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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后你的撒气方式就变成了无差别甩所有人一巴掌?”
“啊......”谢衔枝脸上有些挂不住,尖叫一声把头埋进被子里,声音很闷:“居然也打到你们了吗?我不知道!不是我干的!我没想到能传那么远!”
季珩无奈地看着面前这只鸵鸟,说的话根本就是自相矛盾胡言乱语。他没有追究,只闭上眼睛,感受到监管环又一次安然处于该在的位置,嗡嗡地与他共鸣。
再度睁开眼睛,谢衔枝正泪眼汪汪地看着他:“你们怎么才能原谅我?也扇我一巴掌可以吗?”
季珩没理他,叹了口气:“我确认一下,除了白子谦,你没有伤害到任何其他人,是吗?扇巴掌......可以姑且不算。”
“没有!我确定!”
季珩又一次陷进柔软的被子里,明显大松一口气:“嗯,那就还算有救。跟我说说吧,后面发生了什么。”
“后来,你晕过去。白子谦看着居然还有一点气,虽然没有能量了也还是不死心地想对我动手,我就想再用天赋彻底杀掉他。但是闵监管把我拦住了,他......他人挺好的,告诫我南区的监管局要到了,让我千万不要再暴露自己。然后......他杀掉了白监管。”
“杀掉了?”季珩皱眉。
“嗯,我亲眼看到的,闵监管的短剑把白监管的眼珠挖出来,白监管彻底没气了。”
“......”
“之后没过多久,南区监管局的人就真的到了。他们送你来了医院,闵监管说他会处理好后面的事,让我不要多想,安心陪着你就行。期间,就有一次,他陪着我去跟局里的人说明情况,主要是他在说,我只负责点头签字......他们详细说了案情,我的天赋就一嘴带过了,所以我感觉应该......是不是瞒下来了......”
季珩心下安定不少,闵形大概率已经猜到了什么,却出于某种理由隐瞒了下来。
他偏过头,抬手帮谢衔枝擦掉眼泪,语气软了下来:“那你呢?后来还好吗?反噬期怎么熬过来的?抱歉,这次没能在你身边。”
“没有......”谢衔枝摇摇头:“我也不知道为什么,这次也没有反噬期。本来我也一直提心吊胆地等,结果几天了,什么都没发生。就是手,又有点不听使唤了。不过,好歹比之前一点不能动好很多。”
他把手摊开在季珩面前,轻轻抓握了一下,速度与力度都不及出事前那般自如。
“哼,就好了一天,总这么反复,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恢复好了!”
季珩沉默地看着那双手。
又是没有反噬期,又是无视监管环的失控状态。
他已经无力去想这背后的深意了,又或者他根本早已心知肚明,在很早以前就已经心知肚明。
但那又能怎样?
季珩突然有些释然地笑了,抚上他双手:“别着急,慢慢来吧,总能好起来的。”
“你看,不是都已经能写这么长的日记了吗?”他有些好笑地抓起那把手稿,翻阅几张。
不出意料,像流水账一样狗屁不通,错字连篇。
但是,那笑容在看到“阿云”两个字的时候戛然而止,他面色一沉,凝重地把手稿一页一页往下翻,手稿中的描述居然和自己刚才的梦境分毫不差,只不过这是以那只小鸟的视角写的。
怎么会这样?
他怎么会梦到谢衔枝的记忆?
“怎么了吗?”谢衔枝看着人脸色铁青,也凑过去看那叠纸上的内容。
他写到这里时正是动情之处,纸上的字都快被他的眼泪晕花了。
“你刚才说,你看到了一段记忆之后变得很生气,是这一段吗?”
“是的呀,我这次就想起了这一段,全记下来了。”
季珩突然回忆起,当时谢衔枝自天上看到他时脱口而出的那句“原来你没死啊?”
这句话到底是对自己说的,还是对那少年说的......
他与那少年又是什么关系......
他确信自己从未来过凤鸣村,自他出生起,也一直是和平年代,从未有南区发生战事的消息传来。
所以他可以认定,那个少年与他绝非是同一个人。
可是,那个梦境真实得可怕,那口井亦让他感到无比熟悉。
太诡异了......
他揉了揉太阳穴,大脑无法思考,这才突觉身边已经很久没有响动。
转眼一看,谢衔枝趴在床边,已然沉沉睡去,看来这些天,他是真的累坏了,此刻才终于卸下疲惫的神经。
谢衔枝双唇微张,平稳地呼吸着。
笑意又一次攀上季珩的嘴角,眼底尽是温柔。
好吧......想不出来,就不要去想了......管他呢......
第二天办理出院后,二人又一次住进了海边的小庭院。
谢衔枝相当难得地肩负起了照顾人的角色。
虽然没法自己做饭,但一趟趟不亦乐乎地帮季珩去医院取康复营养餐,那营养餐寡淡得没有一滴油水,雷打不动只有水煮蔬菜与肉丸子。
季珩以前一人住的时候基本都是如此饮食,早已习惯,但谢衔枝仅跟着他吃了一天就生无可恋。
没办法,祖宗一定是要喂饱的。
于是谢衔枝得到了朝廷下发的每日拨粮款,拿着钱屁颠颠地出门觅食,每天都把自己塞成个球才舍得回来。
季珩确实没有骗他,南区的美食多得根本吃不完。美食馆子,街边小店每天去三家都没有扫完一条街。
唯一美中不足的,就是这么多美食居然只有他自己一人享用。
明明说好的度假,变成他一个人在外闲逛。
他在今天探到的炒粉店里,看着别的桌都三三两两坐着几人有说有笑地分享食物,又瞅了瞅自己面前,孤零零的一碗炒粉一碗汤粉一盘子生腌一把炸串。
他叹了口气,愈发觉得自己责任重大!
喝完了最后一口汤,他一把拉起身旁问闵形借的小推车,准备继续上街寻宝。
季珩近日在家无事,只在养伤之余悠闲地处理了一些东区的积压事务。
最近东区出奇的太平,宋明诚在聊天框里发了一张夏然抱着豆花比心的照片,一个劲地怂恿他别着急回来,能待多久待多久,最好再休一个月,你好我好大家好。
他翻了个白眼,用脚趾头想想就知道他不在的日子里,那帮人消极怠工到何种程度。
但他也没有挑明,毕竟,谁也不会嫌太平的日子太长。
只是,他最近觉得谢衔枝有些不对劲。
每天一早就拖着个小车出门,很晚才回来,把车里的东西一趟趟往自己房间里搬。
起初他并没有太在意,只当他是去逛街买了些纪念品,由着他随意折腾。
直到今天,他走进自己卧室,眉毛一跳。
他难以置信地退出房间,关上门,再打开,再关上,再打开。
竟然不是幻觉......
只见谢衔枝背对着门,跪在他的床中央,埋头吭哧吭哧满头大汗地忙活,时不时还去身边的小推车里翻翻找找。
他的床,原本简洁得一丝不苟,只铺了一张床深灰色棉床单,此刻,堆满了谢衔枝收集的各式各样五颜六色的“宝贝”。
细看一下,有几条柔软鲜艳的羊绒围巾垫底,数根打磨干净的枝条,错落地搭成不规则的圆形轮廓。轮廓上还穿插装饰了一些小巧思,糖果包装纸,水钻发夹,游戏币......全是亮晶晶的。
此鸟正把行李箱里翻出来的衣服一件件铺在圆圈里,跪在上面蹭来蹭去,企图用身体的重量把不听话的树枝和布料压实了。
季珩嘴角一抽:“你在干什么......”
谢衔枝忙活到一半被打断,回头看到季珩,丝毫没有察觉他抽搐的嘴角和不太好看的面色,只严肃地,沉重地,叹了一口气:“我要跟你商量一件事。”
“什么事......”
“你把环松开一点,我现在非常需要我的翅膀。”
“......先说清楚你到底准备干什么。”
“我需要拔几根羽毛。”谢衔枝从圈里爬出来,愤然抱臂,不屑地哼了一声:“这里的鸟太次了,羽毛又脏又乱,颜色也灰扑扑的,丑死了!我都盯了好几天了,没一只入眼的!还是得自己来!”
季珩头痛欲裂,咬着后槽牙到床边指着那圈:“我是问你羽毛的事吗?我是问,这是在干什么?”
“筑巢啊。”谢衔枝拍了拍巢里的衣服:“你放心,干净得很,都是我省吃俭用千挑万选买回来的。就连树枝都不是路边随便捡的,我去花店里买了好看的花,剪掉了花头和枝上的刺,每一根都自己清洗打磨过,绝对不扎皮肤!”
“............”
季珩感觉有点头晕,不禁怀疑自己是不是这些天其实还一直陷在白子谦的异能之中,被强行降智了,否则怎么会有这么诡异的事情出现在眼前。
他抬头,就见谢衔枝目光沉沉,严肃得不像是在开玩笑,催促地推了把他的肩:“行不行呀,就差最后一步了,再放一些羽毛就完成了。”
季珩抿了抿唇,那床上的小窝虽然诡异,但是看得出极其用心,原来小鸟这些天早出晚归竟然是在忙活这些。
他抓起谢衔枝的手,上面还有处理花刺时被扎伤的血痕。
他心里暖暖的,不由有些感动,一定是谢衔枝希望自己伤口好得再快一些,才贴心地给他做了这么一个窝。
可是,该如何告诉他,人类不需要在这样的窝里睡觉呢?
不对......他被带偏了,应该问,好好地做着人,怎么突然返祖开始学鸟了......
他没道理不知道床会比这个鸟巢舒服一万倍。
他斟酌着开口道:“你做这个......巢,是想干什么呢?”
谢衔枝眨眨眼,大方道:“闵形前两天跟我说,你这个人太不顾家了,既不想着积极营救落难的家人,也不在意家人今后是否会无依无靠,置自己安危于不顾,这样是很不好的习惯!”
“......”
“我觉得他说得对!所以我问他该怎么办,他告诉我,唯有子女可以牵住父母。”
“......”
“我觉得这句话也说得对!所以我反思过了,我之前确实也有问题,对维护家庭和谐太不积极了。为了迈出第一步,我们必须生个蛋!”
“............”
季珩一瞬间感觉自己被雷劈中,大脑褶皱都被抹平了:“生蛋?谁生蛋?”
“这个无所谓吧,你不想生的话我也可以啊。”谢衔枝说得轻描淡写理所应当。
“............”
“谢衔枝,你知道自己是个公鸟吗?”
“知道啊,怎么了?”
季珩一时语塞,他第一次如此直观地觉得,谢衔枝社会化不足这一问题的严重性已经超脱了没文化的范畴了。
他深吸一口气,在谢衔枝坐着的床脚前蹲下来,强压下内心的尖叫,苦口婆心道:“公鸟是不可以生蛋的,我也不行,只有两个不一样的性别才可能一起孕育出后代,这是其一。其二——”
“也并不是所有人,都可以在一起随便生下后代。他们首先得是爱人,是伴侣,是夫妻,这是必要的前提条件。”
谢衔枝身子一僵。
季珩轻抚着他手上的伤口继续道:“我确实把你当家人,关于那天的事情——”
突然,一滴眼泪滴落在他手背,他疑惑地抬起头,看到一双泪眼婆娑的眼睛怏怏垂着:
“什么?你什么意思?我们竟然不是伴侣吗?”
第48章 补偿
季珩在至今有限的人生经历中,也鲜少体会过如此刻般无力的,百口莫辩的局面,被抚平的大脑彻底停摆了:
“我们,是伴侣吗?”
房间里很安静,声音再轻也避无可避地钻进谢衔枝的耳朵里。
谢衔枝尴尬又无措地看着他,擦干眼泪,低下头抠了抠手指,突然想起什么似的钻回了自己做好的窝里。没在窝里呆两秒,他又爬出来,一会儿挠挠头发,一会儿理理被子边角,一会儿又从小推车里翻出两只发夹别在窝上。
很忙,但不知道在忙些什么。
他手抖得厉害,发夹半天也没成功插进枝条中,他不甘心地一次次往缝隙里捅,但是眼睛被泪水蒙花了,根本看不清楚。
直到手里的发夹被接过,被轻而易举地卡在窝里。
他终于意识到,自己花费几天才筑造好的小巢在一个人类眼里也许只是区区几小时的工作量。
他没有办法再控制自己的情绪了,浑身抖得像筛糠,眼泪断线般涌出来,说话都没力气:
“你那天不来救我,原来是因为你不喜欢我吗?”
“就算我真的遇到危险了,最后没能自救,然后真的被他们......也没关系吗?你明明感觉得到......”
他垂头掐着小窝上的枝条,拼命控制自己不要再这么丢脸地抖下去,最终也没抵挡得住,自暴自弃痛哭一声,把头埋进窝里。
季珩的手在那脑袋上空顿着迟疑了片刻,还是抚了上去,实在不知该如何开口:“不是这样的,谢衔枝......”
谢衔枝像是耗干了力气一样趴着,被手摸了也没反应:“我还以为是你终于肯信任我,相信我可以处理好......”
“原来其实是我怎么样都无所谓,我是废了还是死了都没关系......死了最好,就不用让你天天提心吊胆烦心怎么帮我瞒着那些破事!然后你再跟一个新的,比我听话的异种建立契约?”
怎么越描越黑了。
季珩无奈地把小鸟从窝里挖出来,他浑身软绵绵的,头怏怏垂着,体温摸起来也有些高。
不会是病了吧......
他担忧地摸了下小鸟的额头,传来一股滚烫的热意。
季珩让他头靠在自己肩上,一下下顺着他的背。
“谢衔枝,那天的情况有点复杂......我从井底接闵形出来,在井口就遇到了林玲,她给我比划了你们的方向,我立刻就想过去。但还是被白子谦抢先一步,他已经到我们眼前了,林玲和闵形当时都很虚弱,我不能把他们丢在那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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