惨白,捂着心口:“好奇怪,心跳好快......”
“你昨晚开始脸色就一直不太好,晕车这么严重?到现在都没缓过来?”谢衔枝关切地探了探他的额头。
“不知道......”黎星痛苦地摇摇头,吞了口唾沫后再度看向白子谦:“但是白先生,你真的没事吗?”
白子谦一愣,眸色沉沉看着他:“我?我有什么事?我不是好好坐在这吗?”
黎星疑惑地看了他很长时间。他知道白子谦一贯是如此淡漠的性格,但是攀附在他身上的不适感很显然意味着与自己绑定的监管者正在经受生命的威胁。可眼前的白子谦真的毫无异样,眼珠无异,不可能有一丝一毫的危险。他仍不死心地又撑着眨了眨眼:“但是......”
谢衔枝拳头表面重重,实则轻轻地砸在桌上,厉声冲对面的白子谦谴责道:“还好意思说你坐着呢?你好坏!你的异种身体不舒服怎么一点也不关心?还不来看看他,就知道在那看手机!”
“......”听闻此言,白子谦的眼睛肉眼可查地瞪大了一圈,拿着手机的手僵住,一时忘了呼吸,没有恼怒但是见鬼一样看着他。
该关切一个监管者还是该关切一个异种,白子谦还是分得清的。只不过此话从异种嘴里这么理直气壮地被说出来,他还真的被唬住了几秒钟,产生了一丝极其微弱的愧疚感。
但那愧疚感在他反应过来之际就瞬间烟消云散了,他面色十分精彩地挑了挑眉,转而看向季珩,把这烂摊子交给他收拾。
季珩的沉思被迫打断,无奈地扶了扶额。他平时几乎从不管束谢衔枝的口出狂言,以至于其根本不知道什么话语会冲撞到他人。这话看似只是合理的调侃,但是从一个异种嘴里说出来就实在有些大逆不道了。
不对,是太大逆不道了。
以往季珩不纠正,是因为此鸟大抵还知道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但最近,也许是脱离了原本的环境,又或许是重点监管期终于过了,他嘴上越来越放肆。对同事与朋友如此尚有挽回余地,若再不干预,以后对上位者出言不逊就不是道歉这么简单了。
念在如今不是教育的时机,也念在是第一次遇上有些下不来台的情况,季珩语气并没有那么严厉,只轻拍了下他的脑袋:“平时对我这么说话也就算了,对别人这样说话很没有礼貌,不要再有下次了。”他转而向白子谦扯出一个笑容:“不好意思啊白监管,我替他跟你道歉,刚建立关系还没来得及立过规矩,回头会好好教育他的。”
这话说得不痛不痒。既没有重话,也让两边都能下得来台,白子谦当然理解。
可哪知他还未来得及回应,谢衔枝头一拐,难以置信地看着季珩,把那设好的台阶一脚踹开了:“你道什么歉啊,我哪里说错了?”
“......”白子谦又一次石化在原地。
季珩太阳穴上青筋跳了跳,忍了又忍,忍无可忍:“跟你好好说话你听不进去是不是?非要我在外人面前把话说那么明白一点面子也不给你留?”
谢衔枝顿感右脚上的环快速地收紧了,勒着他的脚踝。不似上次在脖子上收紧的项圈会限制他的呼吸,在脚上除了紧绷几乎没有什么不适感,但它此刻确确实实地提醒着他自己的身份与地位。那嚣张的气焰瞬间灭了几分,眼睛不似刚才那般坚定,微微闪躲,但仍旧透着不服。
季珩望着他一字一顿道:“如果这个位置太舒服,总让你忘记身份的话,就换回原来的地方。”
谢衔枝警觉地后退一步,不再说话,眼睛死死地盯着季珩,与他一站一坐地僵持不下。
白子谦不由尴尬万分,冷汗直冒,忙站起来打圆场道:“哎呀,好了好了,不冲撞的。小谢说得也对,黎星不舒服我是该多关心一下。没事儿——”
他边说边走到黎星边上,冲着季珩使眼色。待那手刚抚上黎星的额头,会议室的门就被猛敲了几声,门外的探员顾不了那么多,没等门里人回应就冲进来,急促道:“白监管,不好了,有序线异动!”
“什么?”
“在凤鸣村,刚刚出现的。”
凤鸣村,就是那口井所在的村落。白子谦呼吸一滞,面色有些难看,他手抠着椅背,竟然一时沉默了。
“白监管?怎,怎么办啊?”探员见其不动,焦急地催促道,毕竟序线波动后每一秒都可能发生恶性事件,拖延不得。
“现在有人过去了吗?”季珩问。
“没......没啊。”探员有些为难:“人手不够,本来愿意待在南区的监管者就少,人流密集的景点强制性要求有人值守,今天闵监管还没来上班......哪有人去啊。”
情况危急,会议室中几道视线不由都向白子谦看过去,等待他发话。他微微低着头有些看不清表情,良久才终于低声开口:“......好,我知道了,我现在就过去。”
第42章 野兽
那序线异动来得蹊跷,去得也蹊跷。从出现到消失仅仅三分钟的时间,探员还没来得及从会议室里撤出去,手里屏幕中的金线已经恢复了正常。
序线微弱的波动确实可能出现如此起伏,人类的消极情绪可以被轻易冲散,来得快去得快。但是累积已久的怨念到了尽头,到了不得不下手犯案的地步,仅三分钟就被打消属实太过于离奇了。
一般的异动都会长达数小时甚至几天,从意图犯罪者念头的产生,到准备工作,再到动手。这个过程往往可以给监管者大量的抓捕时间来阻止其犯罪。
那探员还从未遇到过如此诡异的异动,对着屏幕看了又看,手足无措道:“呃......我刚没眼花吧,这是什么情况,还要去吗?”
季珩眉头却没有因为序线回复平稳而舒展开,反而皱得更紧了。如果刚才没有监测错误的话,这种情况可能意味着发生了最不想遇到的局面。
激情犯案,犯罪欲望从出现到结束只花了三分钟的时间。
而现在,不管那人想做什么,他可能已经得手了。
当然要去,而且立刻就要去。在季珩的一再坚持下,白子谦才勉强同意其陪同一起前往凤鸣村。
白子谦直摇头:“唉,你说说,你来度个假,我们区的案子还要你掺和,多不好意思啊......”
“没事,你们人手不够。你一个人去怕你应付不了,闵形已经不见了,你不能出事了。”
放在以往,谢衔枝必然是要跟着附和,抱怨两句工作狂的。但是此刻,右脚上监管环传来的紧绷感仍然没有消失,时刻提醒着他刚才那场还未来得及收尾的闹剧。
他忿忿地想,季珩是不是因为出现了案子就早已经忘了这回事,忘了那脚上的圈还没松开。但是,毕竟这脚环现在没有对他造成任何痛苦,只是存在感过于强烈,自尊心让他不允许自己服软做出提示。
上车后他便赌气般的把自己最大限度贴近后座的一侧车门,小小一团缩起离另一侧的季珩越远越好。
不过,季珩现在也确实没工夫搭理他这种小心思。
这两天发生的事情过于诡异。先是两个监管者互相指认对方即将死去,后又相继失踪,村落,枯井,密室,人偶,狂热粉丝,异动......这些看似毫无关联的事件背后是否存在还未察觉到的联系?
还有,反常的白子谦。季珩沉默地看着驾驶座上正在开车的白子谦。
失踪一夜再度出现时,他确实非常反常。他因为担心友人的生命安危,费了很大功夫极力邀请才把自己从东区喊来,如此的关心程度想必闵形对他而言极为重要,他自己也承认了自己对于闵形的感情。
但是今天,在明明得知闵形已然失踪不见的情况下,他却像一个最不着急的人,只把搜查工作推脱给手下探员。哪怕是多年未见闵形的季珩,在推出可能的嫌疑人后,都有立刻动身去搜查的冲动。白子谦为何毫无动作,直到凤鸣村出事才不情不愿地出了监管局。
从那夜酒吧一别,到今早在家中重遇,他和闵形到底经历了什么......
序线监测屏幕中的金线平稳起伏着,但车内气氛异常凝重。白子谦表面镇静,手指敲击方向盘的频率分明透露出他的焦躁。
着急也没有用。季珩视线游移,副驾上堆满了颜色鲜艳,质地厚重的衣物。衣料上金线盘旋,绣着细密的云纹,龙鳞,还有象征护佑的符纹,边角的流苏和穗带随着车身的颠簸轻轻晃动。那是祈福游常穿的戏服。
他若有所思道:“你说你这两天忙着排练祈福游,你们排了什么新节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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