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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检测系统本身没有出问题的前提下,只有两种可能。”
“第一,施虐者是监管者,本就不会产生波动。”
“第二,施虐者是人类,而那些人类的序线,真的没有任何波动。”
“......”
白子谦脸上的笑意僵了半秒,随即又故作轻松地摇头失笑:“呵,人类想害人的话,序线怎么会没有波动。你想要泼我脏水,就直说你怀疑她身上的伤都是我干的,我可以配合验伤调查,看这到底是不是我的杰作。”
“这当然不是。”季珩说:“一个自家就有密室,可以实施暴行的人,没有把必要把受害者关在离市区这么遥远的村落里。”
“林玲,你身上的伤痕,是那些村民留下的吗?”他对林玲低声问。
“呃!呃!”林玲激烈地点了点头。
得到肯定的答复,季珩安抚地拍了拍她的肩,继续道:“一开始,我也很不理解,为什么施暴的村民序线会没有波动?为什么被施暴的林玲也没有在反抗中出现过异常情绪?但是联想到今早发生的异动,再到刚才看见闵形和你,一些事情就好像豁然开朗了。”
白子谦眯了眯眼:“愿闻其详。”
“今早,序线异动的人,并非这个村落里的村民,而是林玲。”
“......”
“一个人类序线会发生异动,往往是因为是因为此人想要做出违背被害者意愿的,伤害他们的行为。”
“但这其中有一个前提——”季珩顿了顿:“前提是被害人真的不愿意被实施暴力。”
“这个世界上存在一部分人,他们可以从被虐中获得快感。所以,如果如他们这般乐在其中,不愿反抗的情况,施暴者的序线也不会发生波动,因为他们确实没有做错任何事。要不然,可能会少了很多特殊的乐趣。”
白子谦嗤笑道:“怎么?林小姐,你是受虐狂啊?”
“别误会,我只是举个例子。”季珩冷冷地把硬鞭又推进几分,白子谦吃痛地闭上嘴。
“我想,林玲在今早之前,一直是这样的状态。不辨是非,无法思考,甚至判断不出此刻施加在身上的痛苦,究竟是好是坏。所以,哪怕村民对她实施暴行,只要她本人没有反抗的意愿,序线就不会有任何问题。”
“......”
季珩看向一旁微睁着眼,有些痴愣的闵形:“我是看到了他的模样才会做出这样的推测。今早,他出于什么理由,发动了异能,也许是为了净化自己,在勉强恢复理智之时让自己尽快从这样的状态中脱身。却无意之中净化到了林玲,使她恢复了神志。在她意识到发生的一切后,立刻愤怒地想要报仇,恨意让她的序线发生了巨大的波动。可是她仍然处在净化的余波之中,这股恶念被瞬间冲散了,不过三分钟的时间。”
“......”白子谦嘴唇有些泛白:“很精彩的故事,但是漏洞很多。首先,林玲这些天可一直都在笔耕不辍地给爱慕者写信呢,怎么会出现在这里?既然她今早恢复了神志,那按你说的,施暴村民的序线就再也没有理由还保持稳定了,可是我们分明只看到了一个序线异动,你要怎么解释?还有,闵形怎么会在这里净化一个他讨厌的追求者?”
季珩沉沉地凝视了他很久,期待眼前的人可以突然良心发现地自愿交代实情,但那人脸上没有丝毫悔意。
他又看了一眼林口,感受到体内的波动愈发强烈。
没有时间了,他心焦得不愿再等:
“白子谦,这些问题,就要从头说起了。”
“就从她开始吧......”季珩看向与闵形依偎着,已经快要沉沉睡去的林玲:“林玲在那场劫案中受到闵形保护,确实对他产生了些许好感,但是,并没有到你们口中的那个地步。”
“送锦旗,送鲜花,这不过是普通人类对于一个保护过自己的监管者表达谢意的方式,任何人都有可能这么做。可为什么这些行为让你们产生了她在追求闵形的错觉?”
季珩顿了顿:“因为情书,还有后续那些带有暗示意味的礼物。被放在值班室里,指向明确,目的明确,很容易使人与之前大张旗鼓的送礼行为关联起来,理所应当地认为它们也出自林玲之手。”
“但实际上,那些东西,是出自你的手笔。”
白子谦深吸一口气,轻声道:“你凭什么这么说。”
“祈福游一大忌讳,就是让观众看到演员穿上戏服后原本的面貌,这是对天人不敬。所以,几乎只有演员本人可以看到互相未装扮的样子。可为什么写信人可以看到?同样,写信者的观察似乎太过细致了,知道他没有看信件,知道他没有按时吃一日三餐,像一个无时无刻追逐偶像的跟踪者,深入到他生活的每个角落。如果真的有这样一个人存在的话,我不信闵形这般不受拘束的性子会毫无察觉。”
白子谦轻笑一声:“你推断全靠感觉吗?证据呢?”
“信纸。”
“......”
“我想不通写信者频繁更换信纸是一种什么样的心理。但是前天的信纸,咳,非常恰好,当时遇到了点突发状况,我花了点心思去官网查过那个酒吧的菜单,对它的周边印象深刻。所以,当我看到那封信纸的时候,第一时间就联想到了你。要说林玲跟踪闵形我尚且可以理解,可她应该没有必要跟踪你吧。其实,想要查证也非常简单,字迹是最简单的方法。就算你送信时把自己裹得再严实,也总能在监控下露出蛛丝马迹,只需要花些时间,那是你们监管局该干的活。”
“不过,我确实不清楚,你的身体里为什么会有两个——”
季珩突然住口,猛觉心口一颤,他下意识又朝村口看去。那几十条金色丝线在空中幽幽盘旋,还未有更多异动。
没有异动,应该就还没有动手。但是已经过去很久了,他无从得知外面究竟发生了什么,无从得知谢衔枝的情况,无从得知为什么他到现在都没有使用天赋自救......
那心口的颤动感还在不停继续,一下一下重重敲击在胸口。
那小异种此刻真的切实遇到危险了,可是他不能抛下神志不清的人类和监管者在这里,不能抛下一个可能的罪犯在这里......
“对不起,再等一会儿......”
他心里默念,感到心烦意乱,无法思考,只能祈祷南区的监管局可以到得快一点,再快一些。
可是......
为什么他不能抛下这个犯罪者?
他并不是南区的监管,在这里发生的一切本就与他毫无关系,做到举报这一步,已经是仁至义尽了,后续应该交给他们自己解决。
追求这个真相,竟比去帮助与自己订下契约的异种还重要吗?
他有些惊讶于自己的动摇,惊讶于这样的念头会从自己,从他季珩的脑子里蹦出来。
从成为监管局的一员开始,真相第一、查案第一一直是唯一原则。就算认可生命平等,也该优先解决眼前的困境,优先解救眼前的人。
现在理应没有任何变化,却又好像有什么不一样了。他对一个生命作出过承诺,会保护他的安全。
那个生命,还在刚才尽力把逃身的机会让给人类,让她得以脱困,才给了他尽快撤离的提示。
否则现在......
反应过来的时候,他发现自己的硬鞭竟已经抵上了白子谦脆弱的颈动脉。
“呵,你想干什么呢?季监管?想敲晕我?还是杀了我?”
白子谦仰起头,坦荡地把脖子暴露在他面前,笃定眼前人绝不会动手:“你没有立场,这里不是在东区。打我,杀我,你都要付出代价,我了解你,你不会允许自己做这样的事。”
他感觉到身体消耗的能力在缓缓回笼,身体被暖意充盈,暗中握了握拳:“急什么,一个异种而已。丢了一只异种,就好像丢了一片羽毛,你的生活不会有任何不同。”
“你刚才推测得都没错,季监管,你确实很聪明,但难道你不想知道后面发生的事了吗?现在,我可以讲给你听了,你不想听了吗?”白子谦懒洋洋地靠在井上玩味地笑:“有本事,就对我动手啊。但你要是走了,我一定立刻就会逃走,你们再也别想抓住我了。”
季珩握着武器的手微颤,目光一凛。下一瞬,他终于下定决心——
“轰——!”
毫无预兆的,林外一阵巨响,火光暴起,尘土翻卷。天空之上,原本悠然浮动的序线竟骤然交织、缠绕、扭曲。
季珩手上动作还停滞在原处,瞳孔震颤着望向那天空,连白子谦也呆住了。他们从未见过这样的场面,那几十条序线在空中同时暴走,像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拧成了一团。
第45章 飞羽
半小时前,凤鸣村林间。
谢衔枝被白子谦重重摔在土路上,粗砺的石子划破他的脸颊。他艰难地用最后一丝力气扭动脖子,额头抵着地面,将脸一点一点转向村民的一侧。
林间,那些村民还站在原地,浑浊的眼睛里掩饰不住躁动与渴望,随时会扑上来将他撕碎。窸窸窣窣的声响传来,已经有人按耐不住,蠢蠢欲动地向前。
他的意识有些模糊,隐约间,眼前的景象与曾经梦里看到的画面交叠。村民的脸在黑暗中扭曲变形,变成了恶魔般的监管者们,冷漠的瞳孔在无尽的夜色中闪烁,脚步逼近。
恐惧,疼痛,被钉在地上的翅膀,鲜血流满了身下的土地......还有......
不对!
他猛地咬了一下舌尖,刺痛让他瞬间清醒。这里不是梦,翅膀还在,在身体里,甚至还没有被放出来。
他看到有沾满黑泥的布鞋停留在自己面前。
他脑袋空空,想到的竟是自己的右脚,他还能感到那条柔软的圈口挂在自己脚脖子上,与圈口接触的皮肤上传来脉搏一下下的跳动,让人安心,让人悲伤。
他也不知为何会悲伤,那悲伤还遏制不住,压倒了恐惧与愤怒。如刚才被他强行打断的噩梦,他不想看到下半段的内容。可就算没有看到,他也依然知道他会看到自己最喜欢的那颗亮晶晶的宝石。悲伤像潮水一样涌上来,要将他整个人吞没。
他顺着潮水坠下深渊。
下坠......
下坠......
下坠。
“砰!”
一阵猛烈的撞击后,泥土的气味钻入鼻腔,随即一阵撕裂的剧痛从四肢蔓延至全身。
谢衔枝眼前发黑,迷茫地扭头查看伤势,却发现自己的视野被禁锢在极低的范围内,模糊又陌生。
即便如此,他也惊觉周遭环境好像发生了变化,他看到了那口井......
怎么回事......
身后突然传来沉稳的脚步声,他浑身微颤。下一刻,他的身体被轻易托起,完全包裹在一个柔软温热的手掌里。
“?”他怔住,心头一片茫然。
他垂眸看去,两只细小歪折的爪子可怜地被托在掌心,灰蓝的翅膀折成了两截,露出鲜红的血肉。
他是刚刚从高空坠落,重重砸在了这里!
他后知后觉地感觉更加疼了,虚弱地哀哀叫唤了两声
他身体很小,一只手掌就能包裹住。
“阿云,说过多少次,不可随意跑动......”头顶传来一声叹息,那人指尖轻柔抚过伤口。一股温热的气息流进身体里,抹去撕心裂肺的疼痛,扎眼的伤口缓缓愈合,但并没有完全治愈。
好歹疼痛退去大半,他活动了一下还未能灵活使用的翅膀,坐在那人手心,终于可以看清他的脸。他眼珠瞪大了——
是净音天神。
是自家挂画上的那位天人,也是八角楼中看到的记忆里,自己追逐的那位天人。
这是那段记忆的后续吗?追他而来,踏空后坠落到了这里!
陌生的记忆一瞬闯入脑中,他化身成了那只小鸟......
“啾!”他急切地想开口说话,发出的却是鸟叫声。
带着金纹的袖摆拂过他的脸,那人用指尖擦了擦他喙边沾着的果浆:“既然向往凡尘,便在此处养好伤,伤好后再回我身边。”
话音未落,他已被轻放在一旁的井沿。天人衣袂翩跹而去,没有再给他留一个眼神。
“啾啾!啾啾啾!”他急急呼唤,扑腾着伤翅想追去,但是蛄蛹了半天还坐在井边,连走地鸡都不如。
“啾......”他沮丧地垂着脑袋,嗅嗅鼻子闻着天人在他身上残留下的香气。
突然!井底猛然探出一只沾满泥污的手,一瞬将他拽入黑暗。
一阵天旋地转,他重重摔在了井底枯叶堆上。
“......啾”
他翅膀挣扎着扇动几下,才勉强抬起头。井底对他而言极深,翅膀受伤了他绝不可能再爬上去。
可恶,是谁!
还未来得及破口大骂,就见一个人影静静地看着他。
那是个少年。
他骨瘦如柴,皮肤没有血色,嘴唇干裂,衣服破布般垂在身上。
好啊,原来是你这混球!
“啾!啾啾啾!”
“上面很危险,你会被吃掉的。”少年开口道。
还想吓唬鸟!
谢衔枝炸起羽毛,虚张声势地展开翅膀,叫声更洪亮了。
“嘘——不要叫!”
少年慌忙伸手去捏住它的喙。
“你真的会被吃掉的!小鸡!”他急切地重复道。
什么小鸡!说谁小鸡!谢衔枝觉得那声音烦人极了!
他不服气地张嘴狠狠叨了少年的手一口。
“啧!”少年痛得皱眉,被啄了的地方破了一个口子,鲜血直流。
哼,自作自受。
他吧唧嘴,意外地发现人类的肉居然有点好吃,血的味道好像也不错!又跃跃欲试地扭着脖子准备报复性地啄两口。
可这回少年反应更快,一把按住它的脑袋:“别乱动了......”
谢衔枝愣了愣,感觉捏着自己脖子的手几乎皮包骨,硌得他生疼。算了,看在这么可怜的份上不计较了。他象征性挣扎两下,终于不动了。那细手把他放在一旁的破草堆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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