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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林玲的反应更剧烈了。她惊恐地摇头,用尽全力将他往旁边推,想把他推走,那力气惊人,几乎让谢衔枝踉跄退了两步。
白子谦唇角勾了勾走上前,缓缓在她面前蹲下。他歪着头低声道:“林小姐,是遇上什么困难了吗?怎么不会说话了呀?”
那声音温柔得几乎像平日无异,可谢衔枝却突然感到一阵寒意。他注意到了,白子谦的左眼。那颗原本透着温和黄色的瞳孔,此刻竟在眼眶中四分五裂。
谢衔枝身体僵硬,声音有些哽住:“你......你怎么?”
那话终究是没有说出口。这不是白子谦!或者,这才是白子谦?
白子谦慢慢抬头,笑了笑,声音低沉:“走吧,我们先回村里去。”说着,他非常绅士地朝林玲伸出一只手,却不顾地上人的挣扎,把她强行拉了起来。
谢衔枝不知所措地眼睁睁看着林玲挣扎着被拉起身,却发现自己的身体也僵硬得可怕。他不清楚现下是何状况,也不清楚来人究竟是谁,又是何用意。他紧张地吞了口唾沫,偷偷向井中瞄了好几眼。
不能离开这里,得告诉季珩......
但是林玲在白子谦的手上,他要是喊人或是直接跳下井,那女孩的性命恐怕都会保不住。
他蹲着身子,偷偷地把手移向脚环。
“你在干什么呢?”
一道幽幽的声音在头顶响起,他猛地抬头,就见那满是裂痕的黄瞳正死死凝视着自己。
“系......系鞋带。”
他在那瞳孔的注视下低着头颤抖起身。
没关系的,没关系的,环是打开的,真打起来也不至于毫无还手之力。
他抹了抹眼睛,对于自己的胆怯感到有些恼怒与失望。不知从何时开始,每每一遇到危险,就想着依附于人,想躲在人身后。哪怕有了力量,有了自己非常引以为傲的力量,也要下意识去寻求庇护,像永远长不大的幼鸟。
如果他没有在一开始就害怕得动弹不得,如果他第一时间挺身而出挡在白子谦面前,林玲此刻也不至于落在白子谦手上,他们此刻也不至于这么被动......
但如今,他懊悔也没有用了。
他最后一次看向井底,再回头时,眼底的胆怯已然消散大半:“好,我们走。”
井底。
幽暗的地道中,季珩凭着不知从何而来的陌生记忆向里走了一段,有那特殊的眼瞳,即使是昏暗的环境中也可以看得清楚。地道内很简陋,与村落外破旧的房屋如出一辙,像是战乱时村民用来躲避的庇护所。
在地道尽头,一个人形逐渐清晰起来,那人靠墙坐着,头无力地下垂。
季珩扶起那人的头,一张熟悉的脸出现在眼前。
“......闵形?”
闵形微张着双眼,神志却不太清醒,眼神涣散。花了很长的时间,他的瞳孔才聚焦到面前人的脸上,待他终于看清了来人,激动得一把握住了季珩的手腕,咬牙切齿地吐出几个字:“小,心,白子谦。”
随后,他头一歪,再度晕了过去。
林中,光线昏暗,枯枝交错。谢衔枝和林玲被迫走在前头,白子谦无声地跟在他们身后,脚步声不急不缓。谢衔枝的脑海里早已飞快盘算过无数种逃脱的路线,但他有些沮丧地发现,想要让两人都脱困好像根本就不可能实现。
他拳头轻轻地攥紧。也许,他可以变出一双翅膀,拉着林玲一起走。
可季珩的叮嘱又在脑海里响起——
“不到万不得已,绝不要在敌人面前使用天赋。”
他咬着牙,呼吸紊乱。现在算不算“万不得已”?
他不确定。
白子谦的异能未知。不清楚制约关系,提前暴露的话可能会被看穿,被反制,落到更加被动的境地。
更何况,他的手还没有完全恢复好,也许根本拉不起一个成年女人。
思绪像乱麻一样缠绕在脑中,让他几乎窒息。
他觉得自己可笑。曾经,他根本不去想这些,鲁莽行事,冒冒失失,想用天赋却不被允许。如今,他终于学会思考,却被恐惧和犹豫困住,连踏出一步的勇气都没有。
身边林玲脚步凌乱,双腿颤抖,喉咙里发出的“呜呜”声一下下敲击在谢衔枝的心头,像在逼问他:“不是夸下海口说自己无所不能吗?不是总无所畏惧地喜欢显摆吗?那你到底在怕什么?你连一个人都保护不了,你连自己都保护不了!可你明明答应过季珩......”
下一刻,他的目光陡然清明,杂念仿佛瞬间被抽空,他停下了脚步。
“?”白子谦的脚步也随之止住。他歪着头,脸上依旧没有一丝表情,那只布满裂痕的黄瞳闪烁,宛如野兽在注视猎物。
下一秒,谢衔枝眼中闪过狠意。他猛地侧身,用尽全力一脚踢向白子谦那只死死拽着林玲的手。
那一脚又狠又准,直接踢在腕骨上。
“嘭——”一声闷响后,白子谦那张始终没有表情的脸上,终于闪过一瞬诧异。
趁着这一愣,谢衔枝抬腿又是一记横扫,逼得他不得不松手后退。林玲得以脱身,踉跄几步,几乎是爬着逃离。
“快走!去井那边!”谢衔枝嘶声喝道。
林玲眼中闪过一丝惊恐,但仅迟疑了半秒,便明白了他的意思。她转身朝树林深处飞奔而去,很快消失在了他们的视线中。
谢衔枝没有给白子谦反应的机会。他喘着气,低身又一脚扫向白子谦的膝盖,紧接着用另一脚猛踏地面借力,再次冲撞。
白子谦轻松地抬臂格挡,眉毛轻挑觉得他可笑:“小异种,你想不用天赋徒手打我?”
他话音未落,反手一勾,谢衔枝的手臂瞬间被他扣住,重心失衡,整个人重重摔进泥地里。
泥土的腥味扑面而来,粘腻地糊在他脸上。没有手的协力太吃亏了,体力消耗得极其迅速,谢衔枝只觉得肺腔像被火烧一般,胸口剧烈起伏,他借着机会狠狠喘了两口气。
白子谦俯身压制他,冷笑道:“你想拖到我先使用异能,是吗?”
谢衔枝没答话。汗顺着鬓角流进眼里,刺得生疼。他知道自己的体力撑不了多久,但他不能倒下。
几秒后,他猛地绷紧全身的肌肉,腿部发力,腰腹一带猛然一扭,一记反踹狠狠击中白子谦的胸口。
白子谦被这突如其来的发力震得倒退好几步,嘴里泛出一股甜腻,他不可思议地低头看了眼自己胸口,抬头却还是那副轻笑的神情:“小异种,你在对监管者动手,你知道这是什么罪名吗?”
这一句话瞬间点燃了谢衔枝的雷区:“你别以为这样就能扰乱我!闭嘴!”
这几乎是声嘶吼,他再次冲上去,一脚踹中白子谦的肩膀,将他硬生生逼退几步。
趁着对方踉跄未稳,谢衔枝猛扑过去把他撞翻,整个身体几乎贴在他身上,右腿盘住他的腰,左脚狠命压制他的胸口,死死钉住他。
白子谦的呼吸一滞,胸膛上那一脚的压力让他首次露出一丝不悦,他尝试挣扎了几下,却被那双腿死命压在身下无法动弹。
谢衔枝的腿在打颤,汗顺着下颌滑落。他没有使用天赋,纯靠自己残存的一点力量与比自己高大许多的监管者肉搏,做到这一步已经几乎耗空了所有的力气,凭借着意志支撑自己不要倒下,至少要等到支援到来......
可是很快,他察觉到自己脚下那人的脸上居然又恢复了从容的微笑,让人心底发寒。
“竟然能做到这种程度,”白子谦缓缓道,语气几乎带着几分欣赏:“我很惊讶,小异种。不过,非常可惜......”
他一打响指。
一阵破空声传来,谢衔枝还未来得及惊呼,只觉脖颈一凉,转眼就发现一只针剂已经插在了自己脖子上。疼痛只维持了几秒钟的时间,他几乎瞬间就慌张地抬手想拔掉,但针剂见效极快,手臂不听使唤,力气瞬间被抽空,下一秒就直直瘫软地倒在白子谦身上。
白子谦大笑着起身,向远处扬了扬手,对那持弩的村民说了句听不懂的话,那村民满脸谄媚地笑着回应。
“我早就调查过你,小鸟是吧。”白子谦俯身,手指勾起他脚腕上的监管环:“我就想,那天赋无非就是,会飞?哈哈哈,不是解开了吗?怎么不飞呢?我本来还想看看呢。”
谢衔枝被拽着起身,但身体瘫软,像个棉花娃娃。他这才注意到,四周的树林间,竟已乌泱泱聚拢了一大片村民,眼神空洞又贪婪地注视着他们。
“本来啊,这针就是给小鸟准备的。”白子谦拍了拍他的脸,语气温柔话语残忍:“不过你没有犯蠢,没有直接把天赋亮出来。你该庆幸,要不然现在啊,反噬期就已经开始了。”
“你......”谢衔枝喉咙沙哑,几乎发不出声音。
白子谦眯了眯眼,低声笑道:“你不是还想知道,他们刚才在说些什么吗?”
他玩味地俯下身,对谢衔枝耳语了几句。
那极具侮辱性的话语如同利刃,谢衔枝瞳孔骤缩,咬紧牙,怒火就要爆发而出。
可白子谦没有给他机会。
他一把把他推倒在地,冷冷一笑:“既然他们对你这么感兴趣,就去陪他们玩会儿吧。”
他背过身,没有再看村民的方向,他听见身后窸窸窣窣的声响,知道那些村民们已经蠢蠢欲动。他向树林之中走去,低头笑道:“可惜......”
脚步最终停留在枯井旁,那井口还残留着谁抓握过的血痕,也许是林玲。他布满裂痕的金黄的瞳孔一阵收缩,敛去了所有笑意,居高临下地望着井内,语气低沉:
“可惜......”
第44章 异动
黄瞳最后对井底留下一个残忍又怜悯的笑,随即他右手指尖在井沿轻轻一划,探向井中,指向那通往密道的黑暗。
“本来也没想对你们动手的,”他语调低缓,自言自语道:“可惜,你们非得多管闲事,查到这里来。”
他顿了顿,嘴角上扬:“虽然我很不喜欢你的异种,但你放心,我可以尽力试着跟他相处。不过,如果他实在不听话的话......”他澄黄的眼眸骤然一缩,如聚集能量一般收紧,一字一顿道:
“我也有办法......”
刹那间,一道刺目的黄光一闪,如闪光爆裂,将井底照得通明。但那亮光只维持了一瞬,就又沉溺在黑暗之中。
“咔嚓!”
肉眼可见,那只金黄色的眼珠又裂了一层,裂痕如蛛丝般蔓延出更细碎的纹路,几乎要碎开。
碎裂的剧烈疼痛让他呼吸一窒,手指紧紧捂住左眼,半跪在井边。
那身体因痛苦而微微颤抖,但很快,那颤抖的幅度却越来越大,竟变成了近乎压抑不住的癫狂大笑,久久不能起身。
他挣扎着撑着井口爬起,迫不及待把头探进井中,想要欣赏那平日里冷静克制,不可一世的监管者此刻会变成什么模样。
是痴傻的,连生活都不能自理的废人?还是只会抓挠墙壁,抱头痛哭的疯子?
想到这些,他贪婪地大笑。
然而,预想之中丑态百出的画面却迟迟没有出现,井底一片死寂,没有挣扎,没有声响。
他有些疑惑地皱眉,把头探得更深,一丝不安逐渐攀上心头......
不对!突然,一阵尖锐的破空声骤然由远及近。
“!”白子谦猛地转头,右手弯刀夺掌而出,与近在眼前的硬鞭碰出四溅的火花,堪堪接下一击,手被震得发麻。
下一刻,那根硬鞭已却悄然抵在了他的胸前。他抬头,便看见季珩站在眼前。
“......”
男人的左眼亮着冷厉的凶光,那硬鞭抵得极为用力,只需再稍稍加把劲就能贯穿他。
白子谦呼吸一滞,眼底的黄光飞快褪去,弯刀缩回掌心下意识举起双手,脸上浮出一个往常般僵硬的笑,却没了方才的从容。刚才使用异能产生的后遗症还未完全退去,他自知虚弱时绝非季珩的对手,嗓音沙哑道:“啊,是季监管......你怎么——”
“还要演到什么时候?白子谦。”季珩的声音低冷,锐利如刀锋。
白子谦眯起眼,视线掠过季珩的肩头。远处,林玲正搀扶着意识半昏的闵形,踉踉跄跄从林间走来。
他面色一沉,瞬间冷了几分。
但很快,他又轻松地冷笑一声,侧头玩味地看着季珩。闵形昏迷着,林玲不会说话,就算他们透露了一些信息,他也断定眼前此人不会对现下的状况完全了然于心,不过是诈他的把戏,想到这里他笑意更深:
“呵,我做了什么?你是说你的异种吗?我只是带他去了想跟他玩过家家的村民那里,现在他们应该玩得很开心。你应该也能感觉到吧?”他意味深长地挑了挑眉:“不去看看吗?”
季珩的眼神倏地一冷。他顺着林间出口望去,从刚才开始,就一直能感觉到共鸣的波动一股股传来,谢衔枝有危险。
但是眼下......
他的手指在鞭柄上收紧,回过头,仍旧牢牢抵在白子谦胸口。时间不多了,必须速战速决。
“白子谦,”他的声音极冷:“我以涉嫌人口贩卖为由举报你,已经通知了监管局,他们很快就会到。”
“我不是你们南区的监管,无权跨区执法。所以如果在他们赶到之前你能自己坦白,看在旧情份上还能算作自我悔改。”
“......”空气短暂凝滞了一瞬。
“人口贩卖?”白子谦怔了怔,随即放肆地笑出声,仿佛听到了天大的笑话:“季监管......你哪来的这种胡思乱想的本事?”
他说着,转头看向林玲,笑意阴鸷而轻蔑:“不会就因为她吧?这种恋爱脑的蠢女人,指不定是被哪个村民哄骗来这里的。”
林玲眼底的恐惧早已化为愤怒,双手颤抖着对白子谦比划,“咿咿呀呀”地嘶喊着控诉着。
季珩的神情冷峻,视线落在林玲颤抖的身影上:“当我见到林小姐时,我确实很惊讶。”
“一个人类被虐待至此,你们局内的检测系统,却一直显示无异常。”
他停顿片刻,冷冷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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