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季珩看了下表:“对了下时间,差不多正好就是他进车的点,车里到底有什么......为什么会断联呢?”
宋明诚叹了口气,靠在桌上:“要是当时就有人关心一下也不至于这样。但也不能怪他们,人类的事情优先级永远高于异种,这是合规的——”
“镜子......”季珩喃喃打断。
“什么?”
季珩凑近屏幕,指着车里一闪而过的亮光:“这里,怎么会有一面镜子......”
“我突然有个想法......”季珩紧皱着眉头起身:“没时间求证了,现在跟我来,在路上接着跟局里联系。”
谢衔枝像只无头苍蝇在错综复杂的走廊里乱窜,这走廊如迷宫般没有尽头,无处可躲,他只能一直向前横冲直撞。
每拐过一个似曾相识的转角,他都期待前方会出现光明。
可是奇迹迟迟没有出现,数不清多少次撞进幽暗的通道里。墙壁上悬挂无数大小不一的镜子,映出他扭曲的脸庞,像眼睛窥视着自己,嘲弄他的窘迫,放大他每一处的狼狈与恐惧。
酒劲上涌,他的气息愈发粗重,腿脚亦变得绵软,每一步都在耗干意志。终于,一股力不从心的绝望把他压垮,他跌坐在一个角落,企图把自己隐匿进黑暗里躲藏。
监管环依旧没有讯号,但能力却还是被它禁锢得死死的,感受不到任何力量的涌动。
逃不出去了,无助如潮水将他淹没。
他此刻非常后悔今天没有在通信里问起季珩那个问题的答案,那时候明明那么想听,现在也是。
季珩在想办法找他吗?季珩会找到他吗?还是会像上次那样只管着忙自己的事情?会不会责怪自己耽误了他干正事?
他脑子很乱,一摸脸颊,脸很烫,但湿漉漉的。
意识被酒精一点点冲散,却也逼得他不得不更清醒
不能坐着等人来救,更不能坐着等人来打。
他猛地咬住自己的虎口,撕裂的刺痛拉回他的思绪。他很怕疼,但又打着颤狠下心咬了好几口,那块脆弱的皮肉很快布满牙印,渗出血点。
太疼了!
为什么偏偏这一次,力量不能从身体冲破枷锁,把他带离这个可怕的地方?
他强逼自己冷静。要想尽一切办法,把信息传递出去。
他在黑暗里舔舐了一下鲜血。
为什么一上车监管环就失效了?一定有理由的,只是他还没有发现。
他曾经被科普过,监管环力量的来源,是监管塔上的铜镜。
镜子......
他福至心灵地抬头,与面前镜子里的自己扭曲的脸对视上了。这栋房子里的镜子,多得实在是有点不正常了......
他突然记起当时车上副驾明明空着,却没有人坐。一开始以为只是他们要限制自己的自由所以都挤在后座,现在想来,那个副驾上好像有一个很眼熟的东西......
幸运镜?
一瞬间,他毛骨悚然,强忍着颤抖着站起身。虽然诡异至极,但破罐子破摔,奋力踹向面前的镜子。
咔嚓一声,镜子在眼前四分五裂,碎块掉落在地,他又踢碎了自己视野内的好几面镜子,终于不再身处于监视之下。
霎时,监管环的红灯亮起!
居然真的是这样!
他激动得几乎站不稳,泪水溢出眼眶,死死拽着环如同救命稻草般:“季珩!你听到吗?我在这里!”
监管环内传来嘶啦的杂音,信号极不稳定,那红灯仅亮起几秒便又闪烁了几下,陷入死寂。
他不可置信地拽着环,摩擦着妄图再次让那灯光亮起,可是无济于事。
他没有发现,身后的镜子又一次恢复如初。
白袍青年如鬼魅般出现在身后,身上还残留着一些宛若碎镜裂痕的红色印记,恶狠狠地低语道:
“你真该死啊。”
谢衔枝惊叫着回头,吓得浑身僵硬崩溃大喊:“你到底是谁!”
白袍青年没有回应,只拉扯他的胳膊,触碰到他手的一瞬间,片段式的记忆如潮水般袭来。
钢筋粗细的铁钉被钉入翅膀,原来那一夜还远没有结束......
虎视眈眈的监管者们在看到鲜血时仿佛被激发了神经,兴奋贪婪地舔舐嘴角,下一刻蜂拥而上。
那是一场虐杀。
羽毛漫天,翅膀被暴力撕扯,用利刃一点点割下。他惊恐地挣扎反击,可是他们人太多了,剧痛撕裂身体,崩坏神经。
不知道持续了多久,也不知还会持续多久,久到疼痛都已经感受不到了。
好想回家......
“啪!”一阵爆闪,他回到现实,又出现在了那间包房内,被狠狠掼在了地上。
那突然涌进脑海的记忆消磨掉了他最后一点斗志,惊惧得浑身动弹不得,混沌着不知在与梦境中的人哀求,还是在与郑书翰说:
“别过来......求你......不要......”
郑书翰摸了把眼睛上的淤血,暴戾地从沙发上一跃而起,抄起桌上的烛台就朝他逼近。
一架相机不知何时被安置在不远处。
烛台倾倒,滚烫的蜡油舔舐他的颈侧,剧烈的疼痛让他尖叫着躲闪,声音几乎嘶哑。
“砰”,烛台重重砸在他头边,震得他心口一紧。紧接着,一只手死死揪住他的头发,将他生生拽了起来。
“草!让你他妈的敢打老子。”
一巴掌毫不留情地甩在他脸上,那一瞬间眼前发黑,耳边嗡嗡的听不到其它声响,嘴角磕破,血顺着下颌一点点滴落。
和梦里的场景一模一样,气味,视角,发生的一切,与梦境重叠。
泪水滚落,模糊了视线。他整个人蜷成一团,喉咙里挤出断断续续的气音。
“早这样不就好了。”郑书翰俯下身,指尖蹭过他嘴角的血迹,动作温柔,近乎怜惜,仿佛方才的施暴者并不是他本人。
他喘着粗气,解开衬衫扣子,笑声低沉:“现在,该好好陪我玩了。”
可下一秒,他似乎察觉到了什么,手上的动作一顿。郑书翰竖起耳朵,目光朝门口的方向看去,那白袍青年神情也陡然紧绷。
空气静得可怕。
“砰,砰,砰!”像是什么重物撞击的声音,由远及近,以极快的速度朝房间内袭来!
最后一声如雷霆炸裂:“轰!”
包厢的门被生生掀翻,碎木与尘土冲天而起。
郑书翰还未来得及反应,就被一股铺天盖地的力量重重掀翻,摔在地毯上。一股力量紧随其后,一脚狠厉地踩在他胸口,将他死死钉在地上。
烟尘散去,来人一身肃杀的气息,眸色冰冷可怖。
“敢动我的人,”季珩脚下的力道再加重几分,冷冷道:“你活腻了?”
第56章 缠绵
谢衔枝一直在忍耐。他脑海乱成一团,记忆如洪流,裹挟着陌生的力量,在体内横冲直撞,撕扯着似要破壳而出,却找不到出口。
他闭着眼,不敢睁开。耳边的声音早已消失,世界被隔绝在外。
黑暗吞没了他。
他像坠入无底深渊,脚下是看不清的泥泞,令人窒息。
他盲目地在黑暗中奔逃。可无论他跑向哪里,眼前永远是一片无边无际的虚空。
他的痛苦、呐喊、愤怒与泪水都被这空洞吞噬,无声无息。
然而,在这片空无的世界里,他却感到安宁。
这黑暗仿佛是一座温柔的牢笼,层层包裹,外界进不来,他也逃不出去。
他终于力竭,任由身体一点点下沉。脚下的液体黏稠,顺着皮肤蔓延上来。
他不再挣扎。
如果能就这样沉溺下去,不再醒来也很好。
再也不会有那些可怖的记忆,再也不会受伤,再也不会痛苦......
“谢衔枝。”
突然,他听到上方的黑暗处有人在喊。
是谁?谢衔枝又是谁?他抬起头,茫然地看着那声音来源的方向,好熟悉,可是什么也看不到。
液体已经漫过他的腰,他的身体被黑暗紧紧缠绕。
悲伤席卷,泪水肆意。
不想出去了。
就让这一切都过去吧。他可以忘掉所有的一切,重生在没有烦恼的地方,再也不会愚蠢地踏足人类的世界。
“谢衔枝!”
那声呼唤又响起,比之前更近。
“回来......你不想听那个回答了吗?不回来的话,以后就永远听不到了。”
他怔住,再抬头时,头顶竟透出了一丝光亮。
那是一片斑斓的星空。炫光闪耀,撕开层层阴影倾泻而下,如极光一般。
好漂亮......
液体已经没过他的肩头,他伸出一只手,指尖在光辉中颤抖着想触碰那片星空。
“谢衔枝,你在害怕什么?可以回家了。”
他泪水断线。归巢的诱惑让他挣扎着向天空奋力抓握,想要够到那抹光,可脚下的泥沼拖拽他,一寸一寸,越陷越深。
几乎绝望之际,身后传来一声轻叹。一双有力的手从黑暗中稳稳托住了他。
他不再下沉。
“谁?”
“真的要回去吗?”那声音和他一模一样。
他猛地回头,在他身后,站着一个与他别无二致的少年。只是神情淡漠,空洞无光,像被打磨得失去了所有锋芒。
“你是......我?”
那少年落寞地垂眸:“可能还要遍体鳞伤也想回去吗?人类有什么好的?”
“我不知道......但我想去。我还没......”他的话哽在喉咙:“我还没来得及......”
少年没有抬眼:“可之后的路,会更不好走。”
“为什么?”他皱眉:“你知道未来的事,你是未来的我?之前一直是你在帮我?”
“什么你我,我就是你啊。”
“可是你看起来好厉害,我以后可以变得这么厉害吗?”他迟疑地不敢相认。
那少年沉默了,隐忍地打量了他一阵。良久,才道:“我不来自未来。”
少年停顿片刻:“但看来,你活得比我好得多。”
话音落下,少年不再多言,轻轻一笑,整个人像光影一样,缓缓融入他的身体。
“走吧,回家。”
霎时,巨翅自他身后展开,羽翼流光般闪烁,冲天而起。那力量毫不费力地将他从泥沼中拔出,溅起无数黑色的液珠。
谢衔枝猛地仰起头,任风呼啸而过。
久违的轻盈与畅快,他冲破浓云,穿越层叠的阴影,直上星辰。
“咔!”
脆响回荡,黑暗如碎镜般裂开,裂纹蔓延,光从缝隙中喷薄而出。
他破壳了,如获新生。
湿漉漉,黏糊糊的。
他感到抱着自己的身子一颤。
“......谢衔枝。”那声音带着一丝颤抖与慌乱:“你终于醒了。”
他怔了几秒,视线聚焦,周遭的感知慢慢恢复。刺目的白光,药水的味道,还有滴滴作响的声音。这里是医院。
他被季珩紧紧抱在怀里,身体还在微微发抖,脑海里却仍残留着那片星空与泥沼的幻影,一时无法消化刚才发生的一切。
直到目光落在手背上,他脸色瞬间煞白。
“不,不要......”他低声呢喃,情绪瞬间失控,拼命想甩那根针,像要逃离噩梦:“不要!把它拔掉!”
“别动。”季珩几乎是立刻按住了他,焦急地安抚着。
谢衔枝的呼吸凌乱,挣扎了好一会儿,才哑着嗓子开口:
“可以回家吗?我没事了,真的没事了......带我回家,好不好?”
他乖顺地垂下眼,却仍在固执地去试图拔那根针:“我已经好了,感觉特别特别好。”
谢衔枝没有受太多外伤,只是刚才好像惊恐发作怎么也醒不过来,如今看起来精神已然恢复了。李川在旁观察片刻,悄悄点头,示意一切暂时无碍。
季珩这才俯下身,额头轻轻抵在谢衔枝的头发上妥协:
“好,我们回家。”
朦胧的浴室里,水汽氤氲,谢衔枝被泡在温热的浴池里。
他指尖轻轻扯住季珩的衣摆,声音沙哑:“别走,我有话想说。”
季珩脚步一顿,回头望着他:“好,我也有话要说。”
“我......我想先说。今天早上,做了个噩梦。”谢衔枝抬眼,神情有些恍惚:“我梦见了今天发生的事,一模一样,分毫不差。”
季珩在他身旁蹲下:“对不起,我以为监管局会是安全的地方,没想到他竟然能在眼皮子底下......”
“不是你的错。”谢衔枝摇头,手指紧紧抓着自己湿冷的头发:“我想说的是,今天发生的事只是噩梦的一半,后面......还有更可怕的事情。”
季珩沉默了。
谢衔枝嘴唇泛白,喃喃道:“我梦到了牢笼,梦到了监管者......如果那个梦是预知梦,那这一切都会在未来某天发生,随时都有可能。”
“我又看到了那个镜子,我不知道他是谁,可是他又让我看到了很多回忆。我想......”他顿了顿,目光有些迷茫:
“我想,我已经确认自己是谁了......”
泪水滑落,滴进温水里,荡起细微的涟漪。
“我杀过数不清的人,”他声音颤抖:“也被数不清的人杀死。”
“那就是我的结局吗?”他抬起头,眼神湿润而绝望:“可是我不想......我害怕,我已经受到惩罚了,能不能放过我?”
季珩沉默地看着他,指腹轻轻擦拭他唇角的伤痕。
“谢衔枝,”他的声音温柔:“谢谢你告诉我。我已经知道了,关于你的事。”
谢衔枝怔了怔,眼神微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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