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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妇人点点头。
为首的侍卫一眼看到跪在墙角瑟瑟发抖的粪蛆,掏出腰上的弯刀:“你是哪个宫里的?怎么在这?说!”
粪蛆哪里敢说,只是恭恭敬敬地跪着,眼泪扑簌簌直掉。
萨满拦住了侍卫的弯刀:“我昨夜烧了鹿骨,说是今夜会遇到一个给汗王抬运的仆人,你不要伤害这个人,否则有碍汗王的年运。”
侍卫听了萨满的话,疑惑地看了一眼跪在地上的人,最后还是收了手里的刀。
萨满佝偻着身体长舒了一口气,她拍了拍粪蛆的肩膀,轻声说:“孩子,别怕,从哪儿来的就回哪儿去吧,我们北戎有句话,越过了高山就会有大河,熬过了寒冬就会有春天,长生天会保佑你的。”
粪蛆被她拍过的肩头微微发热,他慢慢抬起头,眼见着萨满老者和侍卫们走远了,终于鼓起勇气,佝偻着背脊,一步一挨地往长生宫走,远远地,他抬起头,看到宫女们把一盏盏红烛宫灯挂在了长生宫外。
以前他母妃受宠时,院墙也曾如此挂满宫灯,自北戎攻占寰京后,杀死了宫中大批男子,只留下了美貌的栎人宫女们侍奉。每到夜晚,宫灯如旧。这红烛灯一点,便是寰京城的长夜将始了。
而几个时辰后,天边的阳光洒在原州城墙上时,城中的越金络刚好伸了个懒腰,从睡梦中醒来。
原州牧陈廷祖一早就派人守在越金络房门口了,听到屋里传来的更衣动静,侍从敲了敲门,禀告州牧有请。越金络急忙梳洗完毕,几步走到议事厅时,厅内也才只有陈廷祖和纪云台二人。越金络的目光落在纪云台脸上,前一日的大胆诉情立刻又翻上心头,越金络耳朵微微有点热,纪云台也侧过脸去。
陈廷祖不知道发生了什么,殷勤地给越金络奉茶,仆人们把早膳送了上来,田舒和石不转才珊珊而来。田舒睡得一夜极好,相反石不转则是内忧外患,一晚上梦里全是他好大个师弟穿一身凤冠霞帔拈着兰花指秽乱六宫的媚态,此刻石不转往众人面前一坐,又黑着个眼圈。日前陈廷祖刚被石不转甩过白眼,怕再惹他生气,忙说:“石先生这几日照顾伤兵辛苦了,要不要再回去睡一睡?”
石不转一手揉着太阳穴,一手挥了挥示意不用,话都没力气多说一句。
陈廷祖见人到齐了,急忙屏退左右,还凑到门前往四周看了看,见确实门外再无他人,这才锁好了门,坐回自己的席位,低声说:“大人出来吧。”
议事厅的屏风后面走出一名穿黑斗篷的男人。
这人身形极为熟悉,越金络轻轻“咦”了一声。
男子解开了斗篷,露出一双极为温柔的眼睛,纪云台神色微动,田舒一瞬间坐正了,唯有石不转挂在椅背上,揉着太阳穴问:“你谁啊?”
陈廷祖急忙给男子搬了个椅子,安排男子在次主座坐下,才对石不转说:“石先生,这位是北戎的大王子朗日和殿下。”说完又担心石不转口气生硬惹朗日介怀,急忙解释,“大王子,石先生两日未睡过了,精神有些不好,请大王子切莫介意。”
朗日和笑了笑:“我在北戎久仰石先生大名,据说石先生的经手的病人,就算是名字写在生死簿上了,也能一笔勾掉。上次在蜀中没能请纪将军引荐石先生,是我的一大憾事。”
石不转被他夸得臊得慌,自知他太过夸张,坐正了几分,岔开话题:“行了,大王子别奉承了,有事说事吧。”
朗日和笑了笑,对着越金络说:“此次来,我是来谢谢明王救了小妹一命。”
第79章 亲一下呗
越金络担心了几日的一块石头终于放下了:“太好了,我就知道她不会有事。”
“好!大王子是个爽快人!”田舒听到朗日和要谈“感谢”,生怕他转了心,立刻给朗日和竖了根拇指,“既然要来感谢,不如咱们先谈谈怎么把我西朔军的俘虏救回来吧。”
“不急。”朗日和说,“朝克尔自幼同我一起长大,我们一同拜过长生天,从十岁就结义做了兄弟,我把他当手足,才托付他安排珊丹的婚事,可我万万没想到他会趁机背叛我。”
纪云台点点头:“北戎只得两位王子,汗位之争是迟早的事儿。”
朗日和端起杯上的茶,轻轻吹了吹浮沫,抿了一口,才说:“我有一个提议。”
纪云台道:“请说。”
越金络不动声色地看着朗日和,一旁的田舒眯着眼睛笑,石不转困得脑袋疼实在等不及了,催道:“快点说。”
朗日和轻声道:“我想不到朝克尔会背信弃义,我父汗自然也想不到,不如将错就错,我传一封求援迷信给寰京,就说他们抓了珊丹意图谋反,叫父汗调些兵马来救援珊丹。”
田舒问:“能调出多少兵马?”
“这我可不知道,”朗日和笑了笑,“目前寰京有十万北戎驻军,若父汗还顾忌父女之情,也许会给个一两万,若不顾忌,也许只有一两千。”
石不转揉着太阳穴:“那可是你父汗,你们有血缘之亲,我们是外人,凭什么你来帮我们?”
朗日和笑而不答。
越金络看着朗日和,问道:“那大王子你要什么?”
“我啊,”朗日和笑了笑,“这回我可不敢要明王你再给我当什么妹夫啦。”
越金络想到自己在珊丹被北戎军面前的豪言壮语,耳朵微微一热。
朗日和笑道:“我要北戎的汗位。”
纪云台一直听着,说到这里,才皱眉:“朝克尔应该是投靠了乌吉力,难道大王子不怕乌吉力在秣河王面前戳破你的安排?”
朗日和笑了笑:“他?他敢吗?他要是戳破了,就是在父汗面前先撕破了脸。”
纪云台轻轻点了点头。
田舒问:“为什么?”
朗日和道:“那个叫虹商的栎人女子目前离开了寰京,她临走之前送上了一名戏子给父汗,据说那名戏子双目失明,却弹得一手好琵琶,父汗沉迷丝竹,连北戎的政务也懒得打理。我再不出手,汗位就要落到乌吉力的手里了,落到乌吉力的手中……就是落在了虹商手里。”他说着,苦笑了一下,“一个女子。”
田舒笑着吹了个口哨:“一个风情万种的栎人女子,不亏。”
朗日和苦笑道:“田参军别再打趣我了,不知我的提议如何?”
越金络同纪云台对视一眼,然后说:“若能削弱寰京两三万人马也是好的。”
朗日和点头:“我的诚意已经给出来了,那明王的诚意呢?”
越金络笑了下,从一旁的书桌上取了笔墨,急匆匆写了几行字,给纪云台看了眼后,交给了朗日和。朗日和接过看了一遍,心满意足地笑了:这是一封写给龟兹国王的信,上面写明北戎很快将有内变,请龟兹看在越金络乃是龟兹王族血脉的面上,卖一个人情,待北戎内乱之时绝不出手,只静观其变。
“明王的诚意,我收下了。”朗日和把信揣进怀里,看着越金络怅然一笑,“我当日果然没有看错,明王未来不可限量。”他说着,又叹了口气,“可惜了,明王这样好的少年,却不能成为我的亲人。”
越金络坦然答道:“我可以成为您的朋友。”
“成不了亲人,朋友也很好,”朗日和点头,“还有一事,我此次来,珊丹让我一定要告诉明王殿下,她很好,没有受伤,她很感谢明王冒死救了她。”
越金络眼神微动,坐在一旁的纪云台神色淡然地看了朗日和一眼。
朗日和道:“不过珊丹说她短时间内不想再见到明王了,叫明王不要介怀。”
众人商议完毕,一同在议事厅吃完了早饭,原州牧陈廷祖亲自引路,秘密地送走了朗日和,石不转吃了一半时困得实在睁不开眼,拿了两只杏脯毕箩准备一会儿当点心,先回去睡觉了。田舒咬着个肉馒头,说早晨收到了淑怜公主的飞鸽传书,再有一两日淑怜公主就到渤海了,叫越金络不用担心,他几口用完早饭就出了议事厅。剩下越金络和纪云台两个人不急不慢地喝着黍米粥。
两个人一左一右坐在桌子两侧,方才朗日和在时还能默契地商议军政,等屋子里就剩下他们两个,越金络忽然就不说话了,连眼神都有些刻意的回避着纪云台。仆人送来茶水时,纪云台先漱了口,起身往外走。越金络见他离席,几口吞了碗里的粥,也跟了出去。
纪云台听到身后的脚步身,回头见是他,有些诧异:“桌子上还有杏脯毕箩,你不再吃几个?”
“饱了。”越金络眯着眼笑了笑,亦步亦趋地跟了纪云台几步,等纪云台心生诧异地再看向他时,才说,“师父,你昨天说得话,还算数,对吧?”
纪云台微微一怔,这才明白他一早晨的怪异是因何而来:“自然是算数的。”
越金络双手背后,几步走到他身边来。两个人肩并肩走到一处僻静的回廊,越金络往四周望了望,见附近确实无人,才说:“那……亲一下?”
纪云台没有动,但是从他的眼神里却露出了一点震惊。
越金络的脸一下子红了:“师父,就亲一下吧,也不是没亲过,你刚刚还说算数……”
他的话还没说完,纪云台已经低头在他唇角轻轻吻了一下,甚至不及回味就立刻撤了回来。越金络哪里肯让他走,急忙抓住他的袖子,自己仰头凑了上去。
漱口的茶水用的是原州牧家藏了多年的好茶,还有方才的杏脯毕箩的香甜气味,一瞬间全涌到越金络面前。
第80章 多亲几下
他柔柔地贴着纪云台的嘴唇,轻轻啄了一下,分开了,眯着眼对纪云台笑,见他满眼映着自己,又凑过去轻轻啄一下。与其说是吻,不如说是三月的杏花烟雨落在了唇角。他再亲一下,还是不尽兴,分开时看着纪云台半垂的眼睫,喉咙里哼了一声,扑过去,张开手臂环住了纪云台的脖子。
指尖轻轻把玩着纪云台披散在肩的发丝,他闭着眼亲纪云台上唇的唇珠,无师自通地亲了下,又用牙齿叼了一下,还是不够爽快,含住了下唇,用自己的嘴唇摩挲着,最后不忘细细地咬了一下,才舍得分开。
纪云台的嘴唇上被他亲得满是水光,越金络这才心满意足点点头,正要转身离开,脖子忽然被捏住了。
一股不用质疑的力量压住了他,把他按在回廊的廊柱上,纪云台肩膀的长发散落下来,遮住廊外所有的光,嘴唇被狠狠堵住,后颈被一只手扼住无法动弹,而纪云台的另一只手则落在他的耳廓,缓缓捏着。
纪云台半搂着越金络,强势得不容拒绝,像方才越金络亲他时一样的亲了回去,越金络被他亲得几乎无法呼吸,下意识推了他一把,却被抓住了双手拧在背后。
越金络的身体越来越软,险些要滑倒,全靠挂在纪云台的身上勉强维持着站立。
往日的纪云台是温和如风的,但此时的纪云台却如同一把燎原的烈火。
越金络的喉咙咕咚一声,他呼吸之间,纪云台的舌尖便顺着唇缝溜了进来,纠缠住他的舌头。
纪云台口里的津液渡了进来,越金络甚至不能拒绝,他全身都在纪云台的掌控下动弹不得,只能一口口吞落下肚。
细腻的牙齿忽然咬住他的舌尖,在他舌尖上划过,而口腔里另一个人的舌头,则舔过他的上牙膛。
越金络尝试睁开眼,却除了纪云台的紧闭的双眼什么都看不到,五感都消失了,只剩下冰冷的手指抚摸脊梁时落下的滚烫热度。
远远地,忽然传来一阵少女嬉笑的声音,应该是原州牧府上的侍女们走过。
越金络吓了一个激灵,他手上只是微微用了一下力,揽住他后背的手掌忽然往下,托住他的臀部,把他半抱半托的,带进了回廊深处的一座假山里。
少女们银铃一样的笑声由远而近,又由近而远。
有位声音清脆的姑娘说:“天倚将军仙人之姿,若是能同他说上一句话,此生便再无遗憾。”
另一位少女打趣道:“你啊,莫不是害了相思?”
第一位少女急忙道:“那你们呢?你们有谁不喜欢天倚将军,不想嫁给他?”她说到这里,被同伴们一番乱捶。
又有一名少女道:“我才不想呢,天倚将军冷若冰霜,对谁都拒人千里的模样,一看就不懂人间情爱,若是与他在一起,怕不是要守一辈子活寡?”
她说得直白,少女们笑作一团:“我们都当天倚将军是仙人,偏你拿这些龌龊念想来糟践他!该打!”她们打打闹闹,一边聊着天倚将军,一边又往远处去了。
直到少女们的声音再也听不见,纪云台才放开了挟着的越金络。
树影掩映着假山,纪云台倚在一处山石上,手臂半搂半环着越金络,而越金络则骑在纪云台的大腿上,额头靠在他的肩膀,意识一片空白,唇舌酥麻只剩简单的呼吸。
纪云台撩开他汗湿的头发,在他额头亲了一下,低声问:“……亲够了吗?”
越金络嗓子暗哑,无法说话,在他肩上轻轻点了点头。
纪云台梳着他汗湿的马尾,手指敲了敲他的后脑,轻声嘱咐:“多坐一会儿,等呼吸平稳了再出去。”
身下某处紧绷无比,原本带着一点戏谑心态的越金络,此刻无比挫败,只能软软地靠在纪云台怀中,从喉咙里低低哼了句:“嗯。”
三日后,越淑怜入了沧州。
她先找了一家客栈安顿下来,托付跟随的士兵去州牧府上递拜帖,索性左右也无事,又想着沧州临海,同寰京到底风景不同,便一个人上街逛了起来。
前几日方下过雨,路上还有些泥泞,但到底还是个大城,街上有许多售卖鱼获之人,而摊子上的鱼也与寰京的不同,许多都是越淑怜未曾见过的品种,她十分好奇,买了一条叫货郎用柳条栓了搁在手里拎着,又与卖鱼的货郎攀谈过,才知道这些大部分都是海鱼。
沧州临海,自古就有海捕的习俗,原本也算是物产丰裕,只是最近几十年海上多了许多海盗,很多渔民都过得提心吊胆。如今往西,有北戎虎视眈眈,往东,又有海盗,日子比往年难过了许多。越淑怜与货郎聊了许久,算算时间,送拜帖的士兵应该也快回来了,就同货郎告了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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