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季珩看着递过来的照片,瞳孔猛地一颤。
工位上,谢衔枝刚坐下,夏然就眼神飘忽地一直盯着他看,在他身上嗅来嗅去,几番欲言又止地托着下巴。
“你干什么?”谢衔枝终于忍无可忍。
“你......”他目光在谢衔枝的脖颈处停顿,又瞥到了手腕上疑似搏斗留下的痕迹,眼神瞬间一变,压低声音道:“他打你?”
“......”
见他不说话,夏然一副“果然如此”的神情,连连摇头:“我就说,今天你身上季监管的味道怎么这么重,而且由内而外,得是被打得多惨啊。挨了打还要来上班,你好命苦。”
“......”
谢衔枝被说得脸越来越红,柳熙在他们身后已经笑到快抽筋,正准备滑过来调侃两句,就见季珩从走廊那头走来,在谢衔枝的挡板上轻敲两下:
“现在要去审郑书翰,要来吗?”
谢衔枝炸着毛只想尽快逃离狗鼻子,条件反射般点头,抱着笔记本捂着脸,跟着他一路小跑地出去了。
目送两人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夏然啧了一声,悲怆地叹气:
“好可怜啊。”
审讯室内,郑书翰被铐在椅上,嚣张地大喇喇跨坐着,眼尾和嘴角的淤青还没退去。
见到谢衔枝跟在季珩身后进来,穿戴干净整齐,看起来精神不错,郑书翰眼里的不悦肉眼可见,盯着他的眼神里透出阴戾。
谢衔枝无视他的目光坐在审问席这边,学着之前看到过的别人的样子,端坐地翻开记录册。
郑书翰低低骂了几句脏话,嗤笑出声:“我挺好奇的,你们是怎么那么快找到我的?”
“镜子。”季珩抬起眼:“你车前座上放着一面不小的反光物体。我们调取了沿路车辆的行车记录仪,发现几乎所有车辆在你消失前,都记录到了约有半秒的爆闪。然后,你的车就彻底消失了。”
“起初我也只是在赌。我想你那边应该有一个监管者能使用镜子作为介质使用异能,但这个镜子不可以是一般镜子,不然仅仅是后视镜就能实现。我只能赌一个镜子最多的地方,联想起之前看到过的报道,正巧千岛KTV以这样的装修风格闻名......”
“你做得确实是滴水不漏,我们想尽办法也没有在任何道路监控里再一次搜寻到你的车。但好在,我的探员也很聪明。”
他微微抬头,目光掠过谢衔枝。
“我收到了讯号,一秒就足够了。”
聪明......
谢衔枝愣了一下,居然是夸他的话。他猛抬头,受宠若惊,感觉不存在的尾羽立起来摇了摇,不知为何兴奋得想把笔记本撕了。
但他忍住了。深吸一口气,他装作若无其事地抖起腿,翻了一页记录册:“咳,那个白袍子的现在在哪?也抓到他了吗?”
季珩摇了摇头:“我赶到的时候,整栋建筑里只看见你和他。”
“又被他跑了。”谢衔枝惋惜地低头:“就是那个幸运镜,他换皮了,但肯定是他!他可以屏蔽监管讯号屏蔽序线异常!”
季珩转向对面:“郑先生,你和他是什么关系?”
郑书翰嗤笑:“我不知道你们在说什么。镜子?白袍子?能屏蔽监管?你有证明这个人存在的证据吗?你臆想的吧,出现幻觉了?”
“不可能!”谢衔枝猛地拍桌:“我看见他了!绝对看见他了!”
季珩伸手,轻轻拍了拍他的背示意冷静。
郑书翰突然像是想起了什么,嘴角一歪:“呵,对,我是看上了这个异种。那你们又打算拿我怎么办呢?”
他身体往后靠,手铐在桌边咔哒一响,挑衅道:“一个异种,你们还真想因为他来判我罪?哈哈......”
他笑声越来越大:“我序线正常,从未对任何人类动手。他丢了,那是你们监管失职的责任。严格来说,我没追究你们把一个脱离监管的危险体放在我面前,已经是给足你面子了。”
他侧过头,啐了一口:“要是你执意要把事情闹大,那我身上的伤是谁造成的——”
他缓缓抬起手,指向谢衔枝。
“你!”居然倒打一耙!谢衔枝猛地起身,怒火中烧地想要冲过去暴揍他一顿:“那是因为你有那个镜子!”
季珩却在那一瞬扣住了他手腕。
看着谢衔枝终于沉不住气,郑书翰终于露出得意的笑:“镜子呢?人呢?凭空捏造是吧......”他胜利般地摊了摊手:“那现在,还要扣我到什么时候,该怎么做不必我多说了吧。”
谢衔枝胸口起伏,气得发抖。咬着牙把怒气硬生生吞了下去。
季珩在桌下安抚地捏捏他的腿,终于开口:“很精彩的诡辩,郑先生。镜子的事,我们自然会继续追查。但是——”
他略一停顿,把手里的笔轻轻一放:“今天的主题,不是与你争辩这些。”
郑书翰眉头一挑,嘴角那点笑意又浮了上来:“不是这些?那还能是什么?不会又是仲素秋吧?老天,我说了几次了......”
季珩打断他,语气陡然低沉:“我们在你赠予邹沐晴的住宅里,哦不,现在应该是你情人的住宅了。我们在其中发现了一具干尸,被砌在墙壁之中。”
话音落下,审讯室陷入死寂,只有灯光嗡嗡作响。
郑书翰的笑声戛然而止,表情一瞬间僵硬:“......什么?”
季珩的目光依旧冷静,举起一张照片:“郑先生,这是哪位,可以解释一下吗?”
第58章 头好痒,要长脑子了
会议室。投影仪闪着微光,屏幕上定格着一张现场照片,墙面被凿开的断层里,露出一截人体骨骼。
宋明诚翻着手里的卷宗:“死者卜文乐,三十二岁。初检结果显示,死因是颈部压迫导致的窒息死亡。死亡时间推算,大约是两个月前。”
他甩了甩头发,指着照片放大的一角:“从墙体翻新层的水泥风化程度判断,尸体被封进墙里的时间与死亡时间基本一致。”
会议桌另一端,季珩皱了皱眉:“压迫性窒息?是自杀还是他杀?”
“还不好说。”宋明诚合上文件夹:“尸体高度腐败,几乎骨架化,单凭遗体外貌难以区分自杀性上吊与他杀性窒息。得亏了董思奇,快速锁定了身份和死因,再进一步的检测还需要等待。”
夏然托着下巴:“两个月前......那正是邹沐晴因为在患者面前出现异常举动,被迫辞职的时间吧?她那时住在清水小区?”
“对,”宋明诚点头:“当时她和她母亲仲素秋都住在那里。几乎在案发同一时间段,她们搬离了小区。前脚刚走,郑书翰就带着叶芳锦搬进去,无缝衔接。”
会议室陷入短暂的沉默。
季珩问:“两个月前,清水那片的监控查过了吗?”
柳熙抬头道:“查过。清水小区是高档社区,每栋楼层都有独立监控。奇怪的是,我们只在6月15日那天,看到卜文乐的身影。她神色匆匆进入小区,不到一小时后,又独自离开。的的确确是出门了,之后再无出入记录。”
“也就是说,尸体可能是在别处被杀害,然后被人转移回来,藏进了那面墙?”谢衔枝双手抱臂。
“没错,我们也考虑过这个可能。”柳熙点开下一张监控截图,画面中是卜文乐在监控探头下的身影:“但问题是。要运输这样一具成年女性尸体,起码得有个大型行李箱。邹沐晴母女搬家时,确实带了不少箱包,但都是只出不进。而叶芳锦入住时,也只带了一个小旅行包。”
他顿了顿,眉心轻蹙:“我想不通,他们到底是怎么把尸体带回来的。”
“那砌墙的工具呢?”夏然接话:“重新封墙总得用水泥,砖料,而且噪音也不小,不可能一点动静都没有吧。水泥风干也需要时间,那段时间有人在家吗?”
“有。”柳熙翻页:“那段时间,郑书翰一直没有回来,邹沐晴和母亲几乎不出门,只有周女士会偶尔过来一趟。”
“周女士,周逸清。”季珩抬头,喃喃道:“又跟她有关系。”
“两起案子,这个郑书翰好像都能把自己摘得干干净净。言之凿凿,矢口否认自己知道这件事。”
宋明诚咂咂嘴:“没辙啊。仲素秋遇害时他在打电话。这起案子,卜文乐来的那天他确实在家,可之后很久他都没再回来住过了,不可能是他砌的墙啊。真抓不到他一点把柄。”
“哦!”谢衔枝突然想到了什么,一拍桌子:“我想起来了!他那有个人,会模仿人说话,只要是他听过的声音就能从他嘴里发出来,所以打电话不能算是什么不在场证明吧。”
“但问题是,他是在人死前离开的小区。”姚瑾挠了挠头:“说白了,一点证据都没有。有没有可能是我们先入为主情绪用事了。”
会议室的空气更沉了几分。季珩低声道:“卜文乐消失了两个月,为什么连个失踪记录都没有?”
姚瑾翻出另一页资料:“卜文乐从小父母双亡,孤儿院长大。后来在银翔集团做过文员,不知出于什么原因,突然被调去了中央城。履历里那段升迁过程几乎查不到任何痕迹。”
“中央城......一个普通职员怎么可以能可以随便升到中央城去。”季珩目光微凝。
太多的疑点了。
这两起案子牵扯到的人几乎重合,但卜文乐与邹沐晴看似毫无关联,为何会被牵扯其中?又为何每个人都好像有所隐瞒?
最关键的一点是,序线。
序线在这两起案子中都失灵了。
这才是压在季珩心口的那块巨石。这是属于监管者的天性,天生对于失控的厌恶像蚂蚁爬满身体,纵使觉得疲惫也一刻都不愿意多等了。
季珩抬头,语气重新变得冷静。
“继续查卜文乐的人际关系。”
他顿了顿,“一个人再怎么与世隔绝,也不可能完全没有社交。去挖她在银翔的旧同事,孤儿院的联系人,查她的升迁流程,看是谁签的调令。还有,她为什么那天要去邹沐晴家。”
“监控也要继续排查。一个人不会凭空出现在墙里。监控再全面也总会存在死角,如果清水的监控有限,那就去查外围路段,出入口的探头。走访邻居,哪怕一点异常声响都别漏掉。”
“仲素秋案也一样。现在虽然表面看两起案子没直接关联,但并线调查,不能再拖。”
最后,他看了一眼桌面上几份厚重的审讯笔录。
“这几位嫌疑人,一个都别放过。重新安排一轮审讯,我要听到他们亲口说出真相。”
安排完任务,探员们窸窸窣窣地起身。会议室的门一开一合,脚步声逐渐远去。
他们散会,葛佩瑶才从审讯室里面色铁青地出来,整个人像被掏空一般。
她已经连续和邹沐晴熬了两天两夜。
邹沐晴的精神状态极不稳定,时而痛哭,时而沉默,证词颠三倒四。但为了避免她情绪失控,葛佩瑶只能小心翼翼地陪着。到现在,她的太阳穴还在一跳一跳地疼。
终于能喘口气,她一句话也没说,连眼皮都懒得抬。
付南松早就守在走廊那头,敏锐察觉出了低气压。他轻手轻脚地凑过来,也没有说话,只用头抵着她的背往办公室的方向带。
解剖室里,谢衔枝等待着尸检结果,怀里抱着一本厚重的《尸体变化图鉴》,一边皱眉看,一边挠头。
董思奇一出来,就看到他两手盘着自己的脑袋:
“怎么了?头这么痒?”
谢衔枝见有人来,手也没停:“痒啊!真的痒。好奇怪,我昨天明明洗了头,但就是觉得很痒很痒。”
董思奇洗完手,走过去扒虱子似的掀了几根他的头发丝,评价道:“没长虫,那可能要长脑子了。”
谢衔枝白了他一眼,正想反驳,董思奇视线却顿在了他脖颈和手腕上,密密的一片痕迹。
“小!谢!”董思奇重重拍了拍他的肩,意味深长道:“可以啊你,小谢,你把老树都撬开花了。”
谢衔枝脸一红,扯了扯衣服。季珩今天给他穿的衣服袖子短短的,不使劲往下拉就遮不住腕子上的痕迹。
好在手上有点力气了,不顾手上还有牙咬出来的伤,他把两个衣袖攥在手心里捂得严严实实,没有理董思奇的话:“尸检结果怎么样?”
董思奇叹了口气,把报告拍在桌面上正色道:
“卜文乐的死因是机械性窒息。从损伤特征看,属于外力勒颈致死,这是一起他杀案件。”
谢衔枝问:“死亡时间呢?”
“我能锁定到6月15日,不过时隔太远,再精确的时间点就不行了。”
谢衔枝声音一下拔高:“那不就是她去邹沐晴家的那天!”
董思奇没应声,只是盯着报告:“不过,我更在意的其实是仲素秋的身体。”
“怎么了?”
“她们身上都有一些印记。”董思奇顿了顿,抬眼看向他:“和你身上的那种痕迹很像。”
谢衔枝愣了下,发现他并没有在调侃自己,而是严肃地盯着自己昨天被扇破皮的嘴角。虽然恢复极快,但痕迹依稀可见。
董思奇继续道:“卜文乐身上有这些我姑且可以理解,不清楚她死前是否处于受控状态。但仲素秋,她......这么大岁数了,丈夫去世了,也不太出门,谁会对她动手呢。这伤痕新旧交叠,还不是一次两次。”
“咚咚咚。”
柳熙,夏然和付南松都被打发来干苦力活,推门进了解剖室。
谢衔枝眼尖地看到付南松耳朵上又多了一颗小钻,鸡皮疙瘩起了一身,头也不痒了。
董思奇瞧见他那表情,笑出声来:“你要习惯,接触多了你就会发现,我们这种监管者,好像多少都有点性压抑,没有才不正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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